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初祭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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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哇啊啊啊!」

  老鯰被人放了出來,跪在聶傷腳下嚎啕大哭,哀求道:「我再也不吃那東西了,侯主一定要相信我!你就可憐可憐,放了我吧!」

  聶傷見他一副腐屍般的悽慘模樣,很是有些愧疚,但還是板著臉斥道:「這是你該得的懲罰!」

  「你可知你的所為會造成什麼惡果?哼,那種東西帶來的虛幻快``感,會讓沉迷之人身魂俱損,最終會淪落為滿心邪念的惡鬼!你只知享受那種東西帶來的快``感,卻不知已經深陷腐蝕之毒無法自拔。你可明白,我不是在罰你,而是在救你!」

  「嗚哇哇,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老鯰痛心疾首的大哭道:「這全是真心話啊。」

  「侯主你說的這些,我以前還不是很懼怕,在那東西的引誘下,總以為不會有危害。可是自我被關在這裡,每天都被那條死蛇人用巫術和毒藥折磨。」

  「他先讓我感受到相似的迷幻`快``感,在極度快活時,突然再墜入精神沉淪、肉體腐敗的痛苦之中。我感覺身體和靈魂仿佛都被撕裂了,簡直痛不欲生啊!」

  「他每天都要這樣折磨我好幾次,讓我生不如死。哇哇哇,我實在受不了了,我想死都死不了。嗷嗷嗷,我快要發瘋了,可是又瘋不了!我、我、我……」

  老鯰的哀訴逐漸轉變成了對虬丁的恐懼和恨意,咬牙切齒的罵道:「那條死蛇人,他比惡鬼還陰毒,我要殺了……」

  「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聶傷冷哼一聲,急忙用手捂住嘴。

  聶傷拂袖喝道:「虬丁大祭在幫你,你不領情,反而心懷怨恨。哼,我看你是沒救了,就這裡待一輩子吧!」

  老鯰大懼,趴在地上低聲哭道:「我只是想想而已,可不敢殺他,他那麼厲害,我想殺也殺不了他,還會被他加倍折磨。嗚嗚嗚,侯主你就放了我吧。」

  聶傷不客氣的說道:「事情的關鍵不在你是否有悔意,而是你能不能戒`斷心`癮。你一向意志軟弱,別看眼下後悔,一旦回到外面,生活安逸了,說不定又生出異心來。」

  老鯰抬起頭望著他,一臉的鼻涕眼淚說道:「不可能的,我已經快要被那種感覺折磨死了,現在一想起來就噁心想吐。侯主,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碰那物了,倒不是我意志堅強,而是對那東西厭惡至極,一點念頭都不想有。」

