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顧二白試探小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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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薔兒最後幾顆鑲嵌在腮窩裡的黃連子,由於苦的嘴巴麻木了,沒能吐出來,此時卻因為這轟然的一巴掌,盡數打飛了出來。

  她幾乎被打的懵了,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平時對她親厚如母的私房掌事,竟不幫她求情,反而直接上來掄起她就扇嘴巴子。

  此時,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巨大的衝擊和恐懼,還未來得及卷席大腦,檀掌事又是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她左頰上。

  那巴掌的力道不減反增,就連速度也加快了。

  掌掌連擊輪迴打在她的左右臉上,幾不停止,直扇的薔兒眼冒金星,腮鬢紅腫,一時不知何年何月。

  小桃子捂住了嘴,只露出兩隻眼珠子驚慌在外轉悠,平日裡雖說薔兒與她宿敵,嘴皮子雖壞,也未做過什麼實打實的壞心眼事,主要是天天聽她炫耀檀掌事的疼愛,現在看起來,分明是朝死里打的架勢。

  小杏子依舊直直的站在那裡,望著那一幕,眼神淡漠如水。

  她知道,檀掌事不過是在救薔兒,只要夫人一旦和場主提及這個丫鬟,不管是有意無意,她都活不了了,大家來顧府,不都是賣身簽下生死狀的嗎?

  有冒犯、背叛主子,當大忌之首,殺勿論。

  有冒犯、背叛主子……殺勿論。她喃喃著這句話,微微低下了頭,右手不知何時早已覆上小腹,腳下黑黢黢的土地,乍一看倒像萬丈深淵。

  長廊邊,一眾丫鬟見這畫面早已被嚇得泣不成聲,紛紛哆嗦著往牆角縮,你挨我擠生怕丟失了一個,悔不迭已卻為時已晚。

  檀掌事對下人的慈愛她們都是見過的,可是比起慈善她們更加深諳其性情嚴酷。

  約是五六年前,玉春堂出了個嘴不饒人的丫鬟,聽說私下裡說過冒犯老夫人的話,被小桃子姐姐訓斥一番後,鬧到檀掌事那裡,就沒有之後了。

  再沒人見過那個小丫鬟。

  從此顧府收丫鬟,檀掌事便貼出一條鐵律:來了顧府不聽話的,一隻腳就已經踏進了地獄。

  這句話,原來不是玩笑話。

  出了那事後,丫鬟們從此謹言慎行,檀掌事對待丫鬟們也寬厚了起來。

  幾年相安無事,府中無主母,倒是漸漸的又將丫鬟們的性子慣得嬌縱起來。

  先前夫人第一次進府,場主並未宣明,這些年老夫人找來的佳麗何止百十個,大家也便沒在乎,奈何她是第一個不住客齋住水榭園的,眾人頗有微詞,檀掌事便把心生嫉妒的丫鬟訓斥了一通。

  但大家心裡哪裡服氣,這些年絕世美人、王公貴族、名門絕派的閨秀小姐來過多少了,那這麼容易就當上當家主母的,說不定幾日之後又散了,沒有禮成,誰都不願意認主子。

  哪成想,這次竟真的是動真格的了。

  今日,薔兒便是槍打出頭鳥的第一槍。

  檀掌事始終都是檀掌事。

  再愛護下人,她也是下人,且是顧府最忠誠的下人。

  薔兒被打,立竿見影的效果很是明顯。

  眾丫鬟抱團而哭,紛紛想著薔兒姐姐會不會就這樣活活被扇死,那等待她們的又該是如何嚴酷的懲罰?

