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天狼在她上面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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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日頭終於落了西山,晚霞的餘暉將天河堤壩染得奼紫嫣紅,宛若一座彩虹橋。

  石頭家族的成員們,個個都舒舒服服的緊挨在一起,聽著大椿樹奶奶講述著曲折離奇故事,疲倦的打著哈欠,漸漸沉入夢鄉。

  只有月白石卻越來越清醒,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的情郎,她一掃白日裡的滿面愁雲,滿心被歡喜雀躍充斥,渾身散發著絢爛奪目的光彩。

  大椿樹看著她宛若小女孩般魂不守舍、翹首以盼的樣子,和藹的搖了搖頭,怨不得人家說,女兒大了中看不中留。

  小白這魂都沒了。

  夜幕降臨,涼涼的風卷席而過,月白石精神奕奕的撐著下巴,靜靜地望著天河道,盼著男人的到來。

  可奇怪的是,今夜的天河道,格外的安靜。

  月白石從酉時等到戊時,從戊時待到子夜,子夜時,從天河堤壩跳了下來,爬到了大椿樹上,左右往下張望著,還是不見人影。

  她不甘心又納悶,搓著手捂在眼睛上,朝著九重天上天狼的寢宮望去,不想那平日裡燈火輝煌的大殿,今夜竟也早早的熄了。

  冷颼颼的濕潤河風打在臉上,她的眸光漸漸黯了下來,垂下的羽睫在料峭的樹葉煽動下顯得瑟縮,腦海中,不期然閃過白日裡小仙娥的你言我語——

  一大早,椒房宮裡的上神香女被喚到天狼星宮去了~

  像風清上仙那般掌握生殺大權的上古神君,不是資質非凡的仙女,自然不願多看一眼。

  七仙女生的那般美,玩玩還是可以的,男人不都是這樣嗎,你看二郎真君身邊的小仙娥一天一個換……

  是這樣嗎?

  香女已經留宿星宮了嗎,男人真的都只是玩玩,一天一個換的嗎?

  她有些頹喪,小手漸漸鬆開了緊攥著的大椿樹枝,腳心試探又戀戀不捨的下樹。

  不料,此時,遠遠的竟傳來一聲男人的腔調,「姑娘!」

  月白石心裡一動,當即便轉過了臉,可那滿心的歡喜,和那雙流光溢彩的瞳子,卻在看到來人時,光芒又轉瞬即逝。

  不是他。

  站在大椿樹底下的,是一身獵戶布衫的年輕男子。

  男子露出半截古銅色的臂膀和精壯的肌理,腰間繫著一根粗劣的麻繩,綁的很緊,看得出一身的腱子肉,手裡拎著一把斧頭,斧頭泠泠的泛著光,看著應該是一把法器。

  「你是誰?」

  月白石本無意關注他,但卻在看到他手裡的那把斧頭時,眉頭不禁一皺,神色中有警惕閃過。

  樹奶奶說過,它們草木家族的所有成員,最怕的東西就是斧頭和火,最怕的人類就是樵夫,當這兩樣同時出現的時候,那將意味著它們生命的終結。

  「我、我……我是劉海。」

  樹下,男子見她低頭仔細凝視著他,嗓調有些結巴不暢的答道。

  原本他只是路過這裡,看到一處極美的風景,神情有些痴了,不知不覺停下看了許久,卻不想看著看著,就順從心意的喊了出來。

  和想像的一樣,甚至更加的耀目奪神,這張臉轉過來,光芒一剎那便覆住了周遭的萬千景致。

  一襲瀟瀟肅肅,隨風飄揚的霓裳羽衣,包裹著兩條纖細白嫩隨意耷下的美腿,三千青絲烏黑如綢的綰著皓腕,配著那淺淺碎碎拂過光潔額頭的碧落,流暢令人發妒的臉部線條,湛湛漆黑髮亮的瞳子,比東海明珠還要澄澈上幾分。

  那一張殷紅的緋形唇,正輕啟微啟,朝他吐露著芬芳,聲音軟糯又輕盈,恍若海螺吹出的夜曲。

  劉海不知怎麼的,只呆呆的看了她一眼,就立即手足無措的侷促低下了頭,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山窪里的淤泥,粗鄙不堪,生生折辱了上仙的明眸。

  早在人間,就聽說天上的小仙女風姿多麼多麼迷人心智,得道升天后,見到的那些傳聞中的美麗仙子,也不過是人間的富家小姐,皇城裡的金絲雀,玉翎鳳翻版,這般鍾靈毓秀的仙子,倒是頭一回碰上。

  月白石見他悶頭不吭聲,心下疑惑和猜測更濃,謹慎的順著大椿樹枝幹滑了下去。

  不成想,劉海聽聞動靜,忽的『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手中的斧頭也借勢飛到了一旁。

