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 爭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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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帶著鍾善,準備了祭品,韋廷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親自領楚昭往鍾郁一家的葬身之地。那一片新墳,鍾善立刻就跪下了。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鍾善泣不成聲,滿門興旺的鐘家,因四王猜測而被屠殺殆盡,鍾郁,周氏,那樣慈祥的長輩,父母,伯父兄弟們,一個個都不復存在。

  鍾善哭得像個淚人,楚昭站在墳前,面露哀色,卻不曾落淚。只是手放在鍾郁的墓碑前,動都未動一下。

  「鍾家的墓,楚娘子有何打算?」韋廷尉不與鍾善說起,卻問了楚昭。

  「入土為安,廷尉大人選的這地方不差。」楚昭似答非答,韋廷尉打量了楚昭,楚昭道:「我想,若不是想跟我楚家結下不共戴天之仇,總不會有人敢動我阿舅的墓。」

  這一句說得篤定,韋廷尉不知該如何表達此時的想法,楚昭敢當著他的面承認是她設計殺的四王的,這是看準了他不會為了四王對付她,不錯,楚昭看得是很準。

  但是,將來這天下會如何,實在說不準。楚昭能為了鍾郁一家進京,誰又能說楚昭不會為了鍾家的屍骨而做些什麼。

  「柴太尉昨日進京,廷尉大人見著柴太尉了嗎?」楚昭突然話鋒一轉,韋廷尉一頓,何止見過了,柴太尉更告了她一狀呢。

  後面一句,韋廷尉沒有說透,柴太尉算是長輩,韋廷尉還是心存敬意的,柴太尉不過是據實而告罷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柴太尉想對楚昭如何。

  「見過。」見過就見過,無不可對人言之事,韋廷尉頷首。

  楚昭看了韋廷尉一眼,「我突然有些好奇,早就避回了青州的柴太尉,怎麼會突然進京了呢?需知多年來,皇帝召過他不下數次,他俱以年老無力而拒。這回他不說自己年事已高,不宜長途跋涉了?」

  韋廷尉頗覺無言以對,楚昭說的都是實情,後面這一句,帶了幾分笑意。

  「柴太尉避回青州,多年不曾入京,何嘗不是看清了朝中的局勢多變,生怕攪入其中,自家不寧。換而言之,此時他進京,是因為他能得到好處,巨大的好處。」楚昭似是自言自語一望著天,韋廷尉臉上已經僵住了,似乎,楚昭看起來尚未及笄。

  難道楚昭長得比較瘦弱,看起來略顯年輕,實際上,楚昭已經不年輕了?否則,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一個未及笄的小娘子也能如此犀利地看破柴太尉?

  「怎麼?」感覺到韋廷尉的臉都僵了,楚昭回頭一看很是茫然地問。

  韋廷尉道:「昔日有所聽聞,小娘子師從通直先生。」

  「是啊,如今先生依然在冀州。說起來先生對大人也是神交久矣,頗恨不能相識而談古論今。」楚昭一句話就把姜參給賣了。

  不管姜參有沒有跟楚昭說過韋廷尉的好話,通直這天下聞名的大儒,作為唯一被通直先生收入門下的弟子,楚昭的話,很大的程度上不會叫人心疑。

  韋廷尉露出了一抹笑容,「若能有幸與通直先生一論,雖死無憾。」

  好吧,楚昭表示她不能理解大儒們之間的濃濃傾慕神交之情,她是個俗人,大大的俗人。

  「先生就在那裡,要不要去冀州,在於大人。」說話這話,楚昭先抖了抖,額,突然想起了現代很流行的一句話,你去不去,他都在那裡等著你。惡汗!

  「小娘子不適?」見楚昭突然抖了起來,韋廷尉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楚昭揮揮手道:「沒有的事。額,今日多謝先生了。」

  百忙之中抽空帶她來祭拜鍾家,鍾家又蒙韋廷尉收屍大恩。鍾善哭過之後,已經朝韋廷尉一拜,「多謝廷尉大人。」

  「不必多禮,起來吧。」韋廷尉當日因敬重鍾郁而為鍾家,並不圖什麼回報。

  「鍾家尚有血脈,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韋廷尉一句再是老實不過的話,拍拍鍾善的肩膀,「你要振作起來,不墜你祖父的威名。」

