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堂課 第七章
「…………」
「…………」
慶花高中的校舍一隅。
我跟冰川老師默默地在那間教室里動手收拾。
這裡好像原本是文藝社。
可能是因為這樣，教室里放了好幾個老舊的書櫃，每一櫃都塞滿了書。
但這個文藝社三年前就廢社了。根據這間高中的校規，往後三年或許還有人會入社，所以便保留至今──但今年也將邁入歷史了。舊文藝社的教室似乎會移交給新成立的社團。
所以需要打掃。
我們也不能違抗學務主任的命令，不停地將書裝進紙箱裡。可是……
「…………」
「…………」
好、好尷尬。
從剛剛開始，我跟冰川老師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也難怪。我們是甩人與被甩的關係。一般來說，在這種狀況下一起工作根本不正常。
但還不只如此。
「冰、冰川老師，妳那邊還好嗎？我已經做完了，要不要幫妳？」
「沒關係。霧島同學，你去整理後面的書櫃吧。」
「啊，其實那邊也收完了──」
「那就在那裡待著吧。」
「……好。」
就是這樣。
從剛剛開始，冰川老師就不讓我靠近她。
她防得相當徹底，幾乎可說是滴水不漏。她還是一直在躲我。
老實說，我都要灰心喪志了。
我喜歡冰川老師。但被躲到這種地步，我當然也會受傷。
……她果然對我毫無興趣嗎？
「……唉。」
腦中出現了這種少女般的思緒後，我將浮現於心中的愁雲慘霧化作嘆息脫口而出。
──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默默地動手收拾，內心卻不停驚聲尖叫。
好不容易和霧島同學拉開距離了……沒想到情況竟演變至此。
而且我又反射性地躲避霧島同學。
……我真傻。讓他幫個忙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但不這麼做的話，我的心又會動搖。
努力藏進內心深處的那份情愫可能又會滿溢而出。
所以我只能離他越遠越好。
「……唉。」
教室一隅傳來了嘆息聲。
我忍不住循聲望去，發現霧島同學正在打掃，卻難受地皺著一張臉。
……難道是我造成的嗎？
我的心隱隱作痛。
因為我總是躲著他。所以如果他露出了那種表情，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
好想和他說話。好想跟他聊聊昨天看的動畫。
好想告訴他，我不是因為討厭你才躲著你。
好想對他訴說──我的愛慕之意。
但情況不允許。
因為我是老師，而那孩子是我的學生。
讓自己遲鈍一點吧，不論是對他人的感情或對痛苦的敏感度。這樣應該能輕鬆一些。
這麼一來，我才能為人師表。
我拚命地壓抑自己的感情，繼續戴上這副鋼鐵面具。
在那之後，不知又過了幾分鐘──
社團教室也快要收拾完畢。
只要再整理一個書櫃，我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
不過那裡是冰川老師負責的區域──她還拒絕了我的幫忙。
我一邊清掃灰塵，同時看了看原為文藝社的這間社團教室。
嗯，跟一開始比起來已經變得乾淨許多了。雖然可能還要再打掃一下才行……但學務主任交代的工作已經完成，應該無所謂了吧。
這時──有個書櫃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原因不明，或許是塞在書櫃裡的書失去了平衡。總之書櫃開始傾斜，往下倒塌。
而且那是冰川老師負責整理的那個書櫃。
但冰川老師卻沒有察覺。
「唔！」
剎那間，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就像在逃生階梯時那樣──最近真的很常發生這種事耶！
冰川老師對我非常冷淡，也一直躲著我。
但我毫不在乎，身體逕自跑了數公尺之遠。
接著跑到冰川老師和書櫃之間。
「──嗚！」
好、好痛────！上面掉下來的書砸到我的頭了！書的殺傷力居然這麼強喔！
因為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閉上眼發出哀號。但在還沒閉眼之前，我看到冰川老師嚇得目瞪口呆的樣子。
看樣子應該沒受傷吧……太好了，我成功保護她了。
「你、你沒事吧，霧島同學！」
「啊，嗯，我沒事。書櫃裡沒放那麼多書──好痛！」
一滴血滴落而下，沾附在我手上。
同一時間，我的頭也隱隱作痛。
應該是掉下來的書稍微擦到額頭了。這點小傷貼個OK繃就沒事了吧。
但冰川老師似乎不這麼想。
她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真、真的沒事嗎，霧島同學！額、額頭都流血了！」
