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乖乖嘞,不會又要敗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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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

  正想著,寨門外,鷹潭急促的聲音傳來。

  一尺老道聽是自己唯一一個聽話好徒弟的聲音,連連起身甜甜應道,「欸~為師在這兒呢,你衣服洗……」

  話沒說完,一個白面饃饃迅猛旋飛過來,牢牢的堵住了她的嘴。

  「……」

  一尺老道滿臉木然,臉被塞成了包子。

  半晌,她一邊攥著手,一邊眼冒火光、敢怒不敢言的瞪著某個孽徒,默默的含恨坐下。

  道者,貴在……忍。

  『啪嗒~』

  坐下的一瞬間,某老道一屁股做空在地上,疼的她直開花。

  「……」

  石凳子你都不放過。

  蒼天有眼!若是能收了她這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徒兒,她就……

  一尺老道的誓還沒發完,鷹潭便渾身濕淋淋的扛著一具屍體進來了,他喘著氣,悉心的將屍體放在院中晾曬的擔架上,過來俯身拱手,「師傅……」

  「你等等!」

  一尺老道見勢,滿臉陰沉的伸手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是看為師這飯菜里沒有點肉末星子,扛回來一具給我加餐呢?!」

  鷹潭,「……」

  一尺老道瞪著他,撩撩袖子,將嘟著嘴的白面饅頭拿出來,一口不浪費的咀嚼吃了,垂著眼皮子望著一碟酸菜,頭抬也不抬的朝外指,「哪裡來的,給我送到哪裡啊。」

  她這個乖徒,哪裡都好,就是腦子不給使,同情心泛濫。

  寨里都拮据成這個樣子了,他還有閒心去免費醫治老弱病殘。

  雖然說咱們煉丹寨是救死扶傷賣假藥……買藥的地方,但也是有原則的啊。

  沒錢的堅決不治!這硬邦邦的死屍一條,治好了誰付銀兩?白浪費了她大好草藥。

  鷹潭默默在心裡措一番辭,才微微開口。

  「不瞞師傅,徒弟一眼看這人便覺得熟悉的很,像極了嘉成的第一才子。」

  「有才能當飯吃?再說……有才無德的,指不定多禍害人呢。」

  一尺老道嚼著酸菜,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風涼話,眼神斜斜的望著一側姿勢清雅若謫仙的某徒。

  「這……師傅您忘記了嗎?那年杏林詩詞大會上,只有他一人能與九師弟過上三輪。」鷹潭繼續勸道。

  一尺老道面不改色,「第四輪還不是輸了。」

  一旁,某位狀若謫仙的翩翩美徒,唇畔輕揚。

  鷹潭,「……」

  那誰能贏過九師弟啊,這不是矮子裡面拔將軍嗎?師傅成日和九師弟待在一起,看人的眼光也是愈加挑剔了。

  「可是他不僅才識過人,而且面若桃李,生得也不錯。」

  師傅平生最重男子皮囊,這樣說來,應該會心動……

  不說到這便罷了,一說到這一尺老道就像炸毛了似的,恨恨的端起碗清湯一飲而盡,「自古藍顏多禍水,你師父我可算看透了,以後寨里還是要專門收一些長相磕磣、五大三粗,看上去敦厚老實的。」

  她這輩子,可算是在收了第九個美若謫仙的徒弟後,深受其害,決定痛改前非。

  「……」

  鷹潭著實震驚於師傅的轉性,人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師傅這轉變……竟被九師弟蹂躪摧殘至此嗎?

  「這……」

  鷹潭見她這架勢是死活不同意了,正抓耳撓腮,尋思著怎麼才能勸服師傅,便聽得耳邊傳來一陣清泠泠的嗓音,「抬進去。」

  「!」

  竟是九師弟,那個天天視自己為空氣,視人命為草芥,看似溫潤無害,實則腹黑狡詐,坑師傅坑到炕上的九師弟!

  抬進去?醫治?他今日到底是如何善心大發的,他沒聽錯吧?

  九尺話落,一尺老道也嚇得差點又從扶好的板凳上摔了下來,嘴裡半口白面饃饃還沒吃完,就愣著神,滿臉悲桑的看著自己的『乖徒』。

  乖乖嘞,你不會又要敗家吧?

