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2章 大網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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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薄昭在府中婢女的服侍下穿戴好衣冠,隨後來到了正院。

  天剛蒙蒙亮,府中的女僕下人便已經開始忙碌起來,替薄昭打點起行裝。

  「呼~」

  放浪形骸的伸了個懶腰,薄昭便從正門走出,踏上了前往梁王宮的路。

  和昨日的惶恐、驚懼,乃至於絕望相比,此時的薄昭,無疑是淡定了很多。

  外甥劉恆,也沒有像薄昭所預想的那般,被長安來的柴武等人軟禁。

  反倒是自認為『斷無生機』的薄昭,即將踏上搶完南方,為蕭延、曹奇二人加油鼓氣的征程。

  「久聞長沙濕瘴之氣甚重,此番外出,吾當多備些藥石······」

  思慮間,薄昭便已經到達了位於睢陽城西,在這大清早隱隱有些人滿為患的梁王宮外。

  梁王劉恆,也已經在柴武、周灶二人,以及次子劉武的陪同之下,站在了梁王宮東宮牆之上。

  須得一提的是,在通訊手段基本局限於『扯開嗓門吼』的漢室,包括未央宮在內的所有天子、諸侯王宮,其正門外,都會有一闕。

  長安的未央宮北闕,其職責可謂是錯綜複雜——平日裡,負責保衛武庫的中尉屬衙,會派人在北闕上望風。

  而北闕下的登聞鼓,又具有『供百姓擊鼓鳴冤』的用途,所以內史、廷尉屬衙,也同樣會在此安排官吏。

  除此之外,還會有衛尉派來守衛禁中的禁軍士卒,以及中郎將屬衙的中郎們來輪值。

  總體來說,未央宮北闕,幾乎算是整個未央宮警戒圈中,最具重要意義的一環。

  除了這些用途之外,未央宮北闕,也具有和其他所有諸侯王宮正闕一樣的用途——通知欄。

  在有重大、緊急事件需要頒布,或需要百姓追隨的時候,漢天子便會登上北闕,召集長安百姓,宣讀自己的決策。

  歷史上,景帝劉啟就曾登上未央宮北闕,針對吳王劉濞、楚王劉戊,以及其他隨同造反的五位諸侯,頒布討賊檄文。

  而在此之前,吳楚之亂的主導者劉濞,也同樣是在吳都廣陵,發出了那篇著名的造反動員:寡人六十二歲,做將領,幼子十四歲,做士卒;令吳國境內十四至六十二歲的男子出動,西進函谷!

  武帝一朝,戾太子劉據被丞相劉屈氂(máo)一黨逼到絕路,打算造老爹豬爺的反時,也同樣是登上了未央宮北闕,號召長安百姓追隨自己。

  在這個時間線,劉弘穿越之初,也曾在未央宮北闕,對陳平、周勃為首的朝臣百官針對呂氏外戚發動的清洗,給予了認可。

  可以這麼說:在通訊手段幾近於無的漢室,王宮、皇宮正門外的闕,就是除露布之外唯一一個『公告欄』。

  而現在,梁王劉恆就站在自己王宮東宮門外的闕,準備向宮牆下的子民,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準確的說:劉恆並不是想要自己的子民,想要梁國的百姓了解此事,而是想讓人群中,那些神色凝重,目光暗含殺意的人,知道劉恆想讓他們知道的事。

  「中尉可算到了,梁王候中尉,可是有一會兒了。」

  薄昭剛到王宮外,昨日那位通知薄昭便裝入宮的寺人便從宮牆腳走來,對薄昭拱手一拜。

  對這位名為『北宮伯子』的寺人,薄昭提不上有多尊敬,但比起對其他太監的鄙夷,薄昭的態度顯然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原因也很簡單:北宮伯子,是薄昭的姐姐,今梁王太后薄氏最信任的貼身侍宦。

  「還請帶路。」

  稍點了點頭,薄昭便在北宮伯子的引導下走入王宮,自王宮內登上了梁王宮東闕。

  見薄昭登上東闕,劉恆也微微點了點頭,望向一旁的柴武。

  「棘蒲侯?」

  見柴武也微微一點頭,劉恆才上前兩步,站在了闕樓邊沿。

  而劉恆接下來的話語,讓宮牆下站著的百姓,尤其是其中『成分存疑』的人,感到一片驚疑。

  當日晚,睢陽城東、南兩座城門的守卒,足足收到了數百金的賄賂,至少有五十個人趁夜從睢陽城逃出,奔向各方。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大將軍柴武,以及梁王劉恆的目光注視之下······