  「虬丁的戒斷之法真是好!」

  聶傷非常想笑,面色依舊嚴肅的說道:「放不放你,要看虬丁大祭的意思。」

  他掃視了一圈洞窟,並沒看見蛇人巫師,便問道:「虬丁大祭出門去了嗎?」

  老鯰指著洞壁旁的一個小水潭,說道:「他沒出門,他正在那裡睡覺。」

  聶傷仔細一看,水面上隱隱露著一張人臉,看面目正是虬丁。原來他的整個身子都藏在水裡,只把口鼻露在外面呼吸。

  「普通蛇類也不會長期泡在水中吧?他一定是水蛇基因改造的。」

  聶傷不再理會老鯰,和大史走到水潭邊。就見虬丁睡的深沉,有外人來了在旁邊大聲說話都沒察覺到。

  聶傷和大史懷疑他在修煉什麼巫術,不敢出聲招呼,生怕驚擾了他。

  老鯰見二人神色猶疑,忙開口說道:「他半蛇半人,和凡人易驚醒不一樣。一旦入睡,整個身體的反應就變得非常遲鈍,必須要等到時間自然醒來,或者推動他才行。」

  他站起身來,殷勤的跑了過來,拿起一根木棍就去捅水裡的蛇人。

  聶傷兩個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各退一步讓他施為。

  老鯰先用木棍在虬丁身上推了兩下,不見醒來,便發泄一般使勁捅他。

  連捅了十餘下,虬丁的身體總算蠕動起來,慢慢睜開了呆滯的眼睛,隔著清澈的潭水看了好一會,眼中才逐漸有了光彩。

  「呼嚕嚕!」

  虬丁的嘴裡吐出一陣水泡,上半身緩緩立在水面上,使勁晃了晃腦袋,忽然一把抓住木棍,語氣陰沉的說道:「你竟敢逃出來,還敢報復我!哼哼,看來我的巫術還是不夠狠!」

  「不,不是,我不是逃出來的,是侯主放我出來的。」

  虬丁嚇了個哆嗦,忙扔掉木棍,指著一旁的聶傷二人說道:「對了,侯主和大史有要事要找你。」

  「哈哈,虬丁大祭,你的睡眠之法,讓我大開眼界呀。」

  聶傷笑了一聲,上前一步問道:「我記得蛇蟒最怕冷,潭水這麼涼,你的身體受的了嗎?」

  「原來是聶侯和大史來了。稍等。」

  虬丁拱手施禮,光溜溜的爬出水潭,拿起旁邊石桌上的麻布匆匆擦拭身上的水漬。

  聶傷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清蛇人的身體,瞪大眼睛觀察著,心中滿是惡趣味:「果然是兩個洞,不然的話,矢尿都從一個孔里出來,怕是不適合人類的飲食。」

  「咦?怎麼沒有那物?他是個雄性啊!唔,一定是縮在裡面了,不知是人類的形狀還是蛇的形狀。」

  他這裡胡思亂想著,虬丁已經擦完了,拿起一旁疊好的黑袍邊穿邊說道:「凡蛇的確怕冷,因為它們的血液是涼的,天氣越冷活動越遲緩。」

  「而龍脈之蛇蟒則不同,此血是熱血,和人獸相類,自然不怕冷。不論寒暑都可以生存,行動也更加快速兇猛。此種血脈之蛇蟒,被凡人稱作『龍血蛇』,『龍血蟒』,』或者『龍蛇』、『龍蟒。」

  「而我本人,還有其他幾個侍奉巳神的蛇身妄巫,融合的都是巳神之血,自然也是龍蟒血脈,血液是熱的,所以不怕冷。」

  他穿好了衣服,又笑道:「其實潭水只是表面冷,底下卻溫熱。呵呵,凡人泡在裡面也會感覺十分舒適,還有舒緩身體和精神的功效。」

  「是嗎?底下竟然有溫泉?」

  聶傷伸手一試,果然在三十厘米的冷水層下,就是溫水。

  「表面涼水在流動,是流進這裡的溪流,底部溫水是從下往上涌動的,似乎有溫泉噴了上來。難道說,地底有地熱?」

  他手上撥著水,心裡思索道:「地下明明是空洞,我下去幾次也沒見熱源,這股熱水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嗯,讓守井族人在這個位置搜尋一下,說不定能找到引發地熱的資源。」

  「聶侯,你為何放了老鯰?」

  虬丁穿好了衣服,瞪著老鯰說道:「他的心癮還未徹底消除,不能就這樣放走了。」

  「還未消除嗎?」

  聶傷看了看可憐巴巴的老鯰,立場有些動搖,說道:「這裡太過潮濕,我怕他會生重病。我看他對那物心生懼意,要不……先放他出去試試?」

  「我給他服了熱藥,濕氣侵蝕不了他。」

  虬丁皺起了眉頭,不滿的一揮手,說道:「反正我也煩他,聶侯想放就放吧。」

  聶傷見此,又有些後悔了,剛要說話,就見老鯰跪倒在他腳下,大聲叫道:「謝侯主釋我!」

  又對虬丁拜了一下道:「謝虬丁大祭醫我心疾!」

  「哈哈哈哈!」

  然後就跳了起來,不等二人發話,猛地躥出洞去,一路狂笑道:「我終於能見太陽了!」

  「……」

  洞內三人皆無語呆立。

  半晌,虬丁才開口道:「聶侯找我有何事?」

  「咳咳。是這樣的。」

  聶傷回過神來,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問道:「虬丁大祭如何看待此事?」

  虬丁回味著他剛講述的事件,口中說道:「那蘆夫人的怪異之處,讓我想起了一樣東西——溶血樹卵!」

  「唔?!」

  聶傷和大史都是一驚,互相看著對方,臉上帶著一絲恍然之色。

  虬丁看到他們神色有異,微笑道:「看起來聶侯和大史也了解此物。呵呵,溶血樹世間巫師皆知,可知道溶血樹卵以及相關秘密的人卻不多。二位能否告訴我,你們知道的溶血樹卵是什麼樣的嗎?」