  「乖徒……」

  一尺老道話未說完。

  身旁男子便行雲流水的抬起手中白玉觴,漂亮的唇線微抿,渾圓喉結輕滾,嗓音出,清越繞樑,怡人心田,「下旬即任新科狀元,若死了,朝廷賞賜的萬兩黃金便作廢了。」

  「……什麼!」

  九尺道人話音剛落,一尺老道美眸圓瞪,一把扔開手中的白面饃饃,上前踹了鷹潭一腳,「還楞在這裡做什麼!快快快快抬進去啊!新科狀元你不早說!」

  被無辜踹了一腳的鷹潭,「……」

  鄭毅被抬進煉丹寨的製藥間,早有人拉好四周屏風小件,過了會徒弟小廝均被撤去,這是一尺老道行醫治病不成文的規矩。

  百里之內,不得有任何人靠近。

  但是……九尺道人進去了。

  「欸欸欸~乖徒你怎麼進來了,快出去快出去……」

  「師傅想背著徒兒單獨和別的男人相處?」

  「……這只是具『死屍』。」

  「不管死活,雄的就是不行,師傅大可把徒兒也當作死屍。」

  「……」沒見過死屍還能伸爪到腰間揩油的。

  「師傅開始吧。」

  「……九尺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在為師治療病人的時候動手動腳!」

  製藥間,傳來一聲媚媚驚厥的女嗓。

  「師傅認真的樣子最可口。」

  「……」

  鷹潭抹了把汗,默默離開。

  煉丹寨傳言,九尺道人入夢知冥冥,其師一尺老道,術走偏鋒,一雙妙手能回春,。

  ……

  青石河左岸。

  茂密的烏林山中,跑出來一個瘋瘋癲癲、蓬頭垢面的和尚,這和尚每日常規到青石河飲水,不想今日上前飲水之時,頓感今日之水清甜萬分。

  心下覺察有異常,一雙渾濁沉靜的老眼,極目遠眺,果然見河中央被重重水草糾纏住一粉釵裙帶。

  老和尚見勢,不由分說下水,抱著那落水女子蹚上了岸。

  他喉間動了動,猛然抽出腰間細長劍鞘,在她手背處劃出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液霎時流出,一股馥郁的香氣順著鼻尖吮入。

  「啊……髒血,真的是髒血,我等到了!我終於等到了!」

  老和尚吮入香味後,激動異常的伸開雙手,暗黃色袈裟顫動,滿臉藏濁塵的紋理都得意的哆嗦著。

  他吼了一陣,伸開手在女子胸前不停按動著,約莫有百十來下,女子猛地吐了口口水,神色痛苦的緩緩睜開雙眼。

  艷陽當空,刺的人眼難受,江璃兒醒來那一剎那,喘了很久,雙目望著天高遼闊,驀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卻極具感染力,「哈哈哈哈哈……」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顧二白,我還活著,你看,上天都不允許我輕易死去,上天都不讓我輕易放過你!

  「小姑娘笑的真有活力。」

  頭頂,瘋癲和尚眯著眼,滿臉興奮地看著她。

  江璃兒這時才意識到,居然還有人在身邊。

  她一轉臉,只見一個寬頭大腦、袈裟破爛,渾身散發著惡臭味的胖和尚,正滿臉笑出肉褶子看著她。

  「哪裡來的臭蟲,離我遠一點……」

  她有些失力的撐著虛弱至極的身子,呲牙咧嘴的拖著濕淋淋的身子,緩緩朝一邊挪動,滿臉嫌棄厭惡的看著和尚。

  「欸?小姑娘,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快快告訴我,你身上哪來的法力,竟然在水裡泡了這麼久都沒事?」