「啊，不，這點小傷沒關係啦。放著不管就會自己止血了。」
「那怎麼行，必須好好治療！我去保健室拿急救包過來。霧島同學，你乖乖待著！」
「太誇張了啦。真的沒關係。而且我們還沒收拾完──」
「絕、對、不、行！」
冰川老師頂著恐怖又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給我乖乖坐在這裡，聽見沒有？」
說完這句話，冰川老師便急忙跑出去了。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似乎是真的在擔心我。
這份心意讓我欣喜若狂。冰川老師離開後，我一個人在教室里竊笑不已。
不一會兒，冰川老師就踏著和離開時相同的腳步聲返回教室。
可是……
「……冰川老師，妳拿了多少過來啊？」
她兩手都塞滿了急救包，簡直像把保健室搜刮一空似的。
冰川老師面紅耳赤地說：
「……因、因為校醫不在……其實我不知道該拿哪個才對，總、總之就把看到的全都拿來了。」
「咦？難道妳全都拿過來了嗎？」
「沒、沒有啊？其他人或許也會用到嘛，所以我只拿了一半。」
好像沒什麼差別耶。
冰川老師從帶來的急救包中拿出消毒水和紗布，往我這裡靠近。
接著還伸出了手。
「咦、咦？不、不用啦。只是上藥而已，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不行，霧島同學是傷患，給我老實點。」
「可是──」
「而且……這點小事，就讓我效勞吧。」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黯淡的笑容。
顯然是受到自責的驅使。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無法斷然拒絕。
「……可能會有點痛，忍一忍喔。」
「唔！」
「看吧，就教你別亂動。」
我坐在椅子上，冰川老師探出身子，用緊盯著我的臉的姿勢將紗布抵上我的額頭。
但這個姿勢可以從上面窺視到冰川老師的胸口。
唔！我、我不知道該看哪裡！
但如果把臉轉過去，冰川老師又會警告我「不准動」。沒辦法，就閉眼忍耐一下吧……結果一閉眼就聞到舒服的香氣，害我怎麼也無法驅趕腦中的邪念。
放學後。
橙色的陽光灑進教室內，徐徐微風輕撫著肌膚。
雖然額頭很痛──但和冰川老師相處的這段時間實在很幸福。儘管不至於到「幸好我受傷了」的程度，但至少沒讓冰川老師受傷，讓我覺得十分慶幸。
「……為什麼要那麼做？」
冰川老師溫柔地用紗布消毒傷口時，忽然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喃道。
「霧島同學，你是學生。而我是必須指導……並保護學生的老師喔？所以你不必做這麼危險的事。別再有下一次了，那個，我會擔心。」
「呃……我、我辦不到。」
「咦？」
冰川老師猛然抬起頭。
但我沒辦法答應她的要求。
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吧。
不是因為對方是老師，是冰川老師才會讓我奮不顧身。看到喜歡的
人身陷險境──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衝上前。
「那個，冰川老師。」
我直盯著她看。
被木乃葉激勵過後，我想了很多。
雖然被冰川老師甩了，但有件事，我想再親口告訴她一次。
為此，上周我都在拚命練習。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做得到。現在應該能傳遞出這份珍貴的心情。
於是我下定決心說道：
「冰川老師，我有話要對妳說──等等可以撥點時間給我嗎？」
◆ ◆ ◆
……他到底要對我說什麼呢？
在日暮斜陽的天空下，我跟在霧島同學身後走著。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感勉強可以說是「剛好要走同一個方向」。
我保持這樣的距離跟在他後頭。
其實我沒理由乖乖跟他走……但他說得這麼認真，我也無法忽視。而且我還讓他受傷，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我暫時放下手邊工作。
多虧前幾天不顧一切地拚命工作，我現在多少能抽點時間。
慶花高中在這方面很通融。與其說是能靈活安排加班時間，應該說不管在學校做多少工作也不會被責備，這個職場就是如此。
我可能很久沒在學生回家的這段時間離開學校了。
但或許是因為霧島同學刻意選路走，周遭完全沒有學生的蹤影。
所以我才能向霧島同學搭話。
「那個，霧島同學，我們要去哪裡？」
