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桃花無意朵朵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喏。」

  過了好一會,轎子裡才傳來小杏子悶悶的聲音。

  顧二白不知道,當她聽到醫館二字之時,手腳冰冷、如臨大敵,甚至還將衣間的腰帶鬆了松才下車。

  顧二白在轎子裡將她打量的清楚,此時抬了抬眼皮子,自然注意到了這一細節,但笑不語的朝醫館裡走著,心裡的疑惑馬上便可以得到證實。

  顧二白『眠風一中小戲精』的名號不是白叫的,裝起病來毫不含糊,一路跌跌撞撞的被扶進醫館,好似真身體抱恙。

  小桃子一進醫館,便語態急切的高呼,「大夫,大夫呢?快來給我家夫人看看病情!」

  宜興醫館資歷老的大夫,恰逢今日出差採購藥物,只剩下一些不上道子的學徒在館裡候著,此時見來客穿金戴銀、雍容華貴,氣度超凡,連連好生請進裡間,鋪上一層錦帕,給顧二白診脈。

  可是,就像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大夫也診不出裝病的人。

  醫館裡,一連換了好幾個學徒輪番上陣號脈,號完之後,卻紛紛對顧二白的『病情』愁眉苦臉、一無所知。

  診斷出來的結果均是——這位夫人應該身體備好、吃嘛嘛香。

  何來病痛之說?

  且因先前落水事件,顧亦清給她服用了上香草,最為止寒祛冷,導致學徒們就連月事都沒能診斷出來。

  「怎麼樣啊?」

  一旁,小桃子皇上不急太監急的一臉焦急的看著學徒們。

  眾學徒紛紛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搖頭。

  今天莫不是來了一個裝病砸招牌的?還是真的了什麼罕世疾病,師傅不在他們學藝不精,診斷不出來?

  「欸~」

  一旁,只臂枕在桌子上的『患者白』唉聲嘆氣,期間冷不丁冒出了幾句,「難受死我了,要這庸醫有何用!」

  眾學徒們一聽這話惱火了,還未來得及爭辯,顧二白便皺著眉頭朝他們道,「我跟你們說,我肯定有病!」

  眾學徒,「……」看出來了,還病的不輕。

  顧二白見他們杵在那裡,冷哼一聲,又道,「既然你們診斷不出,這醫館還開它作甚,不如讓人砸了吧!」

  眾學徒一聽,勃然大怒,果然是來找茬的。

  其中一個領頭的師兄,像是看不過眼了,撩起袖子生怒,「夫人姿態丰儀,卻不想竟是如此無賴之人,明明無病卻非要裝作有病,可是收了對街醫館的錢財,來砸我們宜興醫館的招牌的?」

  「大膽!竟然敢對我們夫人如此放肆,夫人說她有病,她就是有病!」

  小桃子怒了,也撩起袖子衝到他們面前瞪著眼睛。

  「……」

  顧二白嘴角跳了跳,抿了抿唇,拉開小桃子凶神惡煞道,「對啊,我怎麼就沒病了?我現在和正常人肯定是不一樣的,你診診我這丫鬟,她症狀能和我一樣嗎!」

  「診就診!」

  大師兄被她激的,氣沖沖的撩起袖子,朝著小桃子,小桃子也利索的伸出腕脈。

  顧二白擰著忍俊的眉毛,極力認真的看著面前這倆傻孩子。

  那大師兄一臉專注的給小桃子號脈,號著號著,眼臉處漸漸生出笑容,朝顧二白沾沾自喜道,「這位夫人,您的小丫鬟身體還遠遠不如您安康。」

  「……」

  小桃子一聽,臉色登時變了,一把拉住那大師兄的袖子,眼神驚恐,「你不是開玩笑的吧?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你給我開幾副滋補的方子吧?」