  胖和尚跑過來,撩開因灰塵繩結在一起的一撮撮污發,眼底甚是感興趣的望著她,只是這不笑起來還好,笑起來竟像哭一般難看。

  江璃兒在水中飄了一夜,心中本來就有些噁心,現在因為他的靠近,轉身便嘔吐了出來,嘔出了大片污水。

  那和尚見勢,不覺被侮辱,反而愈加開懷的大笑了起來,「姑娘,你可是我等了幾百年的人啊,快快跟我回家,我給你做上好的補品補一補,身子好了,才能……」

  「滾!」

  江璃兒轉臉狠狠的拂開他,欲爬起身子跑。

  冷不丁的,青石河對岸驟然湧現大批顧府廝衛,一個個面色嚴厲駭人。

  「快,你去那邊!仔仔細細的找,找不到下水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喏。」

  江璃兒見勢大慟,一時蒼白的小臉上儘是驚懼。

  完了,清哥哥派人來抓她了,怎麼辦?怎麼辦,她不要死,她還要嫁給清哥哥做妻子呢,她怎麼能死,上天都沒讓她死,她怎能死在平常人手中!

  「小姑娘?你在怕?」

  頭頂,那胖和尚稍稍收斂住了瘋癲的笑,滿臉的肉褶子平復下來,望著她眼底炯炯有神。

  江璃兒看著瘋和尚,絲毫不遮掩臉上的恐懼,她忽然一把抓住他,語道急切,「你家在哪?快帶我過去!」

  不想,那和尚只是漸漸勾起唇角,褪下身上的破爛袈裟,將她牢牢遮掩住,惡臭味登時襲來,江璃兒幾欲熏死。

  「放心,小姑娘,你對我這麼重要,我怎麼會讓別人輕易將你捉回去呢?」

  「嗨~你們要抓誰呢?」

  蓋好女子後,胖和尚只有脖子上掛著一串黑澄澄的佛珠,他站起身,對著河岸一群廝衛高聲吆喝。

  眾廝衛見是個肥頭大耳的和尚在吆喝,當他看見江郡主蹤影,厲聲喝來,「尋一溺水女子,出家人可曾看見?」

  「我個和尚何曾見過什么女子,只是對你等言詞十分好奇,這女子究竟有多重要?死也要見屍?」

  廝衛聞言,不欲同他浪費言語,只是客套的遙遙手,「場主交代,死了也要拉回去鞭屍。」

  破敗袈裟下,江璃兒因這句話,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陣陣顫抖,恐懼冰涼感順著心臟密密麻麻蔓延開,根本收不住,就像臉上簌簌的淚水,一串接連一串,直至和身上的河水浸為一體,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不……不,清哥哥不會的,就算他對自己一點情分都沒有,也不會如此狠毒對待自己的,不會的,這一定是假的,顧二白!顧二白,都是因為你……

  怨氣衝天的河岸邊,死氣沉沉。

  待到廝衛走遠,那和尚轉臉掀開袈裟,入眼的便是女子這般食肉寢皮、怨入骨髓的眼神。

  「喲~心中有冤,怨氣衝天,對你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來說,必屬情關。」

  「顧二白……」

  江璃兒的眼珠子在僵硬的轉動,牙齒更是磨得森森的響,那一張精緻的臉龐因嫉恨,此時扭曲的瘮人。

  「有怨好啊,有怨才能為乖乖為和尚所用,小姑娘,你且說說,你有多恨你嘴裡的人?」

  江璃兒望著他,雙目無神,烏青的唇瓣顫抖,雙手因泡腫而起了一層層白皮,那雙空洞的瞳孔里,只能看看赤裸裸的仇恨。

  「我恨,我恨不得把她的肉一片片刮下來餵狗,我恨不得將她燒碎挫骨揚灰!我恨不得將她踩入十八層地獄,任萬鬼輪姦!」

  她越說著,嗓音越是尖利,配合著此時的面色,竟生生像吃人血扒人皮的鬼怪。

  「好!怨氣越大越好,我還怕你沒有心結欲望呢,你說出來,和尚幫你!」

  那肥頭大耳的和尚被她眼底熾熱的火花誘引到了,俯身享受的吮了一口她渾身的氣息,一雙略略凸出來的眼珠子亟亟的,仿佛能透過她薄薄的肌膚,看到裡面流動著的血脈。

  那裡流淌著的髒血啊,是他等待了幾百年也求之不得,喝了他就可以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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