  「大人放心,我一定會的。」鍾善重重地點頭,握緊了拳頭,他一定,一定會成為一個和祖父一樣的大將軍,保家衛民。

  祭拜之後,韋廷尉先行一步,楚昭和鍾善呆了大半天,鍾善一邊燒紙一邊道:「祖父,祖母,姑姑已經殺了四王為你們報了仇,你們在天有靈,亦可安息了。」

  「祖父你放心,我會跟姑姑和表叔好好學的,將來一定給祖父,給鍾家掙臉。」鍾善說著又抹了一把臉,哭得叫一個可憐啊,楚昭聽了他的話,有心說一句,別哭得跟個小娘子似的,你這立下的大志才叫人覺得靠譜點。

  終於鍾善是哭累了,見楚昭一直站在旁邊,問道:「姑姑,你不傷心嗎?」

  「你祖父祖母從小就喜歡看我笑,我高興了,他們也會高興。害了他們的人,我已經讓解決了,哀泣於心,不是非要像你一樣哭出來的。」楚昭一通說道,鍾善再次抹了一把臉,回想以前楚昭在鍾家受寵的程度,好吧,他這個同歲的表侄跟她一比,那就是根草。

  「姑姑,我們不把祖父祖母遷回冀州嗎?」在鍾善看來,以後他們基本上就是定居冀州了,一次把墓遷回冀州多省事啊?

  「為什麼要遷回冀州?」楚昭不答反問,相比起回答韋廷尉的溫和,鍾善就沒有那待遇。「你莫不是以為,我們以後都要留在冀州了?」

  這一句叫鍾善一頓,「不留在冀州,我們還能再回京城嗎?」

  楚昭冷笑一聲,「不是還能再回嗎,是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如此豪言,鍾善再次說不出話來了,楚昭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京城的事啊,這才開始呢。

  說是才開始,確實是才開始,楚昭帶著鍾善往楚家的宅子去。既然都已經公開了身份,楚昭便搬出了趙府,回楚家的宅子住。

  楚宅在楚毅之離京之後,假意轉手賣了出去,實際上還是在他們自家人的手裡,宅子一直叫人打掃看護,楚昭回了京,早讓人將宅子再好好收拾一通,以保證她能隨時搬進來住。

  此時啊,楚昭剛到家門口呢,只見往日素有聞名的諸公站在後頭,雖然楚昭認識,實事上,她與諸公素未蒙面,所以楚昭直接當作沒看見。

  「楚娘子,諸公有請。」楚昭這乾脆地當沒看見,這些個高高在上的人為不失顏面,只好派了手下前來攔住楚昭。

  可惜啊,楚昭雖是個小娘子,一點不願意受這下馬威。「諸公何事?」

  這麼站住著,絲毫沒有要走一步的意思,前來傳話的人一頓,沒想到楚昭竟然如此大膽。

  「楚娘子,諸公是皆是朝廷重臣,傳見娘子,是娘子莫大的福氣。」

  「我並不需要這些福氣,請便!」跟她擺架子,她一不是當官的,二又不喜歡這些天天裝13的人,心情好她就遂了他們的意;心情不好,他們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楚昭說得乾脆,做得就更乾脆了,抬腳繼續往裡去。

  「三娘!」侍衛已經傻了眼了,柴景出聲喚住了楚昭,他就猜到想讓楚昭去拜見的諸公絕不可能如願,一個小小的侍從,楚昭又怎麼會放在眼裡。

  「柴七兄。」楚昭一副驚見柴景的模樣,引得柴景嘴角抽了抽。

  可隨之楚昭卻又板起一張臉,「明人不說暗說,諸公前來,所為何事?」

  柴景的臉更僵了,楚昭打量了柴景一圈,「柴太尉進京可真是及時啊!」

  如此嘲諷意味十足的話,堵得柴景甚是難受,「祖父所為,並未全告知於我。」

  「我知道,所以我並沒有怪世兄不是。」楚昭淡淡地說,柴景道:「你要小心。」

  「我總還是知道,在柴家啊,說話算數的人還不是世兄。」楚昭此言引人深思,柴景目光一沉,楚昭已經抬腳道:「上門拜訪的規矩總不至於我讓一個小娘子教諸公吧。雖然阿母阿兄不在,楚家也不是沒有規矩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就是說楚昭是不可能會去見以柴太尉為首的世家諸公的。他們想見她,就按正常的禮數來。