  就在這樣伴隨著陣陣狠戾巴掌聲的哭聲中,丫鬟堆里不知道是誰,有如此肥膽,忽然伸出手在地上攀爬著,直直的爬向夫人,抬起滿面淚痕,「夫人,奴婢求求你饒了薔兒姐姐吧,她再也不敢了,或者您把她的懲罰分給我一半,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啊……」

  眾人膽戰心驚的望去,卻見是薔兒的孿生妹妹——薇兒。

  顧二白其實也被檀心的舉動震懵了,本以為她匆匆趕來是準備替她那房裡的丫鬟們求情,卻不想,是來施展鐵砂掌的。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薔兒有私仇呢。

  耳際的巴掌聲還在繼續,薔兒被打的臉上的血絲都伴隨腮幫子腫多高,腳邊的薇兒也不覺已經連連對著大理石長廊頭磕出了血。

  顧二白這才反應過來,微微皺眉,上前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看著此時薔兒的慘狀,嗓中帶著幾絲不忍的意味,「夠了。」

  「薇兒叩謝夫人,薇兒叩謝夫人……」

  地上,薇兒拖行著雙腿過去抱著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神志不清的薔兒,心疼不已,面上淚水簌簌的叩謝。

  檀掌事見夫人來阻,不由神情一慟,當即連連收回了手,瞬時跪伏在顧二白面前。

  「檀心教導下人無方,導致膽大冒犯了夫人,請夫人從重責罰。」

  檀掌事頭死死頂著地,難得平日裡溫淑賢德的氣質身影,此時寫滿了決絕的肅然,仿佛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不過更令顧二白驚訝的是,她手裡竟捧出來一捆鞭繩。

  這是要自己拿鞭子抽她?

  「請夫人從重責罰……」

  身後,一群噤若寒蟬的丫鬟也紛紛跪在地上,朝她求饒。

  顧二白眼皮子跳了跳,雙手背在腰後,怎麼感覺她變成了這最後的惡人?

  不過這顧府的懲罰力度,果然和清叔本人一樣變態。

  「咳……責罰你是肯定的,聽說這裡面好幾個丫鬟都是你房裡的,嘴碎的可以啊,平時可能不是教導不周,怕是都沒教過吧?」

  「檀心罪大之極,請夫人責罰。」

  還是那句話。

  但她此時匍匐的力度,卻愈加深刻,嗓音也愈加冷酷。

  明明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地上,手裡的鞭子卻舉的愈發高了。

  這樣的姿勢極難保持,顧二白尋思著檀掌事這個人……很有骨氣。

  「沒什麼好責罰的,嘴碎就治嘴,我讓她們含著黃連,就是想讓她們知道嘴有多苦,才能對朝夕相處的姐妹說出那種話。」

  顧二白話落,遠在門旁的小杏子整個人猛然僵住了,不知為何,她的右拳又緊了緊。

  夫人真的是……因為自己?

  長廊里跪著的丫鬟們,聞言紛紛將剛才吐出的黃連,又戰戰兢兢的撿拾入嘴裡,有的都沾上了渾濁的泥土。

  顧二白皺皺眉,還未來得及阻止,這邊,檀掌事不知從那裡掏出一把刀,嚇了她一跳。

  「檀心管教不周,罪不可恕,惹夫人不快,今日定當剁下一指以示懲戒。」

  說罷,她拔開劍鞘,短刀露出白閃閃的光芒,毫不猶豫的伸出無名指按在地上。

  顧二白見勢大驚,上去一把握著她的刀柄,「等等等……大大大……」

  大嬸你瘋了?

  檀心抬眉,見她阻止,一臉堅定詫異的看著顧二白,「夫人要親自動手嗎?」

  「……」

  砍手指呢,咋說的跟跟剁豬肉似的?

  顧二白仔細看這她臉上,竟沒有一絲憐惜和痛楚,靠……

  確認完畢,這人和薔兒沒仇,純粹挺變態一人,對自己都這麼狠。

  這顧府里人難道和清叔相處久了,都傳染了變態的功底?

  怎麼青茄子就那麼慫呢?