  顧二白,「……」

  大師兄像看著神經病一樣望著小桃子,這連主帶仆的都有點問題,轉臉朝著小杏子,「到你了,把手伸出來。」

  顧二白見勢,緩緩收回了枕在桌子上的手臂,正色拉住了糾纏不休的小桃子,目光灼灼朝小杏子那裡看著。

  「不、不用,我沒病。」

  小杏子見醫館大師兄走過來,當即緊張的『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上一瞬間閃過的慌張神色,遮都遮掩不住。

  「是你們要一個個診,現在又不給診,存心鬧事不成!」

  醫館大師兄見勢徹底惱了,不由分說的拉過她的手就號起脈來。

  哪成想,小杏子見他強行拉著自己號脈,一時間瞳孔失色,拼命掙扎的動靜大得很,又是踩他的腳,又是咬他的手腕,簡直是在用生命掙扎。

  那大師兄在被她咬的一瞬間,神色忽然變了變,不知是被咬的疼了,還是怎麼的。

  「杏子,別怕,他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

  小桃子被小杏子極力反抗的模樣嚇到了,以為她被這一群兇巴巴的學徒嚇著了,連連過去抱著安慰她。

  顧二白眯著眼睛看那大師兄生異的面色。

  「你……」

  醫館大師兄神情有些呆愣的看著她,小杏子立即抬頭望著他,那灼灼目光下所蘊藏的萬分驚恐和哀求,但凡是醫館的學徒,沒有一個看不懂的。

  時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未曾明媒嫁娶的女子,懷有身孕確實是件有失大統的事情。

  尤其是那種大門大戶的丫鬟,可能多半肚子裡懷的,就是自家老爺、少爺的孩子,這樣的私生子更不被容許,按理說也是傷風敗俗、不受倡議的事情,但他們醫者有好生之德,一般不會揭穿這種事,也懶得管。

  「怎麼了?小杏子和我的症狀不一樣?」

  這時,顧二白一臉疑惑的伸過頭來。

  小杏子心弦大悸,望著大師兄的目光已然全全被深深的哀求所取代。

  這樣的眼神讓大師兄更加深深的腦補一出,豪門深宅丫鬟與老爺私通背叛夫人的故事。

  「這位姑娘……」

  大師兄一開口,小杏子的腿都差點軟了下去,眼眶中晃動的淚花晶瑩惹人憐。

  小桃子扶著她的身子,也明顯覺察到不對勁了,口吻焦慮的問道,「杏子,沒事吧?不會是真生病了吧?我就覺得你這幾天不對勁!」

  大師兄見這丫鬟一副氣血不足、受驚過度的樣子,不忍刺激她,連連轉身拉著藥櫃,語氣支吾,「這位姑娘的手腳有些跌打損傷,我給她開幾副癒合的方子,回去煮了喝下,切記不要亂走動了。」

  小桃子聞言,伸手撩起她的袖子,果然見她右手上磕磕磣磣的凝結著大片乾涸的血跡和結痂的傷口,「怎麼回事!」

  「沒、沒事,就是不小心絆倒的。」

  小杏子聽他並沒有供出實情,慶幸至極的長呼一口氣,深深的低下頭,不願再說一句話。

  小桃子欲再問,顧二白起身拉住了她,故作無事的笑了笑,「去拿藥,我怎麼覺著在這醫館裡,聞了半天艾草的味道,頭也不暈了、腿也不疼了,咱們拿好藥就走吧。」

  藥櫃旁,抓藥的大師兄聽見她這話,不禁嘴撇得更深了,還以為這貴婦是來砸招牌的,不想竟來是來使宅斗小計策的。

  剛才經那麼一鬧,這家夫人絕對是知道了,這丫鬟的肚子怕是保不住了。

  小桃子點了點頭,走過去從大師兄手中拿過藥包,剛想摸腰包付銀兩,才發現錢袋子不知什麼時候到夫人手裡了。

  「多少兩?」

  顧二白顛簸著錢袋子,悠悠走到藥櫃前,對這大師兄笑的嫵媚動人,可這看在大師兄眼裡,卻像一直吸魂的妖精。

  這家夫人……一定是想逼問他那丫鬟是否懷有身孕,說不定還要拿一副打胎方,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是萬萬不會做的。