  大史不想在競爭對手面前露怯,昂首挺胸,洪聲說道:「簡而言之,就是成熟的溶血樹卵有借屍還魂之能,它可以讓人返老還童,生而復生!」

  他見虬丁的表情很是意外,自得的撫著白須說道:「我一聽你提起蘆夫人和溶血樹卵,就想到了這一點。呵呵,如果你的猜想是真,那蘆夫人的確有可能是轉生數次之人。」

  虬丁緊盯著他,問道:「此秘密只有地位極高的王室大巫才知曉,甚至連王室嫡系子弟都不知道,你一個偏遠方國的巫師,是如何得到此事的?」

  虬丁說完,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急忙彎腰解釋道:「抱歉,我言語有些冒犯,非是有意,只是想問清事情。」

  「無妨。」

  聶傷不在意擺手道:「你實話實說而已,有何冒犯。」

  大史卻面現怒色,冷笑道:「哼,你太小看我斗耆國之巫了。看來你也不知道我斗耆國的來歷,本來這些秘史我不想對你說的,但是看你如此輕視我等,我就告訴你吧。」

  他一揮大袖,正色說道:「仔細聽清了。斗耆國來歷可不普通,它是商人遠祖上甲微初祭玄鳥之地……」

  話說天帝降下使者玄鳥在商地,化為燕卵,商人祖母簡狄食之,將其血脈融入體內。後人王亥被殺,其子上甲微得其首,以禱天帝,王亥之首化為玄鳥,商人供奉之。

  天帝在降下玄鳥的同時,又降下玄鳥棲木在如今斗耆國所在的地方。

  玄鳥感應到了溶血樹,便在上甲微部的幫助下,往東北方找到了溶血樹,棲息於此。從此威能釋放,成為商人祭拜之神靈。

  上甲微部侍奉玄鳥數年,因此地被河北有易氏部族威脅,不得不將玄鳥和溶血樹母樹遷往商丘之地。

  但是,此地還留下了一些溶血樹殘根。後來玄鳥得知殘根誕出了新的溶血樹,便分出分支,棲於那顆新生的溶血樹上。上甲微也派了一群巫師暗中前往侍奉。

  因溶血樹所在山洞非常隱秘,河北部落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派巫師就比傳承了下來。

  直到商湯立商,為了正式供奉那隻玄鳥和溶血樹,便封二兄和一位近臣,於此建立斗國、耆國和泰國,拱衛玄鳥,溶血樹便在三國交界處。

  其後不過十餘年,斗國就先和耆國聯手滅掉了泰國,之後又通過聯姻吞併了耆國,自此建立的斗耆國,傳到今日。

  「大史講的商人故事,和蟲二講的差不多,但是在關鍵地方卻又大不相同。」

  聶傷聽的心中生疑,無法判斷真假,卻直覺蟲二所言才是真相。

  「我們這些人,就是那群侍奉玄鳥的巫師一脈!」

  大史傲然說道:「所以,關於玄鳥和溶血樹的事情,我斗耆國巫師所知,不比你王室之巫差多少!」

  「斗耆國還有這樣的淵源!」

  作為曾經的王室之巫,虬丁顯然不會知道一個撮爾小國的歷史,擺著蛇尾沉思起來。

  聶傷也從未聽大史說過這段歷史,對他投去詢問的目光。

  大史連忙解釋道:「祖巫一脈,傳到我們這一輩,只剩下我和嫫母兩個人了,知道這些秘密的也只有我們兩個。後來嫫母死了,侯主你又為我們帶來了神農的神諭。」

  「看到這一切,我心有明悟,斗耆國在侯主的統治下,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過去的一切既然沒人知道,就讓它被遺忘吧,沒必要再讓此事干擾侯主,所以才沒有提起。」

  聶傷不置可否,心中有些不悅。他正在搜尋這個時代的遺史,其他人只要據實相告,干不干擾他自有主張,故意隱瞞不是好事。

  虬丁思索了一會,饒有興趣的問道:「那斗耆國的玄鳥和溶血樹在何處?二者應該就在這個山洞吧,我怎麼從未感應到它們?」

  他來到斗耆國後,一直孤僻獨居,謹言慎行,從不多嘴亂打問,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大史看了眼聶傷,苦笑道:「溶血樹被斗耆國的惡巫嫫母所操控,欲行邪惡之事。侯主發現了她的陰謀,與之惡戰,斬殺了已經變成邪鬼的嫫母,還毀掉了溶血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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