第441章 染血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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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收開始了,沸騰的商帝國平靜了下來。

  收糧乃是天大的事,每個方國和部落都把爭端暫且放到一邊,準備搶收糧食。

  而秋收之後的農閒期,則會迎來戰爭的大爆發,那個時候,商國各地都會烽煙四起,打成一鍋粥。

  往年的戰爭,不過是大小方國之間互相搶掠的衝突,偶有吞併滅國之戰。因有王室鎮壓天下,不會讓局勢失控。

  可是今年,發生戰爭的將會是王室,沒有王室掌控大局,必是滿地戰火!

  強國肯定會抓住這個真空期大肆吞併小國,有仇怨的方國之間也想趁機弄死敵國。大國摩拳擦掌,小國戰戰兢兢,每一個方國都在緊張備戰,希望能在未來混亂中壯大自己,或是存活下來。

  斗耆國的盟國逢國和鄣國也亢奮不已,遣使來見聶傷商議進取之事。

  逢稟這廝一心要找箕國報仇,希望能和另外兩個盟國組成聯軍,一舉討滅箕國。

  章堰也想對箕國下手,不過他的目標比較小,想要聯軍吞滅箕國西南的兩個附屬國,鄫國和向國。

  聶傷正在籌備支援世子受呢,哪裡顧得上他們的小打小鬧?婉拒了二者的提議,並邀請他們隨自己一起往助世子受。

  兩個傢伙一聽,急忙擺出一堆理由拒絕了,同時也勸聶傷不要去。

  自己一伙人實力不足,為世子受敲敲邊鼓就可以了,真要摻和進王室大戰,不是去送死嗎?還是坐觀其斗比較好,只要三國強勢,即便世子啟繼位,也奈何不了我等。

  所以,還是迅速增強己國實力為上,先把大家共同的敵人——箕國乾死再說。

  二人的反應在聶傷的預料之中,聶傷對他們膽怯和鼠目寸光不屑一顧。

  世子啟若是上位了,哪怕不動用軍事手段,也會在政治經濟上制裁他們。三國的生存環境會快速惡化,最終會國力萎縮,被周邊方國一點點蠶食掉。

  逢鄣兩國不去也無所謂,聶傷只是擔心意見分歧會導致聯盟分裂,便苦口婆心對逢稟和章堰細細解釋。

  兩個傢伙也不知被說服了沒有,反正最後也沒答應和聶傷同去。

  他們把斗耆國排除在外,依舊堅持往南進攻。

  沒了斗耆軍參戰,二人不敢去打箕國,計劃偷襲最邊遠的鄫國,能滅就滅,滅不了搶一把就走。

  聶傷聽到他們的作戰計劃,又是一陣無語。

  就算沒有斗耆軍,逢鄣兩國聯軍的實力也是箕國的兩倍以上。分明是以強擊弱,二人卻搞的偷偷摸摸,心虛的不行,簡直可笑透頂!