  ·············

  八月下旬,長安城。

  隨著秋收工作的結束,長安城一如往常的熱鬧起來。

  經過年初的冬小麥播種,以及春夏兩季的粟米播種,幾乎整個關中的自耕農階級,都大幅度改善了財富狀況。

  在往年,無論是豐年還是常年,農戶百畝田收穫三四百來石粟米之後,拋去稅賦,除去口糧,以及糧食一買、一賣,讓糧商賺取的差價,農戶手上剩下的錢,也就堪堪能買些布匹,做兩身新衣。

  條件稍微差一些的農戶家庭,甚至會出現『每年只做一套新衣,孩子們輪著穿』的狀況。

  至於逢年過節沾個葷腥、平日裡吃兩頓高粱米粥,那根本就想都別想!

  九成九以上的農戶家庭,能保證一年三百六十天,每天都能吃兩頓熱騰騰的粟米粥,頓頓吃個八成飽,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但今年,在糧食保護價政策推行之後不到兩年的今天,光中一半以上的農戶家庭,已經從考慮『這頓飯吃不吃』的地步,進階到了『這頓飯吃什麼』的程度。

  在這些家庭,幾乎再也沒有出現『要不今天少吃一頓,省點錢』的話題,也沒有出現『家裡沒錢,這頓少吃點』的提議。

  若非是漢室牛、馬奇缺,法律又命令禁止殺、傷、食牛肉,羊肉、彘肉(沒閹割)又都口感不好,只怕今年,關中一半以上的家庭,能在臘八日吃上點肉!

  即便是生下那一半家庭,也已經憑藉今年春、秋兩次作物收穫,還清了欠下的大半錢糧,將走在破產之路上的家庭硬生生給拉了回來。

  等明後兩年,這一半的家庭也會逐漸富裕起來,不再需要為口腹而擔心,也不再需要因貧窮,而將剛出生的嬰兒溺死河中。

  ——或許在其他文明,富裕往往會造成低生育率;但在漢室,在華夏文化的大背景之下,富裕,足夠富裕,往往是人口增長最大的決定性因素。

  反之,便是貧窮、足夠貧窮,會成為人口增長最大的阻礙。

  誰家不想兒孫滿堂?

  誰人又不想稚童繞膝?

  但凡手上能有閒銀二兩,誰又會為了省錢,就剝奪自家血脈睜開眼,看看這繁華世界的權力?

  說到底,華夏人的骨子裡,天生就帶有開枝散葉、傳宗接代的本能。

  但凡養得起,別說二胎三胎了,就算是學劉備他祖宗,中山靖王劉非那樣,身他百八十個兒子,又有何妨?

  即便沒那個體力,生他十幾二十個,組個足球隊衝擊一下世界盃,那不也挺好?

  而如今的漢室,並非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富裕,而是單單局限在關中,局限在糧食這一項上,達到了富足的程度。

  百姓也只不過是從先前『窮得掉渣』的地步,稍稍提高成了手裡有點閒錢,家裡每個季度能吃兩條魚,逢年過節給每個孩子都置辦一身新衣裳的程度。

  也就是從貧民,進階到了中農階級,連富農都還算不上。

  再加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觀念在此時依舊為輿論所認同,就使得如今的漢室,根本不可能會出現社會越富裕,生育率越低的狀況。

  反倒是在這秋收之後,關中百姓大都前往長安城,置辦新衣新布,購買生活物資的時候,長安街頭出現了一個個挺著大肚子,抱個小崽子,身後跟個半大小子的婦女。

  最主要的是:這並非是個例,而是普遍存在的現象!

  若是在東西兩市外停駐片刻,就不難發現:在兩市進出的育齡婦女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腹部都微微隆起。

  身旁的漢子嘿嘿憨笑著,在自家細君身旁提著大包小袋,還不忘騰出一個手虛扶著女人的後腰,隨時準備扶一把。

  看著如此和諧、美好的狀況,劉弘的嘴角上,難得一見的掛上了由衷的微笑。

  盛世的衡量標準是什麼?

