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清叔,你說你怎麼就那麼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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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劍革袱從桌上滑落,傾倒了足下爐火,裊裊炭煙滾滾灼熱,調羹箸筷四仰八叉,挑翻了面前粥水,濃稠白漿散落一地。

  左側的廝衛們紛紛嗔目結舌,站起來踉蹌身形,又後退兩步,右邊的丫鬟們個個目瞪口呆,還未起身,就踩了互相裙子,磕磕絆絆。

  青衣掌事抬起頭,手中酒盞瞬間砸落,清酒濺濕衣衫,還依舊愣愣的保持著空蕩蕩握著酒盅的姿勢。

  小嫣張著嘴看向來人早已泛紅眼圈,手下按著桌角,蘊滿淚光的顫抖雙眸,道不盡其中激越。

  劉管家乍然聞聲的時候,只是不經意的轉身。

  待到緩緩看見門口那道逆光人影之時,只覺脊背一悚,渾身都震顫了起來。

  老人家哆哆嗦嗦的伸手朝袖籠里拿帕,擦拭著老眼昏花,心臟如雷般一跳一跳的,幾乎快的要引發厥心痛。

  那是誰?那是夫人嗎?

  一群驚不迭失了魂的人群背後,唯有店裡的老闆娘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的看著顧二白,不明所以卻肅然起敬,尋思著這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在顧府人中引起滔天巨浪。

  鍋爐旁,小魚兒嘴裡正津津有味的嚼著枇杷,冷不丁見顧二白出現後,腳步顛簸顛簸的走過來,圍著氣喘吁吁的小女人轉了兩圈,奶聲奶氣的咬著手指頭。

  「娘,這位姐姐好美啊。」

  「呵~」

  顧二白疲憊的靠在門框上,昏天黑地的一個勁的脫力喘氣,還沒順過來氣來,聽到這句話唇角就溢出了笑容。

  小小年紀嘴就這麼甜,以後必是可教之材。

  然而,正是這一聲孩童之音,剎那間將所有人的神智都喚了回來。

  ……是真的,是真的,沒看錯,夫人回來了。

  夫人終於回來了!

  在坐的顧府全場僕人、家丁,幾十雙像被火燒了似的目光,直勾勾的望著門口那一襲長裙小女人,每個人心底無不是含著萬分無法言喻的激動情緒。

  那是一種激動到極點,興奮麻痹了大腦,不知該做如何反應,甚至連本能的言語都忘卻了的反應。

  此時此刻,所有人滿腦子幾乎只有五個大字在不停地漂浮來漂浮去——

  場主有救了~場主有救了~場主有救了……

  顧二白虛弱的按著門框,艱難的喘完氣後,又猛地咳嗽兩聲,抬起頭來望著屋裡的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臉蛋被冷風吹的紅撲撲,張口朝著青衣掌事便焦急的喚道,「青茄子,碼頭渡口的那條船上上,有六個姑娘被販賣了,你快帶人去救他們!」

  青衣掌事聞言,雙眸定定的望著她,根本做不出其他任何反應。

  「?」

  顧二白好奇的顰眉,見說完後,他好似沒聽見似的,當即急了,一個箭步跑上去連忙催促著,「你快去啊!還愣著幹什麼!再愣山賊就把姑娘們轉移走了!」

  「我、我,夫、夫人……」

  青衣掌事扭頭看著她,嘴巴跟不上大腦,哆哆嗦嗦的,兩隻瞪大的眼睛除了知道看她,什麼也不知道。

  顯然是還沉浸在震驚中不可自拔。

  顧二白愣了一下,這人莫不是想見死不救吧?!

  也是,畢竟那些姑娘們和他也沒啥關係,不過沒看出來青茄子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人啊!

  「你去不去!男子漢大丈夫一點狹義之心都沒有,你們這一群人高馬大的健碩漢子,朝山賊面前一站,光是氣勢絕壁就把他們膽嚇破了!快去快去……」

  顧二白罵了幾句,滿屋子的廝衛丫鬟仍是一臉不可思的看著她,然後她陡然黑著臉踹了青茄子幾腳,「快去!你給我去!」

  腿上察覺到疼的青衣掌事,這才魂不守舍的連連點頭,順著她的命令,拎起刀劍出門。

  顧二白滿意的看了看,終於笑了,朝著身後發呆的眾人道,「這才對嘛,你們也都去,看著幹什麼?」

  話落,一群目瞪口呆的廝衛,也跟沒帶腦子似的點著頭,排著隊跟在青衣掌事後面出去了,飄蕩的神思一直在叫嚷:我是誰?我為什麼要跟著慎掌事,我現在拎著劍要去幹什麼?

  樓梯拐角處,劉管家定定的看著那副生動鮮活的場景,早已喜悅的淚濕滿裳,滿臉動容。

  這般熟悉的聲音,暴力的動作,生氣的肢體,靈動的表情,不是夫人又是誰?