  「五、五兩即可。」

  他有些結巴的拿出算盤,隨意撥弄了兩下。

  顧二白抬著眼皮子,悠悠朝他瞥道,「還挺坑。」

  「你……」

  大師兄被她看的無端有些臉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氣的。

  顧二白左右伸手在錢袋子裡摸了半天,愣是不肯摸出銀兩,磨磨蹭蹭的看著大師兄急死人,心裡巴不得她早點走,甚至產生了藥材免費送她的念頭。

  「欸~小哥,我問你個事,上次鄭毅腰背的脊樑受傷,可是在你這醫治的?」

  顧二白摸著摸著,忽然雙手撐在藥柜上,一臉八卦地看著他。

  大師兄聞言果然一愣。

  那日新科狀元脊梁骨受傷,來的確實是他們醫館,還是師傅親自給他看的,骨頭輕微損傷,但皮肉受了不少苦,本來應該留館療養,但他卻堅持草草治療,結果過了幾個時辰,卻渾身被打的四處骨折送來。

  聽說……還是場主派人下的手,這誰敢說?

  「沒有的事。」

  大師兄思及此,一個勁的搖頭,低頭雙手無意識的整理著藥材。

  顧二白切的冷笑一聲,「就是我送來的,還裝。」

  「胡說,分明是丹青送來……你……」

  大師兄說到一半,一把捂著嘴,驚恐的看著她,像在看著一隻狡猾的狐狸。

  顧二白忽然扶著櫃檯,花枝亂顫的笑了,「哎呦,你這小哥,未免太可愛了。」

  大師兄低頭看她頭上珠釵晃動,襯得粉肌玉腮,金縷衣飄飄,不禁有些迷了,臉色也更加紅了。

  「哎呦~」

  顧二白笑了一陣,抬起頭目光清澈的看著他,「不逗你了,真是我送來的,當時我就在外面,然後還和他去了一品齋吃飯,你在裡面沒看見。」

  「哦。」

  大師兄低下頭,平聲應了一句,心裡想著怪不得當時狀元趕著要走,原來急著赴佳人的約。

  「我……」

  顧二白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轉身走到小桃子、小性子面前笑著交代,「你們先出去等我吧,我問兩句關於鄭毅的事,畢竟他之前也幫過我,雖然清叔不待見他,我總要顧及一點友情吧?」

  小桃子有些猶豫,怕這事被場主知道了會生氣,但是覺得夫人說的也有道理,便點點頭。

  小杏子看向顧二白的眼底,卻存著幾絲慎重的懷疑,但很快,便被她一臉純然的笑容抹去了。

  夫人鬼靈精怪愛貪玩,想法也一會東一會西的,自己應該是太過敏感了。

  桃杏二人出門時候,顧二白變了變臉色,轉身朝著藥櫃旁走去。

  藥櫃前,大師兄臉都沒抬,只低聲淡淡道,「夫人若想問狀元的傷勢,恕在下無可奉告,醫館向來注重保護病人病情。」

  顧二白哼笑一聲,將一把錢袋子擲在藥櫃檯子上,轟然作響。

  「你想多了,我與那新科狀元有仇,問他傷勢作甚,就算他是死是活都與我無干。」

  「那你……」

  大師兄以為自己被調戲了,惱羞成怒的抬起頭,待看到那一包銀錢放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頓時恍然大悟的看著她。