「呃，先保密。快到了，請繼續跟我走吧。」
我問了好幾次，但霧島同學堅持不告訴我。
那個……我、我不是在懷疑他啦，但、但應該不是奇怪的地方吧？他不會忽然把我帶進外觀看似西洋風城堡的建築物里吧？
當我開始心跳加速時，前方的視野忽然一片遼闊──
「哇……」
我不禁發出微微的驚嘆聲。
這是一座高台，可以將慶花町的全景盡收眼底。
能看見我們的高中位於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難怪需要走這麼長一段時間。
但還不僅如此。
這座高台上，有個現今已無人使用的荒廢教堂。
……奇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幅景象。
難道我以前來過嗎？不，應該沒有。因為在霧島同學帶我過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而且，與其說是我親眼目睹，更像是在電視上播放的──
「啊！霧、霧島同學！難道這裡是！」
「不愧是冰川老師，妳發現啦？這裡跟《碧藍奇蹟》第十六集的那一幕很像吧？」
嗯，沒錯！哇～原來慶花町還有這種地方啊。
這幾年我都在慶花高中任教，卻完全沒發現這一處。
順帶一提，《碧藍奇蹟》第十六集，就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告白的那一集。
之前在咖啡廳時，我也讓霧島同學看過。
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麼近的地方就能看見亞勒斯告白時的那個場景。
呃，其實只是「感覺很像」的程度而已，也有許多相異之處──但配上眼前的晚霞，實在令人著迷。
簡直就像我自己變成了劇中的人物一般──
「冰川老師。」
霧島同學轉向我。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讓我忍不住怦然心動。
「我要先向妳道歉。讓妳在百忙之中特地撥出時間。」
「這沒什麼啦……你想跟我說什麼？」
難道是告白之類的嗎？不，應該就是吧。他把我帶到我應該會喜歡的地點，一定就是要說那些話。
我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
不管他說什麼，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雖然紗矢說會為我加油──但我不夠灑脫，沒辦法說放就放。想到霧島同學，再想想我自己，就覺得我們交往後只會弊大於利。
我心懷這般思緒，而他言簡意賅地對我說「是關於師生間的關係」。
「在那之後，涼真──呃，我委婉地詢問了認識的老師，還做了很多調查。老師和學生要成為情侶，果然還是很困難呢。」
「……你想說這些的話，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如果再繼續聽下去，我一定無法割捨這份眷戀。
不僅如此，或許還會被絆住無法前進。
所以我想早一步打住這個話題。
像平常那樣──擺出對待學生的嚴厲態度。
「我說過了吧？『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不，我沒有──」
「再說，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一點也不快樂。」
我明明不想說這些話。但霧島同學已經越線，為了疏遠他，我就說了這些違心之論。
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明明不想讓他更討厭我──我還是將這句話說出口。
「只、只是因為我現在剛好沒有男朋友，我才會接受你。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但我對你根本沒有半分好感。一切都是謊話。其實我、我很討厭霧島同學。」
啊啊，我說出口了。
我顫抖地嘆了口氣並低下頭去。
尖銳的感情不停戳刺我的內心，胸口的痛楚鮮明且劇烈。
這樣一定會被他徹底討厭吧。
明明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自己闖的禍，卻痛苦得無以復加。
但霧島同學應該也會放棄了吧。對無情的我厭惡至極，當場離我遠去──
可是……
「呃，雖然我說這話不太妥當……但妳在撒謊吧？」
儘管我說了這些狠話，霧島同學卻只是為難地笑了笑。
「才、才不是，我是認真的。」