  「行了行了,這些下人也沒冒犯我,就是同室操戈,嘴碎了點,你也不必大驚小怪,讓她們過去同小桃子、小杏子一人道一句歉,這事便罷了。」

  「可是……」

  檀心緊緊皺著眉,擺出一副堅決不能饒恕自己的堅決面龐。

  「……」

  顧二白看著她這一臉沒能砍下手指的惋惜之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想著這真是個變態,便一把奪下她的刀,又從她左手拽過來劍鞘,牢牢的扣上,「這管制刀具我沒收了,以後不許自殘。」

  當顧二白欣然將刀按回自己腰間的時候,檀心面色忽然大慟,望著她眼神灼灼,一副見到恩人的樣子,一頭跪倒在地,磕的大理石地面聲力鏗鏘,直把顧二白都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奴婢叩謝夫人仁德寬厚,以後若有再犯,定當以死謝罪!」

  鏗鏘玫瑰,中氣十足。

  「……哦。」

  顧二白嚇得伸手扶住了柱子,皮笑肉不笑的朝她點點頭。

  嚇死老子了。

  「還死在這兒趴著幹什麼?不趕快去求得桃杏原諒!」

  說罷,她兇狠的轉臉朝著一眾丫鬟,語氣恢復了往常訓斥下人的嚴厲凌人。

  眾丫鬟聞聲紛紛爬起,一個個瑟瑟發抖的跑過去同桃杏二人道歉之時,小桃子見她們均被嚇得腳軟腿軟,面上又哭哭啼啼可憐的不成樣子,自然連不跌已的點頭以示原諒。

  可是小杏子卻神智缺缺的,直直望著長廊上那個手裡把玩著短刀的皎白女子,有些迷怔了。

  不知為何,她竟從她身上看到一道光,漸漸地朝她的頭頂照來。

  而她今天,卻要親手葬送掉自己,來將這道光口牢牢堵上。

  「這刀怎麼這麼眼熟?不是清叔的短刀嗎?」

  顧二白按著那柄短刀,左右來回感興趣的看著時候,不期然發現這刀鞘上的紋路和圖案,竟和清叔整日用來嚇唬人的短刀如出一轍。

  檀心稍稍抬起臉,方才的肅然漸漸消褪,卻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溫和恭敬,「回夫人,此刀正是場主派人分發下來的,府里的每個掌事都有,場主平時商務繁忙,沒有時間處置下人,便一人手交與一把玄鐵短刀,犯了錯自行裁決。」

  「……咳,這樣啊。」

  顧二白聽完,按著腰間的短刀不由顫了一下,清叔這魔頭也太變態了。

  還有……他哪點商務繁忙了?

  明明閒的蛋……蛋也閒……閒無聊的閒,不是味道的咸。

  奇怪,味道咸不咸她當然不知道……

  「夫人?」

  檀心喊了她好幾聲,見她莫名的面紅耳赤,以為她的氣火還沒消。

  「啊?」顧二白回過神來時,腦海中正好震震蕩蕩的響起昨日某個大魔王陰駭的聲音,『跪下來,給我含著……』

  「您若是不滿意,這些下人我帶回去一定……」

  「不用,她們既已道過謙,這件事便作罷了,小懲大誡,以後諸如此類錯誤不犯就成了,你事後也別懲罰她們了,皇后娘娘現下還在府上,沒事的時候多做點美食送過去。」

  顧二白咳嗽幾聲,胡說八道幾句。

  「喏。」

  檀心望著她寬宏大度的氣勢,衷心的點了點頭。

  顧二白輕嗯一聲,摸著鼻子朝長廊下走,抬頭望了望天色。

  已近未時,等她到街上逛一圈回來,估計清叔也回來了,正好。

  拱形門前。

  丫鬟們低聲喏喏像小桃子小杏子道完歉後,劉管家馬後炮的出來了。

  其實他早就到了玉春堂。

  只是想到玉春堂的大多都是檀掌事房裡的丫鬟,他多少要給掌事一些面子,也不好出來處置,便一直杵在外面聽著動靜。

  主要是了解夫人……看不得殺生,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來人啊,將薔薇二姐妹鞭打二十,拉出府門,逐出嘉成,其餘人等減薪給五年。」

