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3章 王忠之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帝來了啊。」

  語調淡然的招呼一聲,張嫣便淺啄一口碗中茶湯,對身旁的侍女吩咐道:「交代下去,皇帝於長樂用朝食。」

  劉弘自也是一笑,乖順的上前,在張嫣身旁坐了下來。

  一副安靜祥和的景象,就如同後世離家工作的兒子回家,母親慈祥的備上一頓熱乎飯。

  但劉弘知道,張嫣對自己『懈怠業務』的態度,還是有不滿的。

  只是礙於身份,才沒有直白得說出來而已。

  「唉~」

  「誰叫爺們兒是皇帝呢······」

  暗自苦笑一聲,劉弘便乖順的來到張嫣身後,殷勤的替這位後母捏起肩膀來。

  感覺肩頭傳來一陣輕柔的按壓,本由於惱怒閉上雙眼的張嫣悄然睜開眼,會心一笑,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經過將近兩年的磨合,張嫣和劉弘之間,已然是和尋常人家的母子一般無二。

  劉弘有事沒事都會到長樂宮來,履行自己『匯報政務』的義務之餘,也會和張嫣扯一些家長里短。

  對於劉弘事無巨細的政務匯報,張嫣也從一開始的惶恐,到後面的小心翼翼,到如今,已然是淡然接受。

  原因很簡單:無論是孝惠皇帝時期,呂后以『天子未冠』為由的臨朝稱制,還是古禮法中關於『天子年少』時,國家大權應該由誰暫掌的規定,都使得身為太后的張嫣,天然具備對漢室朝堂、國家大權的監督,甚至是掌控義務。

  注意,是義務,不是權利!

  身為太后,在皇帝年幼的情況下,是必須負起監督朝堂行政,甚至必要時掌控朝堂大權的責任的!

  也就是劉弘比較爭氣,提前加冠親政之後,朝政都有條不紊的施行,沒出什麼岔子,才讓張嫣能在這長樂宮偷閒。

  兒子夠懂事、有能力,又對自己足夠孝順,張嫣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的從國家大事,轉移到了老劉家的家事之上。

  畢竟有劉弘在,漢室江山社稷,顯然沒有需要張嫣這個太后出力的地方。

  在適應自己太后的身份之後,張嫣所能做的,也就是和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操辦操辦兒子的婚事,再催兒子給劉家生下一兒半女,以延續血脈。

  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自己這個兒子,總是對這件老劉家的大事不夠上心!

  張嫣是軟硬兼施,苦口婆心的勸過,也流淚啜泣的求過,甚至還曾支使宮內的寺人,把某個後嬪抱到劉弘地御榻上!

  但除了最後一個方式,能得到劉弘敷衍性質的無奈默認之外,其他的方式,似乎都無法改變劉弘『不貪女色』的脾性。

  這可真是把張嫣給愁壞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終歸有能讓劉弘低頭的辦法在,張嫣也只能是一邊軟磨硬泡的勸著,一邊每隔幾天就往劉弘的寢殿搬運后妃。

  本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對於張嫣送去寢殿的后妃,劉弘也是乖巧地接受著。

  但昨天,就連著最後一個有效地方式,也被劉弘前所未有的拒絕!

  這一下,張嫣是真真兒嚇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兒子以後都不近后妃,老劉家再斷了血脈,那張嫣以後,還怎麼在九泉之下,面對作為公公的高皇帝、作為丈夫的孝惠皇帝?

  那一瞬間,張嫣的內心出現了這一生當中,第一次出現的,強烈又明確的使命感。

  ——無論如何,都要把劉弘『不好女色』這個歪風邪氣給掰回來!

  這個想法一出現,張嫣的怒火,便全都宣洩在了劉弘派來『請假』的宦者令王忠身上。

  誰讓王忠最開始的職責,是堤防宮中侍女靠近劉弘呢?