  月白石嚇了一跳,以為他準備要動手砍樹奶奶了。

  「小仙無意驚擾上神,還望上神恕罪。」

  劉海跪伏在地上,觸目可及的是那雙晶瑩剔透的小腳,盈盈的泛出迷魅的光澤,每走一步都像有一圈細碎的星星跟隨著,引著人的神思也寸步不離的跟著。

  他想,這該是品階多高的仙啊。

  想著,他不禁緊了緊自己的手,像是為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感到羞恥。

  月白石冷不丁見他行如此大禮,微微疑惑的俯身,伸手欲拿過他身旁的斧頭,不料,那斧頭忽然鋒光一閃,險些刺傷了她的手。

  「呀!」

  月白石驚叫一聲。

  「上神您沒事吧?」

  劉海見勢,猛地抬起了頭,望著身邊的石頭濃眉一擰,像是有些惱怒,伸手略略施法,壓制住了斧頭的戾氣,恭恭敬敬的舉到她的面前。

  月白石想這個人倒是不比天上的仙人高傲。

  「上神可以過目了。」

  月白石點了點頭,半信半疑、小心翼翼的伸手,緩緩的觸摸著斧頭,果然再也沒有鋒芒出來傷人了。

  她有些高興,心下便把他歸類為好仙。

  「你不必拜我,我並非上神,只是這裡的一塊補天石。」

  「補天石?」

  劉海像是感到有些新奇,卻還是不敢直視著她,只覺離她太近都有些呼吸不過來。

  可是,仍控制不住,平視著她,甚至再近一點。

  「嗯,天河石。」

  月白石顯然對斧頭更感興趣,說著就摸著斧頭,蹦蹦跳跳的坐到了涼亭上。

  劉海迷怔的望著那背影,這才微微起了身,轉臉望著天河堤壩,果然缺了一個口。現下正逢天河退潮,那缺口位置過高,應該無妨,她大約就是趁這個空子跑出來玩的。

  看著,劉海那罕見笑容的嘴角就扯出了一抹憨實的笑,想來還真是頑皮可愛,和九重天上愛端架子的仙女大相逕庭。

  金石斧在她手裡,他也就多了名正言順的理由,跟著她的步伐朝涼亭的青石板上坐下,但不敢太近,只遠遠的坐在邊緣,手腳也不知該如何擺放。

  只覺得比見玉帝還緊張,大概是她身上有一種美好到讓人不敢隨意瞻仰,甚至褻瀆的氣質。

  她哪裡像一塊石頭,更像一塊萬年璞玉。

  「你深夜提著斧頭到堤壩,是想對大椿樹奶奶做什麼嗎?」

  劉海直勾勾偷看她的目光,冷不丁被打斷,心下一驚,脊背一個激靈,連連自證清白般擺手。

  「小仙哪敢,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乃上古神樹,又是王母娘娘欽點的十大神果樹之一,小仙是萬萬砍不得的。」

  月白石見他講的那般恭敬,心下放心了不少,便將斧頭歸還給了他。

  「那你方才為何喚我?」

  「我……」

  劉海接著斧頭的掌心頓了一下,「小仙是怕姑娘失足,從樹上掉下來。」

  「我覺得你忽然喊我那一下,更容易把我驚下來。」

  「我……小仙冒犯了。」

  劉海被它堵的啞口無言,額上的汗更甚了。

  「瞧把你嚇得,我們磐石一族,最為堅固,就算是從高山上滾落,都不妨事的。」

  月白石看著他緊張臉紅的樣子,像是看到了一個笑話般,又像是惡作劇逞能了,眼角眉梢都漾起了笑。

  『嘭~』的一聲。

  劉海手中接過的金石斧頭,轟然墜了地,他不經意抬頭,就被那樣勾魂攝魄的笑容弄丟了神智。

  月白石俯身幫他撿起斧頭,秀眉微顰,「怎麼了?」

  劉海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虔誠接過斧頭,言語組織的更是亂作一團。

  「沒、沒什麼,就、就是……沒什麼。」

  「你這個人,怎麼一驚一乍的。」

  月白石語氣里有些輕斥的意味,但聽在耳邊就像羽毛搔撓人心,痒痒的。

  月白石想到了天狼,他總是喜歡捉弄人心,卻不曾露出過害怕的表情,像他這樣的神仙,又會有什麼值得害怕的事情呢?也不會有什麼值得珍惜的吧?

  畢竟好的東西,於他不過是前赴後繼,源源不斷。

  想著,她的情致便有些低落了。

  劉海見勢,以為是自己笨嘴笨舌的惹小仙女生氣了,心裡竟有些害怕她不再理他,拂袖而去,一時間手忙腳亂的更不知所措了。

  於是,他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劉海就是覺得,姑娘……比九重天上的仙女還好看還可愛。」

  「……」

  月白石怔愣了一下,眼睛一亮,一雙靈動非常的眸子直勾勾的打量著他,直把他看的面紅耳赤,一股熱氣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交匯在胸口,滾燙燙的不好受極了。

  糟了,她一定是把自己當做那些無理的登徒子了,劉海很想解釋卻開不了一句口。

  「真的啊?」

  沒想到,月白石忽然洋洋得意的朝他靠近了,鬼使神差的壓低聲音。

  劉海感受到她的氣息,渾身登時像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動彈,只能隨著心意點了點頭。

