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活脫脫一個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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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之後,小杏子緩緩抬起頭,顫巍巍的伸出手漸漸摸上她布滿傷疤的肩頭。

  這些,應該都生在她身上的。

  以前,她怨老天不公,可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些年,她任性,她嫉恨,她狹隘,她卻什麼都沒做過……

  「不,你不能回去,你必須走。」

  小桃子聞言,臉色驚慌的搖搖頭,她抬頭,看著她堅定地面容,忽然一把推開了她。

  她踉蹌的站起身子,「你必須走,聽見了沒?我答應了幫你拖四個月,這四個月你最好跑到天涯海角去,夫人不會派人去找你的,你相信我。」

  小杏子好笑的抬起頭,滿臉的淚痕斑斑,「為什麼總是要這樣?你到底還要幫我做多少?你不累嗎?」

  小桃子抿著嘴,眼眶紅艷逼人,努力的笑著,「我們是姐妹啊。」

  ……

  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

  ……

  蒼茫原野處。

  有一道持劍的高瘦背影,他一身青衣,直直的矗立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和周圍的干樹枯木,仿佛融為一體。

  大地被月輝籠罩,煞白的冰涼。

  他跑了一天一夜,那一雙找紅了的瘋狂雙眸,凹在頹喪的面上,望著周圍死物,顯得格外悲愴,不知是身還是心疲憊,倏然再也堅持不住,跪在了地上。

  男兒滾燙的淚,如豆般大,浸染黢黑冷硬的土地。

  桃子,你在哪裡?我求求你,求求你別出事好不好?

  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關心你,不夠了解你……

  你回來好不好,回來以後換我哄你,換我疼你,換我為你遮風擋雨。

  「啊……」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悽厲的嚎啕傳來,聲線浩浩漫漫驚林震獸,搖叢晃木。

  男子殷紅陰翳的雙目,在一瞬間亮了起來,他倏的的轉身,來不及思索便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聲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桃子,桃子你也在那裡嗎?

  ……

  「我怎麼會愚蠢了這麼多年,怎麼會……」

  小杏子低下頭來,淚水打在她的衣襟上,聲音里卻不知是在哭還是笑。

  「傻子,你不一直都這麼傻嗎?你看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傻。」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守護住你心底最固執的美好。

  那是我所沒有的,一直嚮往的光明。

  「桃子姐姐,我們聽天由命吧。」

  「好。」

  小杏子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肚子,低低的笑了。

  孩子,對不起。

  青衣掌事趕到的時候。

  兩個姑娘已經相擁睡著了,面前星點將熄的火光,還在柴堆里相繼跳躍著,空氣都是溫的,她們的臉色看上去很祥和、很純淨。

  沈慎第一次如此慶幸,慶幸的喜極而泣,他甚至想仰天長吼一聲。

  男人大腳安靜的踏進來,他漸漸彎下身子,伸出傷痕累累的手,緩緩撫著其中一個女子的緊擰的眉心,一遍一遍妄圖將它撫平。

  「阿慎哥哥~」

  地上,女子嘴裡輕輕呢喃著,瑟縮了一下冷風侵襲的身子,臉上儘是驚懼。

  男子放下劍,將衣服脫下來把兩個姑娘裹得嚴嚴實實。

  「桃子,放心,無論你惹了多大的禍,我都幫你擋去。」

  我是你的夫。

  ……

  浩浩蕩蕩的青石河,奔騰不息,橫亘南北,自嘉成朝白徒山一帶,途徑煉丹寨。

  岸邊,有一白衣男子風度翩翩的在……捶打衣裳。

  「鷹潭師兄,九師兄這次怎麼會放過你的?說好了你要從嘉成那裡討來上香草,才能破除結界,得以回歸,結果你空手而歸這麼些日子,九師兄居然沒來找茬,真是稀了奇了。」

  打寨上,跑下來一個渾身道袍,頭戴綸巾、手持羽扇的小道,一臉機靈,笑眯眯的蹲在岸邊,看著夯著衣服的鷹潭。

  鷹潭沒說話,小道不禁扇起了扇子,又悠哉道,「鷹潭師兄我其實挺佩服你的,咱們這寨子裡,師兄裡面除了你都被擠兌下山了,師兄的生命力還是很堅強的,就像……屍體草。」

  「看我手裡這是什麼?」

  鷹潭陰沉著臉,一手拽過木桶,面色平平的朝裡面丟進了一件墨綠色的錦袍。

  小道伸頭一看,機靈的眼睛裡滿是笑意,登時佯裝神色一凜。

  「欸?這麼風騷……不,這麼俊俏的袍子,可不是九師兄的?鷹潭師兄你身為師傅座下堂堂五弟子,居然還要卑躬屈膝的幫九師兄洗衣物,平時還受他處處欺凌,可見九師兄著實可惡!」