  究其原因,還是他們被胥余打怕了,不敢直面胥余,只有膽子欺負一個小國。

  抱著這種投機的心態打仗,很有可能會出問題。

  對方畢竟是盟友,斗耆軍開走之後還需要二者幫助,聶傷不希望看到他們喪敗。

  只好再次傳信給窟山國國主沮,希望他能在箕國東北施加壓力,將箕軍主力吸引過去,為逢鄣聯軍創造攻滅鄫國的機會。

  以上都是秋收後的局勢走向和計劃,此時的聶傷正在農田裡指揮搶收。

  這個時代降水多,秋天雨水更多,時不時就是一場雨。好在秋收時只是小雨,並無傾盆大雨,不會砸落穀粒。

  陰雲越積越重,為了將糧食都收回來,斗耆國男女老少全民出動,冒著淅淅瀝瀝的雨絲拼命勞作。田地里到處都是人,乾的熱火朝天。

  官府將自耕農全都組織起來集中幹活,男人割谷,女人綑紮,半大小子搬運,老人趕車,小孩送水送食送物資……每家的田地都能保證及時收割,效率比單門獨戶自己干要高的多。

  貴族們則自己組織人手收割。他們有一套成熟的流程,自家人做主力,帶著屬民和奴隸,也收的很快。

  中小貴族人手不足的,便幾家合作收割。

  一些組織能力不行的新領主抓瞎了,領地里亂成一團。於是乾脆把人力交給官府,在官府的統一調配下勞作,效率竟比老貴族還高。

  此外還有沒趕上種植的一萬多新移民。他們這段時間全靠給官府和其他國民打工為生,這次也成了各家爭搶的勞力,給出的酬勞非常高。

  新移民們為了籌辦過冬的生活物資,也都乾的非常努力,連兩三歲的小崽子都跟在大人後面幫忙。

  田主發現他們在田裡撿了不少穀粒,偷偷塞進嘴裡或者藏了起來,但是看在他們不用付酬勞的份上,也睜隻眼閉隻眼裝作不知。

  當然也有一些吝嗇的田主要強收小孩撿的穀粒,雙方由此發生衝突。雖然最後都由官府調解了,但憤怒的僱工卻跑到別家地里幹活去了,讓那吝嗇田主後悔不已。

  「雨停了?」

  聶傷摘下斗笠,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陰雲,笑道:「估計還得下,我們運氣不錯,總算沒有瓢潑下來。」

  一旁的畋老臉上皺紋里全是泥灰,望著還沒有收完的田地,憂心忡忡的說道:「最後一天了,大雨一定不能落下來啊!」

  「雨雲在往東飄,應該不會再有大雨。」

  聶傷安慰了他一句,用袖子抹掉臉上的雨水,問道:「畋老,你看秋糧比往年如何啊?」

  談到這個話題,畋老臉上現出了笑容,豎起三根手指說道:「三成!比往年多收至少三成!」

  「這其中官府頗有運籌管理之功,但最主要的,還是使用了糞肥的緣故。糞肥真是寶物啊!在以前,誰能想到讓人避之不及的污物,竟然能變成口糧!」

  他感慨了一番,朝聶傷躬身施禮,誠摯的說道:「沒有侯主告知我等,便無今日之豐收。我國國民能吃飽肚子,全賴侯主英明。」

  聶傷淡然笑道:「是神農之神諭,我只是傳達而已。」

  他又問道:「夏糧增產兩成,怎地秋糧又長了一成?」

  畋老解釋道:「我農司依照侯主囑咐,按批次,分塊試驗施肥之效。夏糧總體施肥較少,秋糧多,是以增產更多。」

  「從兩次收穫看來,施肥越多,產量就越高。明年春播,我打算將七成土地之施肥按照秋糧的量來,其中再取一部分加大糞肥量做實驗。預計三年之內,試出最合適的糞肥量,在全國推行此法。」

  「嗯,不錯。」

  聶傷看著他笑道:「哈哈,畋老,你變穩住了。」

  畋老老臉一紅,尷尬道:「我的確習慣熱血上頭,倒不是改了性子,而是因為我做不到。」

  「一是沒有那麼多的糞肥,二是糧食是國人的命脈,我不得不小心嘗試,不敢胡亂試驗。」

  他又露出奮進的表情,捋著滴水的山羊鬍子笑道:「不過在果木改進上,我做了很多大膽的試驗。嘿嘿,我一定要培育出長谷穗的果樹,讓穀粒長到桃子那麼大!」

  「對了,侯主,為何我嫁接到果樹上的樹芽活了一些,禾苗卻都死了?你知道是何原因嗎?」

  「……」

  聶傷無語了,心道:「你要是能把穀子嫁接到果樹上,農業之神都得滾下神座給你讓位!」

  「兩種不同類的植物,是無法嫁接的。禾苗是草植,果樹是木植,所以不能嫁接。哎,你別再問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想怎麼試就去試吧。」

  聶傷被畋老追問的煩了,急忙走上阡陌,往田野的另外一邊去看那裡貴族的收割情況。

  他剛走出不遠,便見一個內衛斥候騎馬狂奔而至,帶來了一個消息:獵山君的隊伍回來了!

  聶傷聞言大喜,連身上的泥水都顧不得洗,坐上戎車就往侯城疾馳。

  他一進客堂大門,就看到畢鬼和一眾行動隊隊員坐在裡面,歡喜的大笑道:「哈哈哈,亢,畢鬼,你們兩個傢伙總算還記得回家!」

  畢鬼等人忙起身施禮,聶傷見他們神色凝重,又見少了一些人手,猜想他們的行動可能失敗了,便安慰道:「好不容易回到家了,都拉著臉做什麼?」

  「山君心蚓沒拿到手嗎?沒關係,山君乃是大妖,獵殺不了它也是正常。你們能回來就好。」

  他邊說邊一個個看了過去,忽然發現亢不在其中,不禁臉色大變,一下呆在了原地。

  怪不得氣氛如此沉悶,原來,亢死了!