  「也不知道當年,孝惠皇帝怎麼想的,居然派這麼一個人在皇帝身邊伺候······」

  如是想著,張嫣臉上的享受之色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沒由來的使命感。

  「皇帝今日來,可是為宦者令之事啊?」

  聽著張嫣語氣中毫不加以掩飾的冷然,劉弘揉捏著張嫣肩膀的手頓時一停,臉上不由掛上了些許尷尬的僵笑。

  「知子莫若母,兒這點心思,竟全讓母后猜了去······」

  一聽劉弘這話,張嫣便嗡然變了臉色,冷聲對殿內的宮女寺人道:「都退下吧。」

  「喏。」

  看著殿內的宮女宦官次第退去的身影,劉弘苦澀一笑,便乖乖來到了張嫣面前。

  「母后······」

  「跪下!」

  一聲冷斥,張嫣面色猛然一凶,目光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瞪向劉弘。

  如此狀況之下,劉弘縱是無奈,也只能是在心裡長嘆一口氣,旋即在張嫣面前乖乖跪了下來。

  見劉弘如此乖順,張嫣心底不由一軟,但片刻之間,那強烈的使命感再次出現,讓張嫣重新硬下心。

  「多久了?」

  「選秀入嬪,都過去半載有餘!」

  惱怒的斥責一聲,張嫣便憤然起身,來到了劉弘身旁。

  「先是宿麥收穫既望,後又是秋收在即,皇帝就沒有一天不忙碌的!」

  「這樣下去,吾何時能抱得孫兒?」

  「開春收麥,秋中收粟,宿麥收而春耕起,粟米熟而冬耕興,年年月月無休止,皇帝何時能得空?」

  聞言,劉弘只能是默然低下頭,任憑張嫣火力全開。

  在過去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張嫣每次和劉弘提起這件事,劉弘都以手上操辦的事務推脫。

  這麼說來,張嫣說的也沒錯,如今關中隱隱有了些『一年兩耕』的意味,春粟和冬小麥的播種、收穫,又基本是無縫連接。

  如果秋種春獲、春耕秋收成為劉弘『體力不支』的理由,那這事兒,在肉眼可見的未來根本就沒有盡頭。

  但劉弘能怎麼辦?

  面對張嫣這麼一個『行外人』『門外漢』,劉弘要怎麼解釋腰酸腿軟、頭昏眼花的原因?

  又要怎麼解釋自己還處在身體生長期,要是對女色太過沉迷,必然會影響身體發育,甚至落下病根?

  根本就沒法解釋!

  就好像一個鍵盤線永遠都不會明白:月入五千的年輕人,已經比九成以上的同齡人更優秀了一樣。

  本來劉弘想著,先這麼拖幾年,等再長高些,身體發育完全了,再給張嫣一個滿意的答覆。

  比如十個兒子八個閨女什麼的。

  張嫣可倒好,見劉弘上演陽奉陰違**,居然學會了另闢蹊徑,直接往劉弘被窩裡塞女人!

  還特麼每天一個!

  別說劉弘是個年僅十七歲的青年了,就算是劉備他先祖中山靖王,也未必經得起這麼嚯嚯啊······

  劉弘到底算是個勤政的皇帝,每天工作基本都在十四小時以上,要是碰上什麼大事,連著兩三天不睡覺,那也屬實正常。

  在連續十幾個小時的久坐,以及一整天的忙碌中回到寢殿,腦海里還充斥著這個縣的洪澇,那個鄉的旱災之時,被窩裡鑽出一個媚眼若絲、赤身**的妹子,劉弘怎麼吃得消嘛······

  畢竟是年輕人,心浮氣躁的,一次兩次,可能忍不住就『屈服』了。

  但每天早上都扶腰起床,每天早餐都要用顫抖的手握筷子,每天晚上又都是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妹子······

  ——劉弘可不想在這么小的年紀猝死!

  昨天,劉弘是天沒亮就起床,在常朝擬定了此次馬邑戰役的具體細節,又和少府確認了後勤輜重。

  下午召集將軍們入宮,就大軍偷偷北上的路線,以及戰役開始之後,大軍從樓煩一帶進入馬邑戰場的時機、細節,進行了具體的研究和探討。

  到了晚上,劉弘又如後世每天卡著11:59分更新的苦逼寫手一樣,把當天積壓的政務大概處理完,才算是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等夜班子時,肺腑傳來轟鳴之聲時,劉弘才反應過來:今天還沒顧上吃飯呢······

  交代王忠去準備一些吃食,劉弘剛回到寢殿,想養養神,結果被窩裡又一次鑽出一個我見我憐的少女,紅著臉頰對劉弘說:陛下,該安歇了,妾伺候陛下更衣······

  這才有了劉弘讓妹子『自己先睡』,又派王忠前往長樂宮,遞上一張請假條的事。

  結果假條是遞出去了,劉弘也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王忠卻『折』在了長樂宮。

  一想起這些悲慘的往事,劉弘就覺得後腰出傳來一陣虛無,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是有些睜不開。

  ——夜夜笙歌,也不是這麼個玩兒法呀!