  原來剛才還是在使計策。

  「說,我那個小丫鬟,怎麼了?」

  顧二白揚眉看著他,眼神一改剛才的隨意玩笑,而是充滿了認真之態。

  果然是這事。

  大師兄聞言,眉目凜然,先前被她坑了一回,現在再也不敢亂說話了,只將剛才那句保護病情之詞又說了一遍。

  任顧二白怎麼說,他都是木木的不肯再說別的話。

  顧二白看著他不通氣的樣子,隱隱有些牙疼了,湊過頭來,壓低聲音跟他說,「你可知道我的夫君是誰?」

  大師兄感受到耳邊的氣流,眼神不禁有些躲閃道,「醫館……也不想打聽病人的隱私。」

  「說出來嚇死你——嘉成的場主。」

  顧二白洋洋得意的說完,站等他變臉討好時候,哪想,大師兄卻極為好笑的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底有幾分調笑的意味,「咱們這宜興醫館,每年都會幾個瘋了的姑娘,嘴裡說的都是場主是她們夫君。」

  這姑娘看起來資質不凡,卻也是個想攀高枝的主。

  想著,他心裡無端鬱悶起來。

  「……」

  顧二白好笑的翻了個白眼,也是,她深知清叔這廝花蝴蝶受盡百花歡迎。

  「你今天到底說還是不說!我的丫鬟我自己還不能打聽了!」

  她懶得同他浪費時間,不禁惱怒起來。

  大師兄無所畏懼,頭也不抬,「夫人您連自己的丫鬟身體狀況都不清楚,還要來問別人?」

  顧二白望著他,冷冷的笑著,「好,你不說過幾個月我也會知道。」

  此言一出,大師兄播算盤的手倏的頓了一下。

  顧二白驚奇的眯了眯眼睛,說出了心中所想,「是嗎?你承認了?她懷孕在身?不……有孕在身?」

  少頃,大師兄冷漠的抬起頭,「在下只是忽然想起,新科狀元骨頭斷的差不多的時候,好像在喊著一個姑娘的名字,恐怕那個姑娘正是夫人吧。」

  顧二白皺了皺眉,不耐的看著他,「關我何事?」

  大師兄哼了一聲,頗有紅顏禍水、女子薄情的意味。

  顧二白狠狠眯著眼角,默默拔出了她的刀。

  ……

  顧二白從宜興醫館出來的時候,小桃子、小杏子依偎過來,攙扶她上車。

  小桃子試探性的詢問她鄭毅情況如何了,顧二白目光卻低垂著看著小杏子的肚子。

  懷孕了,是誰的呢?

  她記得之前撞破了小桃子和阿慎的好事,小桃子就嚇得魂飛魄散的,這回小杏子居然直接跨過這些懷了身孕,沒有家室,也不願說出是誰的,怕是不早早查出來,以她的性子,肯定會出事。

  醫館前,精緻的馬車轆轆而走的時候,醫館裡的一群年輕學徒忽然鬧騰了起來,一個個圍在大師兄面前,嘴長舌短。

  「看看這馬車豪華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小姐,之前怎麼沒見過這等面容嬌美的女子出現過呢?難不成是新搬來咱們嘉成的?」

  「說不定是哪個大戶人家新收的小妾,性子是有趣引人的很吶~」

  「迷,這走到哪不得迷倒一大片官老爺~」

  「欸?大師兄,你說你這醫德呢?怎麼人家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家拿刀嚇唬兩下就全給抖出來了?」

  「你懂什麼?大師兄這哪是怕刀,分明是怕美色如刀,斬男吶~」

  「去,醫書都背好了?」

  藥櫃前,大師兄猛地震了一下算盤,師弟們紛紛擠眉弄眼的聳聳肩散開。

  算盤撥動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像是想起她方才拿刀威脅人的架勢,男人眼角眉梢不自覺溢出一絲笑。

  ------題外話------

  今天兩更,字數沒變。

  說一下……接下來一連串劇情可能有些高能,狗蓮也在盡力推動高潮發展,(別誤會,和這個大師兄沒啥關係,他只是埋下的一個伏筆,留場主黑化之後吃醋用)你們想看的反派結果快來了、顧二白和林妍相認也要來了、一件鋪墊了許久,終於要爆發的事情,還有場主的黑化……(就當放了下文預告了,別急,待九哥一步步滾幅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