  「場主,場主夫人回來了!」

  老人家緩過神來,第一件事便是激動的轉臉提醒思念備至的主子。

  本以為場主的反應會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激動,不曾想……男人居然絲毫悸動的徵兆都沒有。

  「場主?」

  他又試探般的喊了一句,但男人安靜的側顏線條依然紋絲不動,一雙深沉漆黑的眸子自始至終入神的打在那顆枇杷之上,像是出了神。

  劉管家察覺哪裡不對,轉念一想便知大概場主又是想夫人想的入定了,便俯下身溫聲細細說道,特意將那激動克制了些。

  「場主,夫人回來了。」

  「……這次連你也聽到了?」

  話落,空氣中有一瞬的停頓空隙,繼而男人嘴角輕輕扯出微哂的弧度,手裡緊緊撫著那顆絨絨枇杷,眼角瀲灩出說不出的苦澀艱辛,抽動的厲害。

  已經是多少次幻覺了,數不清了。

  小白,你再不來……我就撐不住了。

  「場主,不是幻……」

  劉管家連連搖頭,還未來得及解釋,整個人便被身後的顧二白躡手躡腳的一把拉了過去。

  「夫……」

  「噓!」

  小女人伸手在面前擺個噓聲的姿勢,嬌俏的面上滿是悸動和愉悅。

  給清叔一個驚喜。

  劉管家不住的點了點頭,抻袖揩了把老淚,默然揮手,將屋裡所有丫鬟小廝都差了出去。

  老闆娘見屋中客人一時間都出了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鬼使神差的抱著小魚兒也一起出了去。

  驛站門板輕闔的聲音傳來,驟然間,只剩下滿屋寧靜的的燈光,和一襲悲愴的背影,靜的可怕。

  習慣了這樣的孤獨,就是比死還難熬的日子。

  顧二白咬著唇,輕手輕腳的走到男人背後,停住了身子,忽然像只伺機捕食的獵物,雙手猛地摟上了男人的脖頸,胸間發出不可抑制的震顫笑聲,清泠泠的比翎雀鳥的歌唱聲還要來得動聽,驚艷了整個寧靜淒清的夜晚。

  「哈哈哈哈~沒想到吧,我會在這裡出現!」

  熟悉的聲音一出,驛站外,早有一眾丫鬟感動的圍聚在一起,嚶嚶的哭泣了起來。

  男人的身形微不可察的顫了一下,她沒感受到,只感受到鼻尖環繞入再熟悉不過的淡淡草藥香味,令人眷戀沉迷不已。

  「啊……」

  顧二白滿足的深吸了幾口氣,嬌嫩的小臉在男人脖間不停的摩挲著,嗓中自然而然的撒嬌道,「清叔,你說你怎麼就這麼香呢,香的我想一口吃掉你~」

  她……又講新的話了?

  幻覺也會有靈魂的嗎?

  顧二白嗅著那惹人依戀的香氣,越抱男人越捨不得撒手,越抱越緊,緊的……終於感受到有點不正常,為什麼感覺到懷裡的身子好似在陣陣發顫?

  清叔很冷嗎?

  「叔,我們回家吧,回家了就不冷了。」

  「嘭~」

  一顆枇杷落地的聲響清亮傳來,圓滾滾的果實從指縫中流出,躍下桌面,徑直滾落到小女人的腳邊。

  顧二白感受到動靜,皺眉不經意低頭瞥了一眼,似乎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可再抬起頭時,卻見男人早已偏過臉來,那雙看著她的深邃的黑瞳,灼灼的覆滿濃郁到化不開的柔情。

  空氣霎時間凝住了。

  兩張距離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臉龐,緊緊環繞交織在一起的清淺呼吸,若有若無若即若離牴觸著的挺直鼻尖,仿佛下一秒就會如磁體緊緊相貼在一起的緋色薄唇,還有那兩雙因對彼此炙熱到無以復加的濃烈情感……

  使這一刻,世界只成為他們兩個人的,只為他們綻放。

  當我看見你時,燈光亮的扎眼,你就是全世界,全世界只有你。

  漸漸的,男人身後的景致似乎都被虛化了,小女人從側面緊緊的抱著他,望著他的眸光漸漸柔弱下來,漸漸迷離溫柔,濃密的羽睫輕顫,喉間輕輕動了一下,本體的情不自禁驅使下,讓她櫻唇距他柔軟的緋色薄唇,一點一點,越來越近。

  他的唇很軟,只有她知道。

  他的性子有多硬,身子有多硬,那兒有多硬,意志有多硬,他的唇就有多軟。

  導致吻你的時候,幾乎軟的能把你吻碎,讓你無法招架又甘願沉淪,像淬了毒一般瘋狂,哪怕死在他致命的纏綿之中,都無怨無悔。

  心臟在強烈的跳動,一寸一寸,緊逼著那誘人,越來越近。

  小女人似乎徹底心猿意馬,意亂情迷了,只想吻上那奪命處,紓解相思之情。

  「小白,你上次不是說最近不會出現了嗎?」

  卻不想,耳邊卻忽然傳來他低醇沙啞的嗓音,嗓音有些發澀,澀的顯得有些可憐,就像被拋棄已久的小狗,又見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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