  想到這裡,劉弘便只能是硬著頭皮,再次上演拖延神功。

  「母后勿惱,兒知錯了······」

  「只馬邑之戰在即,朝堂多有忙碌,兒無暇他顧,又恐戰況不虞,以害高皇帝之社稷,故有此舉······」

  言罷,劉弘便一如往常的低下頭,委屈巴巴道:「兒再也不敢了······」

  面上如此,劉弘心裡卻是稍稍一定。

  按照往常的慣例,劉弘這麼一番作態,拿出『有理有據』的藉口,並老老實實低頭認錯之後,事兒基本就算過去了。

  頂天了去,也就是張嫣說劉弘幾句『要上心』『要抓緊』,又或是心疼幾句,最終卻也還是得出一個『再辛苦辛苦』的結論。

  但這一次,張嫣顯然沒打算善罷甘休,輕易放過劉弘。

  就見張嫣長嘆口氣,滿臉悲戚的坐回榻上,痴愣愣坐了片刻,便暗自抹起了淚。

  聽耳邊傳來張嫣的啜泣聲,劉弘下意識抬起頭,心中不由長嘆一口氣。

  「這一回,王忠怕是要吃些苦頭咯······」

  如是想著,劉弘便趕忙跪行上前,來到張嫣膝前,拉起張嫣的手。

  「母后~」

  「兒知錯了······」

  「母后如此作態,兒當何以面天下人?」

  卻見張嫣輕吸一下鼻子,語氣滿是委屈道:「當年,吾想給孝惠皇帝生下一兒半女,孝惠皇帝就曾以吾年幼,勸吾莫急。」

  「若非如此,太皇太后駕崩之時,周、陳二賊也不至以『非惠帝子』為由,亂吾漢家社稷······」

  滿是哭腔的說出這段『痛楚』,張嫣便緩緩抬起頭,愛憐的摸了摸劉弘地腦袋。

  「吾兒聰慧,知輕重,才使高皇帝之江山社稷穩如山川。」

  「然若往後,吾兒也同孝惠皇帝那般去了,高皇帝的江山社稷,恐危在旦夕啊!」

  「到那時,吾又當何以面太祖高皇帝、孝惠皇帝於冥曹?」

  聽著張嫣的哭訴,劉弘面色又是一苦,只能強擠出幾滴眼淚,再一叩首。

  「母后說的是,兒知錯了,兒再也不敢了······」

  撇開張嫣『想早點抱孫子』的『私慾』不論,張嫣所說的,基本沒錯。

  對於一個皇帝而言,早點生下自己的血脈,尤其是兒子,並不單單是家庭責任,而是關乎政權安穩的大事。

  歷史上,武帝豬爺未冠而登基,直到快三十歲,都沒能生下一個兒子。

  那時候,漢室朝堂可謂是暗流涌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豬爺那一時半會不像會崩的身體,以及其他的宗親諸侯身上。

  在那樣的壓力之下,武帝豬爺是日日盼、夜夜盼,就盼著能有一個兒子出生,好結束自己尷尬的狀況。

  結果就是衛夫人生下戾太子劉據,幾乎是下了產床,就被豬爺當場封為皇后;等戾太子渡過脆弱的幼兒期,滿六歲那年,又被光速立為太子。

  有了皇后、立了太子之後,豬爺才算是徹底坐穩了皇位,才開始大刀闊斧得開始盤算起漢匈決戰。

  而劉弘如今的狀況,和歷史上的武帝豬爺可謂是如出一轍。

  ——一樣是年少登基,一樣是進取之君,又一樣的·······

  沒兒子。

  想到這裡,劉弘便也只能放下『給身體留點發育時間』的打算,正視起這個問題來。

  ——冬天之前,必須得讓後宮的某個妹子懷上娃!

  暗自下定決心,劉弘便又乖乖來到張嫣身後,替張嫣揉捏起肩膀。

  等張嫣哭聲稍艾,劉弘又旁敲側擊的試探了道:「母后,此皆兒之過,母后若怪,怪兒一人便是。」

  「宦者令,已在殿外跪了一夜······」

  聞言,張嫣卻是頭都不回,語調清冷道:「且先跪著吧。」

  「這麼些年,宦者令於吾劉氏,可是罪孽深重的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