  在文人士大夫看來,或許是虛無縹緲的河出圖,洛出書,萬國朝覲,鳳鳥來儀。

  在史學家看來,或許是百姓民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鄉野雞犬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但在本就出身貧苦人家,對底層百姓的生存狀況有足夠了解的劉弘看來,盛世的判斷標準,實在是太簡單不過。

  就三點。

  百姓能不能吃飽肚子?

  能不能生的起孩子?

  以及,國家在他國的群狼環伺之下,能不能讓百姓安心並自豪的說出一句:不怕?

  只要這三點滿足,那在任何一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底層百姓看來,自己所身處的,就是盛世!

  如今的漢室,劉弘不敢說已經處在了盛世,但最起碼,是走在了開啟盛世的正確道路之上。

  百姓大都吃得飽肚子,在此之餘,也都可以無所顧忌的生的起孩子!

  等這些孩子長大,並依舊能吃得飽肚子、生的起孩子的時候,漢室的盛世,就將正式來臨!

  而作為這個盛世的開啟者、守護者,劉弘所需要做的,也依舊還有很多。

  為了這些新出生的孩子,劉弘需要更努力,讓漢室更加富裕,更加強大,以保證:無論百姓生出多少個小崽崽,國家都養得起!

  與此同時,為了給這些小崽崽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劉弘還需要保證外部敵對勢力,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敢輕捋漢室虎鬚。

  等小崽崽們長大些,劉弘需要給他們好的出路、好的生活,甚至還要為這些小崽崽,打下可以耕作、賴以為生的土地。

  這一切,都將成為劉弘後半生的主要內容。

  「呼~」

  「這般狀況,就算是不如文景之治,也差不離了?」

  「再過個二三十年,爺們兒也得是文治比肩漢文劉恆+漢景劉啟,武功堪比漢武劉彘的老皇帝了。」

  「這樣一來,史書應該不會再怪爺們兒,把漢文帝的皇位給搶了吧?」

  一時之間,劉弘地思緒飛出去了萬里開外,但嘴角掛著的笑容,卻是片刻都沒有消逝。

  此時此刻,劉弘正坐在專屬於自己的御輦之上,在街頭百姓善意、恭敬的目光注視之下,走在前往長樂宮的路上。

  餵飽小崽崽、保護小崽崽,給小崽崽們一個出路、一片可以賴以為生的農田,是劉弘作為天子的長期目標。

  但劉弘除了是這大漢的天子之外,還有一個不可忽略的身份。

  ——老劉家的兒子。

  而且是嫡系一脈第三代的主人!

  既然漢室的狀況,已經發展到了百姓都能肆無忌憚的超生亂生,開枝散葉的地步,那作為皇帝的劉弘,自然也沒有『屈於人後』的道理。

  劉弘今天前往長樂宮,其實並不是張嫣的召見。

  準確的說,劉弘自己原本也沒有前往長樂宮的打算。

  但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讓劉弘不得不前往長樂宮,撈自己的親信宦官,宦者令王忠一把。

  ——在加冠親政後的這將近一年當中,太后張嫣似乎還沒有太適應漢家太后的角色。

  但張嫣絕對完美的適應了一個母親的角色!

  加冠親政之後,張嫣對國家政策幾乎是不聞不問,只逮著劉弘整天催:啥時候娶媳婦兒,啥時候立皇后?

  出於『加冠,大婚,而後親政』的政治規則,劉弘最後也只能答應張嫣,收了幾個女人入後宮。

  然後,就是一場噩夢正式開始!

  媳婦兒有了,張嫣的注意力就從催婚,轉移到了催子之上!

  在漢室以孝治國的大背景下,作為皇帝的劉弘面對太后張嫣,那可真是躲都沒法躲。

  為了完成張嫣交代的硬性指標,劉弘好不容易長起來的一點腱子肉,愣是在過去半年又瘦了回去!

  這不,昨兒晚上,劉弘實在是『太累』,想休息一天,就派王忠去轉告張嫣:今兒請一天假,就先一個人睡了。

  結果可倒好,一覺醒來,還不見王忠從長樂宮回來。

  一問才知道:太后這是把劉弘『主動休息』的舉動,給怪到了宦者令王忠身上。

  這會兒,王忠估計還在長信殿外跪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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