「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可以先解釋……但還是先把這個還給妳。抱歉，隔了這麼久才還。」
說完，他把一本手帳交給我。我還以為那本手帳已經弄丟了。
咦、咦？這在霧島同學那邊嗎？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手帳，其實有點像日記。
我用顫抖的語氣問道：
「難、難道，霧島同學……你看了、裡面的內容嗎……？」
「…………冰川老師，妳是個表里如一的完美模範呢。」
「一定看了吧！」
他絕對！絕對看了！否則不會說出那種話！
因為太過丟臉，我發現自己的臉頰變得熱辣辣的。
畢竟那本手帳里寫了和霧島同學相遇後的事情……更可怕的是，還有「好想和這種男生交往」這種不堪入目的事情。
沒想到那些內容被霧島同學看到了。
「不、不對！那、那都是誤會、那個、該怎麼說……」
但我臨時也想不出合適的藉口。
「…………………………對，我就是這種丟臉的人。霧島同學，你可以笑我沒關係。哈哈。（眼神死透）」
「冰川老師，妳怎麼忽然這樣！」
霧島同學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我卻無暇在乎。啊啊，那麼丟臉的內容居然被別人看見了，而且偏偏是被當事人看見。
我的心情跌落谷底，但霧島同學輕咳了幾聲。
「……不過，冰川老師說得果然沒錯。」
他輕聲低喃。
他的目光低垂，繼續說道：
「現在的我無法負責。就算我們交往──萬一東窗事發，最後也是冰川老師會被迫扛責。因為不管怎麼說，我只是個孩子，冰川老師是大人。即使我這種人提出交往的要求，的確是無稽之談。」
「那──」
「『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霧島同學抬起頭來，語氣相當堅決。
他的眼眸的確充滿覺悟。
「我已經準備要對世人繼續說謊，準備繼續欺騙周遭的人；準備繼續努力隱瞞實情，準備繼續努力，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也準備繼續守護老師。而且，『我也準備要負起責任了』。」
「負起、責任……？」
「對。」
霧島同學點點頭，並從口袋中拿出某個物品。
橙黃色的陽光灑落而下，將那個東西照得閃閃發光。
那是一個戒指盒。換句話說，那裡面放了戒指。
「咦？這是……」
霧島同學打開戒指盒後，裡面放的是在《碧藍奇蹟》中出現過的戒指。而且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在故事中送給女主角的戒指。
咦？怎麼
會？他是在哪裡買的？這應該不是官方周邊啊！
我不禁看得出神──
忽然間，我發現此刻的情景跟動畫重疊了。
p006
我記得在動畫中，亞勒斯就是在黃昏的教堂前向女主角求婚──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霧島同學為什麼要選這個地點了。
因為我說過很喜歡那部動畫，因為我說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因為我在那本手帳里寫：我喜歡能包容自己的興趣──願意和我一起熱衷於喜歡的作品的男孩子。
而且，一定是因為──前陣子我說過很憧憬這種求婚方式。
所以霧島同學才為我準備了這個舞台。
「唔！」
搭配眼前的景色，早已看過數十次的動畫台詞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霧島同學似乎也為了配合那一幕，開口說道：
『或許現在的我還很弱小，沒辦法守護妳。』
「或許我很傻，和老師理想中的男友相距甚遠。」
『但我會拚命鍛鍊、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強。』
「但我會拚命讀書、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
『──所以，請妳嫁給我吧。』
那個模樣──「完全就是我的『理想男友』」。
◇ ◇ ◇
我傾盡全力對老師求婚了。
這就是我想出來的方法。
在附近跟動畫場景雷同的地點──用冰川老師理想的方式向她告白。至於戒指，是在之前木乃葉告訴我的那個飾品網站上買的。而且我還帶到學校去，以便逮到機會就能隨時向她告白。
聽到我的告白後，冰川老師低下頭沉默不語。
咦、咦？奇怪？這樣還是行不通嗎？
我的心變得七上八下，感覺快要哭出來了。這時，冰川老師抬起頭來。
她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那個……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霧島同學，你才高二吧……？你要怎麼結婚？」