  「那……比七仙女呢?」

  「你好看。」

  劉海似乎想都沒想一下就答了,至少七仙女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的心沒有動一下,而現在,快的……似乎要撞出胸膛。

  她一定會覺得自己不誠懇。

  「真的~」

  不想,月白石沾沾自喜的摸上臉龐,轉手就幻化出一面鏡子姿勢妖嬈的照著,一邊照著還一邊喃喃自語,「我也是這麼覺得。」

  劉海,「……」

  「那百花仙子呢?」

  她照著,又稀奇認真的望著他,那亟亟期待的眼神,分明是再說『選我選我~』,如此靈氣逼人又激盪人心,此時此刻,應該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在此時拒絕她的吧。

  「自然是姑娘。」

  月白石徹底樂開了花,丟了鏡子,大剌剌的一把攬住了他的肩,「劉海你真好,以後你就是石頭的兄弟了。」

  劉海被它這猛然的親近,驚得渾身都挺直像一條死魚,腦袋懵懵的,只覺的縷縷香氣朝自己鼻尖鑽著,哪裡還能有什麼神智聽她說話。

  「那你再說……比香女呢?」

  月白石也不在乎,只覺得高興上了天。

  「嗯?你怎麼不說話呢?」

  月白石見他呆住了,不禁急促的敲了敲他看上去很笨重的腦袋。

  快說我比香女好看!

  劉海感到鬢角有一絲細膩的觸感,當即如被人打了一棒,渾身一個激靈躲得離她遠遠的。

  「小仙……小仙未曾見過香女。」

  「哦,這樣啊。」

  月白石悶悶的點了點頭,語氣聽上去失落異常。

  她一不高興,劉海心中就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怎麼也暢快不了,便試圖安撫她。

  「姑娘,不必和旁人比較,姑娘就是最與眾不同,最好的。」

  話落,月白石挑眉看著他,「你怎麼和……」

  「和什麼?」劉海有些緊張,握著斧頭的手都有些顫抖。

  「和樹奶奶說的話一樣,你們應該有很多心得要交流。」

  月白石誠懇的點了點頭。

  劉海,「……」不,我是年輕人。

  「不和你說了,我還要等人。」

  月白石興致缺缺的看了呆頭呆腦的他一眼,又看了眼天色,離寅時不早了,天狼還是沒有來。

  他是把自己忘了嗎?

  小仙女果然是生氣了,劉海聽她要走,心裡登時有些慌亂,但是好像又沒有什麼可以挽留的理由,只是等人……他也可以陪她一起等的啊。

  月白石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劉海不知是過度緊張,還是太想挽留她了,禁不住的就說了那麼一句,「小仙雖然沒見過香女,但是……小仙覺得,姑娘一定比她美。」

  語閉,月白石忽然愣住了,沒見過怎麼比較?難不成剛才他一直都在蒙她玩?

  月白石不悅的轉臉瞪著他,可從男子憨實誠懇的面上,看不出一絲類似於狡猾、諂媚的神色,應該是……

  「對自己喜愛的人評價,什麼都是最好的,是嗎?」

  她冷不丁這樣問,劉海嚇了一大跳,自己的心思,已經這麼明顯了嗎?

  他臉紅到了耳根子,悶悶的點了點頭。

  月白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長得比較老,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喜愛的小弟!」

  劉海徹底震住了,「……」

  他長得真有這麼老嗎?

  「有緣再見,我再去樹上望一圈。」

  月白石狡黠的看他一眼,戲弄人的滋味真爽,以後,她要當天狼的大哥。

  讓天狼在她身上叫大哥的場景……真羞恥,唔~

  月白石羞赧的想著,捂著紅彤彤的臉蛋,快要冒出來煙了,劉海無意中看到了,腦海中激動的想法一閃而逝,她……是在為自己臉紅嗎?

  月白石一蹦子撒開蹄子跑掉了。

  劉海心裡又甜又酸,伸手撓了撓頭,又摸了摸斧頭,高興地不能自已。

  她,害羞了?

  不想,過了一會,月白石又鬼使神差的繞了回來,捂著一隻眼,又露出來一隻眼,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他的……檔部。

  「你、你們男人,那裡都是一直豎著的嗎?走路不會礙事的嗎?」

  月白石有些磕絆的,問出了她一直的疑問,自從到了天上,她就見過兩男的,一個天狼一個砍柴的,那裡都精神的很,難道神仙……和凡人不同?

  劉海一聽這話,當即如被五雷轟頂一般杵在那裡,臉色紅了紫,紫了青。

  月白石看他臉色五彩斑斕的,擺了擺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走路小心點。」

  「……」

  她,剛才是因為這個害羞?

  沒出息的傢伙,劉海憤恨的低頭看著精神奕奕的那裡,恨不得一斧頭砍掉了。

  ------題外話------

  一更的原因是:哥要趕去參加跨年演唱會,不……是參觀,不好意思講錯了。

  原諒我,召喚不出來強大的男二,因為再強大的男二……都會被你叔秒成渣渣,胸疼我劉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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