  亢是聶傷最信任的同伴!他在劍舍時就誠心幫助聶傷,謀反之夜又堅決站在聶傷一邊,震懾了大將和木角的反叛之心,後來也一直兢兢業業,無怨無悔。

  其人性子溫和,與人為善,非常關照他人,被眾人所敬服。聶傷也喜歡他的性格,把他當親大哥一般。

  「我就不應該讓他去獵山君。」

  聶傷心中一痛,手按心口,懊悔的說不出話來。

  眾人明白他的心意,也都垂首不語。

  「亢,死了嗎?」

  良久之後,聶傷才開口問道。

  「亢他……」

  畢鬼猶豫了一下,回道:「他還沒死,但也離死不遠了。「

  「哦?」

  聶傷精神一振。

  沒死就好,這個時代有神靈巫術,一定能想辦法把他救回來。

  「他受了什麼傷?傷很重嗎?」

  聶傷急忙問道。

  畢鬼點頭說道:「非常重。傷勢我不好說,侯主隨我去醫所看看就知道了。」

  「走!」

  聶傷立刻邁開大步走出客堂,穿過後院側門,過了一條街,很快到了醫所院內。

  醫所里的醫師和護士都擠在一間房門前議論著,見聶傷來了,急忙閃到一邊施禮。

  聶傷瞪了他們一眼,直接走進屋內。就見葵婆、離角和幾個護士正在一張竹榻前忙碌著,個個都滿身滿手的血。榻旁全是沾血的麻布,護士端著的水盆也都是血。

  「從幾百里外運回來,一直都沒止住血嗎?

  聶傷吸了一口涼氣,此時沒有輸血技術,流了這麼多血,大概率救不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不敢過去看,離角不經意看到他,轉過身來,抽泣著說道:「快來看看吧,亢不行了,來見他最後面一面吧。」

  聶傷使勁咽了口唾沫,提著心走過去一看,頓時臉都皺了起來。

  只見竹榻上躺著一個血人,渾身血肉模糊,不但皮膚沒了,連肌肉都削掉了不少。要不是事先知道此人是亢,沒人能認出他來。

  聶傷心臟像被一隻手捏住了一樣,深吸了一口氣,顫聲問道:「救、救不回來了嗎?」

  「唉!」

  葵婆搖頭嘆道:「傷勢太重了,要不是身上有巫術維持,早就死了,根本堅持不到現在。老婦慚愧,救不了他。」

  聶傷緊抿著嘴唇,片刻後又問:「祭所那邊呢?他們有沒有巫術能救人。」

  葵婆道:「我已經通知祭所了,他們很快就會趕來。」

  聶傷心抖的難受,退到門邊垂首發呆,半晌才抬起頭來問畢鬼:「發生了什麼?」

  畢鬼說道:「被山君身上的蟲雲噬咬了。」

  他們一行在山中追蹤那隻老山君整整半年多時間。

  經過一次失敗之後,眾人不敢再冒進,仔細探查,精心籌劃,耐心等待,終於在一個暴雨的天氣,將山君引進了陷阱之中。

  之所以選擇暴雨天,是因為山君能驅使蟲雲噬人,範圍可達百步。但在雨天,蟲雲無法及遠,便可消減山君殺手鐧的威力。

  那陷阱也不是個陷坑,而是一個狹窄的山谷。此谷乃是山石間的裂縫,上下如刀劈一般,高十餘丈,寬只有一丈多。

  獵人們把山君引了進來之後,便在高處推下掛著漁網的橫木,堵住了谷口,又在上方撒網捕之。

  山君躲開了上方落下的漁網,慌不擇路往谷口逃竄,結果撞到了封口的漁網上,被漁網纏住脫不了身。

  眾人見獵物入網,紛紛以石塊和利箭攻擊山君。那山君帶著漁網滾到了谷底石縫裡,上方之人無法打擊到它。

  它身上蟲雲雖然在雨天騰飛困難,但依舊能啃食十步內的目標,所以獵人們都不敢下地。

  眼見它要掙脫束縛了,亢不顧自身危險,奮身跳了下去,挺叉去刺山君。

  山君身纏漁網,又擠在狹縫裡,無法躲避,便放出蟲雲拒敵。

  亢渾身裹滿噬人飛蟲,血液橫飛,卻絲毫不理,瞅准了山君的頸椎,一叉刺了進去……

  「殺死山君之後,亢當時就昏過去了。都怪我們沒有及時下去幫他。」

  畢鬼很是自責,頓了一下說道:「幸虧在出山路上,我們遇到了一位巫師。那巫師出手相救,亢才堅持到家。」

  他看向院內的一個人,說道:「就是那位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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