「說得也是喔！」
聽到這番理所當然到極點的正論，我大吼一聲頹然倒地。
我知道，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我只能這麼做了啊……
啊啊，結束了。
冰川老師一定嚇死了……不對，冷靜想想，忽然求婚這種舉動一點也不正常。我為什麼要搞這一出啊──
「可是──我好開心。」
「咦……？」
我一抬頭，發現冰川老師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霧島同學為我付出的努力……那個，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所以，結婚這件事……該怎麼說，就等霧島同學畢業後再說吧。」
「……咦？」
我頓時沒聽懂老師在說什麼，雙眼直盯著她看。
冰川老師依舊將臉別向一旁，連耳際都染成了朱紅色。
「這、這、難道──」
「我、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因為霧島同學都說到這個份上……我怎麼可能不動搖嘛。而且……唯獨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誤會。因為我…………同學。」
「咦？妳說什麼？」
「我、我說，我……霧島同學。」
「咦？妳說什麼？」
「我、我說！我喜歡霧島同學啦！」
「咦？妳說什麼？」
「你剛才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吧！為什麼要學那些耳背型的主角啊！」
呃，因為冰川老師很可愛嘛。
不過，老師像這樣對我發火，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不是因為我喜歡被虐……因為之前冰川老師都把我當外人看待。她會對我發怒，感覺我們的距離就縮短了一些。
冰川老師偷偷向我湊近，小聲說道：
「你可能已經體會到了……但我很難搞喔？」
「這一點我也很喜歡。」
「可能會讓霧島同學的人生天翻地覆喔？」
「只要能和冰川老師在一起，這樣應該也很有趣。」
「對不起，之前對你說了那些狠話。」
「請別放在心上。能發掘到冰川老師嶄新的一面，我覺得很開心。」
「霧島同學，這樣感覺有點變態耶？」
「我喜歡冰川老師，所以無所謂。」
「那個、呃……我知道啦。」
冰川老師羞澀地這麼說，接著忽然朝教堂踏出一步。
然後她轉過身，身後襯著晚霞，露出一抹耀眼的笑。
「霧島同學。我是個差勁又一無是處的大人。」
「──但在未來的日子裡，你願意繼續和我一起編織『謊言』嗎？」
「嗯，當然願意。」
我馬上回答。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傻眼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帶著心意已決的神情面向前方說道：
「──那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霧島同學。」
於是，我和冰川老師──再次成為了戀人。
夕陽西斜的街道上。
回程時，我和冰川老師並肩走在來時的道路上。
走在一起時會稍稍觸碰到彼此的手背，我們就會害羞地微微一笑。能像這樣和她相視而笑，讓我欣喜若狂。
我抬頭仰望天空，眼前那片遼闊的美麗夕陽仿佛在祝福我們似的。
我忍不住瞇起雙眼，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那我先回學校一趟……得把工作做完才行。」
接近學校時，冰川老師有些落寞地這麼說。
「霧島同學，明天見。」
「呃，我送妳到學校吧……我會保持距離。」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冰川老師馬上綻放出愉悅的微笑。
隨後，我們一邊留意彼此的距離，一同走到學校。
──走近慶花高中時，我看見一個穿著制服的金髮太妹站在校舍屋頂上發呆。
嗯？除了我之外，這間學校還有外表這麼顯眼的學生嗎？
我心生疑惑，接著似乎和那名金髮太妹四目相交。
不僅如此，看到我們離學校越來越近，那名少女竟瞪大了雙眼。
我們明明沒有走在一起──「但她似乎已經發現我跟冰川老師是什麼關係了」。
金髮太妹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可能已經離開頂樓了吧。
但這份說不出的忐忑卻遲遲沒有消散。
「…………」
慶花高中的校舍一隅。