  鷹潭停止捶打手中的衣物,微微抬了下眼皮子,朝他身後眯上了眼睛,「你九師兄,就在你身後。」

  聞言,那小道嚇得圓眸一瞪,身子一僵,拿著扇子的手都有些顫抖。

  小道剛想撒開蹄子跑路,不想河岸邊的軟泥一滑溜,滑的他手裡的扇子都甩了有八丈遠,整個人一頭栽下了青石河。

  『嘩啦~』

  青石河中,一時激起幾丈白亮亮的漂亮水花,小道狼狽的身形在其中起伏著。

  鷹潭見勢,被逼無奈洗了一早上衣裳的鬱悶心情,當即一掃而空,哼著調子起身拎起衣桶剛想走。

  河裡,剛冒出頭來的小道,慌忙伸手牙齒顫抖的驚呼,「師兄救我~師兄救我~」

  「學了這麼多年,連鳧水都不會了。」

  鷹潭並未轉臉,只冷冷奚落一聲,繼續往岸上走。

  「啊啊啊……有死人!有死人!師兄快救救我!」

  河中,那掙扎小道的尖叫聲音愈發激烈,聽著倒不像嬉戲玩鬧。

  浮游攔截在他身前的,是一具慘白的死屍。

  那模樣,直嚇得他眼淚都快崩出來了。

  鷹潭聞聲,眉毛不由一擰,微微轉過了臉。

  從岸上,居高臨下朝水中望著,波光粼粼的水波映著河裡的死屍發白髮亮。

  好好一個人,毫無生氣的浸泡在水裡,唇舌死白死白的,像是失去了一切生命特徵,看到去倒有幾分瘮人。

  本來這種事他也不欲過問,既是死屍,隨波逐流飄走了少了晦氣便好了。

  但不知為何,他這樣朝那死屍的眉眼看去,竟還覺得這人有幾分熟悉。

  好像是……

  鷹潭擰起眉心想著。

  前幾年在詩詞大會上,有一個和九師弟過了足足幾招的人,好像就是他,嘉成的……第一才子?

  有點意思,能接住九師弟招的人。

  想到這裡,鷹潭低眉看了眼滿滿當當的一桶衣物,內心的屈辱稍稍聚集在一起,燃起了一縷復仇的小火苗。

  「把他撈上來!」

  他朝下面的小道吼著,奈何那小道嚇得那叫一個腿軟腳軟,此時只知道嚎啕大哭,哪有氣力膽量做這個啊,只在水中一個勁的掉眼淚擺著手。

  「嚇沒、沒力氣了。」

  鷹潭,「……」

  他放下手中的木桶,隻身飛下河岸,腳踩浮萍,只一會功夫,便將濕淋淋毫無生氣的屍體撈了上來。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早已沒有了,仔細看身上還有無數道刀子孔。

  一介文人,到底是惹了多大的仇家才會下此狠手。

  鷹潭沒多想,扛起他便往寨子裡飛去。

  「別忘了把你九師兄的衣服帶回來。」

  空曠的聲音傳來,水中小道哭哭啼啼,「喏。」

  煉丹寨。

  簡單的一處木門,上面簡單的寫著『煉丹寨』三個大字,就是墨跡不簡單,龍飛鳳舞的好看得很,下面一行小字署名:九尺道人。

  足見寫字之人的自戀和占有欲,自戀是肉眼可見的,但和占有欲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若是你仔細看,還能看到九尺道人幾個小字中,夾雜著幾個更小的字『一尺道人』。

  這幾個小字夾雜的甚是均勻,但是處處偏下風,乍一看八個字像雜糅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是聯想到兩個人的話……

  必是……實在讓人難以言喻,畢竟這一尺道人和九尺道人是師徒關係,來往路過的人哪敢亂想,雖然這纏連粘膩的字體感覺的確容易讓人浮想聯翩、臉紅心跳……

  寨院中,一處更是簡單的圓形石桌。

  一尺老道正一手持著清湯,一手捏著酸菜饃饃,面無表情的感嘆世道蒼涼,徒兒不孝。

  門下十一個弟子,一個比一個不正干、沒出息、整日想著啃老……

  轟出門後,一個見光死,兩個不干好事,三個還惹來仇家讓她擦屁股。

  更有甚者,天天賴在寨里,妄圖想睡師傅的。

  想罷,她斜眯著眼睛,瞅著一旁身著錦袍緞帶,頭戴華貴簪纓,手持白玉觴杯,面前珍饈美味,行為舉止流暢俊逸的某九徒,心頭一口老血差點氣的噴薄而出。

  看看,看看……

  還有自己錦衣玉食讓師傅粗茶淡飯的,孽徒,活脫脫一個孽徒!

  ------題外話------

  你們懂的哈,這對師徒,不過這裡不會著太多筆墨,感受一下你夢神君吊炸天的氣質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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