  「你好大的架子啊!」左等右等,連最重意的孫子都使出來了,楚昭竟然還不速速拜見,柴太尉已經領了人走過來。

  「太尉慎言。我雖獨自一人上京,難道什麼時候禮數變了,上門作客不遞帖子,還得要主家去求著你們進屋的?」楚昭絲毫不畏柴太尉那黑著的臉,上嘴皮下嘴皮一動,直把事情往禮數上推。

  「你倒是知禮的。四王一案,與你冀州有關,我們上門詢問原是念你個小娘子,進了廷尉府不妥,你既然不想要這份厚待,那就走吧。」柴太尉話鋒一轉,極不客氣地就要楚昭進廷尉府。府兵已經上前要拿下楚昭,楚昭身後的侍衛統統已經嚴陣以待。

  楚昭道:「什麼時候太尉也管起廷尉府的事情來了?」

  這麼一句丟出去,柴太尉一張臉已經黑了,楚昭似未察覺,而是再問道:「所謂四王一安與冀州有關,是何干係呢?」

  「難道太尉在青州多年,不曾掌兵,倒是學起韋廷尉查起案來?」似是覺得氣得柴太尉不夠,楚昭再次以驚嘆的語氣問了柴太尉,「所以,太尉是要改任廷尉一職了,否則,不見廷尉大人前來拿人,倒是有勞太尉帶人要捉我?」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拋起,字字揪著人的錯處不放,柴太尉冷冷一笑道:「好利的一張嘴。」

  「蒙太尉誇讚。」楚昭話接就得更順了,一干人等,柴太尉沒誇她吧。

  夸沒夸的,楚昭都直接當成誇了。柴太尉道:「聽聞冀州兵強成壯,小娘子掌冀州之兵,再殲海盜,恐廷尉府中的衙役不是小娘子的對手,我才代廷尉前來。小娘子看起來似乎是不準備配合了。」

  「對啊,四王因一女而自相殘殺是我設計的沒錯,但是,四王殺我阿舅,滅鍾家滿門數十條人命,一女殺四王,我就是要他們身敗名裂。」萬萬想不到,楚昭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承認了,承認四王之死就是她設計的。

  一干人,包括柴太尉和柴景都同時地呆住了,拿不定楚昭究竟意欲何為。

  「四王無德,為一女而自相殘殺,我只是在其中推動了一番,若非他們各有齷齪,又怎麼會拔劍相向。至於你們,怎麼,拿我審我,為四王報仇?」楚昭再問諸公之目的。

  從她承認就是她設計的四王自相殘殺而起,柴太尉之前所有的打算都被攪亂了,他原意是拿了楚昭關進廷尉府,好好地審問一番,以此為由而跟冀州要些好處,如今,楚昭直白地承認了,再以審問捉人,談何容易。

  況且,楚昭既然敢承認,必有準備。

  柴太尉再次打量了楚昭,這樣的一個女子啊,有膽有識,敢做敢當,實在是難得,以冀州之勢,楚毅之掌冀州之後,一定要,一定要讓柴景娶了此女。

  「四王自殘,當真是你所為?」柴太尉不吭聲,衛太常一把年紀的人出口詢問。

  楚昭道:「我承認了諸公不信,我不承認諸公也不信,那麼,諸公究竟意欲何為?」

  此言說得巧妙,哪怕他們是被柴太尉說動,心中疑心楚昭,此時見楚昭認得爽快,怎麼能不叫他們心下警惕呢,而有疑惑呢?

  旁人或未察覺,柴景卻已經明白了楚昭的用意,先是大大方方地承認四王之死與她有關,說得有條不紊的,後面又拋出這一句,正是讓諸公難辨真假。

  「啊,對了,也不知道諸公是如何知我回京的?又怎麼會想到四王之死與我冀州有關?」正當柴景警惕楚昭還有後招時,來了……

  諸公不約而同地看向柴太尉,楚昭笑了笑,「說起來,柴太尉這麼多年盤居青州,先帝曾多次下詔,太尉皆以年高推辭,怎麼四王剛死你就剛回京城了啊。啊,許是巧合呢,太尉又怎麼會知道,四王這就死了呢。」

  先是把疑問拋出來,又先給否了,這說話的技巧啊,讓柴景牙痛得厲害。

  「說起來,我不過是一個小娘子,冀州遠在千里,難道比起柴家世居京城,姻親諸多,我楚家還勝於柴家不成?」再丟下一句炸彈,總之,柴太尉敢把髒水往她身上潑,另有打算,那就別她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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