  劉管家一進門,便滿臉嚴苛的揮了揮手。

  身後一眾廝衛跑過來,利落的將薔薇二姐妹拿下。

  走廊處,兩姐妹登時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勁的跪地苦苦求饒。

  顧二白抬了抬眼皮子,朝他淡淡看了一眼,「你可算了吧,檀掌事房裡的人,就讓她自行處理吧,我現下要出去溜一圈……」

  顧二白走近他跟前,略略壓低聲音,「會在清叔回來之前回府,你事後別跟他說我出去了。」

  劉管家聞言一愣,滿臉驚嚇,「可是……場主早上特意交待了夫人您不能見風……」

  顧二白朝他笑了笑,笑的十分具有威脅性,你敢說一個試試?

  劉管家,「……」

  顧二白背影朝他揮了揮,手拉著小桃子、小杏子往府外走。

  只有得了麻疹的人才不能見風。

  「這……」

  劉管家看著夫人絲毫沒有商量餘地的離去背影,不禁哭笑不得,暗暗朝幾個廝衛使了個眼色,廝衛隨即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

  宜興街道。

  縵紗籠帳的醉樓閣頂,一身翠色的姑娘輕輕撩開簾幕,目光銳利的射向地上轆轆而過的四方精緻馬車。

  「稟郡主,車馬已按時出發,只是……車後好像有人跟著。」

  「做掉。」

  女子清冷的聲音傳來,除了幾分病嬌之感,不帶一絲感情。

  「可是,好像是廝衛,一般人很難……」

  「混帳!到蒙面閣花了這麼大價錢,連幾個廝衛都攔不住!」

  伴隨著一盅清脆水晶杯破碎的聲音,女子清冷的聲音有些劈裂,迸發出遮掩不住的狂躁。

  「郡主恕罪,雀兒這就加派人手!」

  雀兒嚇得一咕嚕跪倒在地,頻頻叩首。

  「好。」

  她有些顫抖的笑了,手中破碎的杯盞嵌入掌心。

  顧二白,我賠上一切,今日必須毀了你。

  四方車轎子裡。

  小桃子圍繞在顧二白身旁,一邊滔滔不絕的誇讚她剛才當家主母的大家風範,一邊給她勤溜的捏肩掐背,躁的整個馬車外都能聽到她雀躍的聲音。

  顧二白隨意點頭應付著,眼神卻一直若有若無的打量在安靜坐在一側,悄無聲息的杏子身上。

  不顧一切鬧出大動靜要來買胭脂的是她,現在來了無精打采、靜若呆瓜的也是她。

  要說不奇怪,也就是小桃子這種關係則亂的。

  顧二白垂眸再看看她那滿身自以為遮掩的當的傷痕……

  「停車。」

  她忽然提嗓揮了揮手。

  「吁~」

  車外,馬夫收鞭勒馬。

  小桃子停止了一直不斷的叨叨叨,甚是奇怪的看著她,「怎麼了夫人?這醉胭坊還未到呢。」

  小杏子也緩緩抬起頭,看著她的那平靜目光下蘊藏著洶湧波濤。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睡太久了,現在頭疼、腳疼、渾身疼,難受得很。」顧二白一邊按著腦袋,一邊挑起轎簾朝外面望著,「喏,這不是到一品齋了嗎?我記得旁邊就有家醫館,進去讓大夫看看。」

  小桃子聞言,神情一凜,趕緊掀開帘子攙她下轎,「好,那趕緊走,夫人身體要緊。」

  顧二白在她攙扶之下除了馬車,轉臉見小杏子隱在轎子裡的神色不清,不禁微微喊了句,「杏子你也下來吧,車上又沒啥東西,我怕待會暈了,桃子一人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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