我跟冰川老師默默地在那間教室里動手收拾。
這裡好像原本是文藝社。
可能是因為這樣，教室里放了好幾個老舊的書櫃，每一櫃都塞滿了書。
但這個文藝社三年前就廢社了。根據這間高中的校規，往後三年或許還有人會入社，所以便保留至今──但今年也將邁入歷史了。舊文藝社的教室似乎會移交給新成立的社團。
所以需要打掃。
我們也不能違抗學務主任的命令，不停地將書裝進紙箱裡。可是……
「…………」
「…………」
好、好尷尬。
從剛剛開始，我跟冰川老師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也難怪。我們是甩人與被甩的關係。一般來說，在這種狀況下一起工作根本不正常。
但還不只如此。
「冰、冰川老師，妳那邊還好嗎？我已經做完了，要不要幫妳？」
「沒關係。霧島同學，你去整理後面的書櫃吧。」
「啊，其實那邊也收完了──」
「那就在那裡待著吧。」
「……好。」
就是這樣。
從剛剛開始，冰川老師就不讓我靠近她。
她防得相當徹底，幾乎可說是滴水不漏。她還是一直在躲我。
老實說，我都要灰心喪志了。
我喜歡冰川老師。但被躲到這種地步，我當然也會受傷。
……她果然對我毫無興趣嗎？
「……唉。」
腦中出現了這種少女般的思緒後，我將浮現於心中的愁雲慘霧化作嘆息脫口而出。
──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默默地動手收拾，內心卻不停驚聲尖叫。
好不容易和霧島同學拉開距離了……沒想到情況竟演變至此。
而且我又反射性地躲避霧島同學。
……我真傻。讓他幫個忙而已，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但不這麼做的話，我的心又會動搖。
努力藏進內心深處的那份情愫可能又會滿溢而出。
所以我只能離他越遠越好。
「……唉。」
教室一隅傳來了嘆息聲。
我忍不住循聲望去，發現霧島同學正在打掃，卻難受地皺著一張臉。
……難道是我造成的嗎？
我的心隱隱作痛。
因為我總是躲著他。所以如果他露出了那種表情，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
好想和他說話。好想跟他聊聊昨天看的動畫。
好想告訴他，我不是因為討厭你才躲著你。
好想對他訴說──我的愛慕之意。
但情況不允許。
因為我是老師，而那孩子是我的學生。
讓自己遲鈍一點吧，不論是對他人的感情或對痛苦的敏感度。這樣應該能輕鬆一些。
這麼一來，我才能為人師表。
我拚命地壓抑自己的感情，繼續戴上這副鋼鐵面具。
在那之後，不知又過了幾分鐘──
社團教室也快要收拾完畢。
只要再整理一個書櫃，我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
不過那裡是冰川老師負責的區域──她還拒絕了我的幫忙。
我一邊清掃灰塵，同時看了看原為文藝社的這間社團教室。
嗯，跟一開始比起來已經變得乾淨許多了。雖然可能還要再打掃一下才行……但學務主任交代的工作已經完成，應該無所謂了吧。
這時──有個書櫃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原因不明，或許是塞在書櫃裡的書失去了平衡。總之書櫃開始傾斜，往下倒塌。
而且那是冰川老師負責整理的那個書櫃。
但冰川老師卻沒有察覺。
「唔！」
剎那間，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就像在逃生階梯時那樣──最近真的很常發生這種事耶！
冰川老師對我非常冷淡，也一直躲著我。
但我毫不在乎，身體逕自跑了數公尺之遠。
接著跑到冰川老師和書櫃之間。
「──嗚！」
好、好痛────！上面掉下來的書砸到我的頭了！書的殺傷力居然這麼強喔！
因為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閉上眼發出哀號。但在還沒閉眼之前，我看到冰川老師嚇得目瞪口呆的樣子。
看樣子應該沒受傷吧……太好了，我成功保護她了。
「你、你沒事吧，霧島同學！」
「啊，嗯，我沒事。書櫃裡沒放那麼多書──好痛！」
一滴血滴落而下，沾附在我手上。
同一時間，我的頭也隱隱作痛。
應該是掉下來的書稍微擦到額頭了。這點小傷貼個OK繃就沒事了吧。
但冰川老師似乎不這麼想。
她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真、真的沒事嗎，霧島同學！額、額頭都流血了！」
「啊，不，這點小傷沒關係啦。放著不管就會自己止血了。」
「那怎麼行，必須好好治療！我去保健室拿急救包過來。霧島同學，你乖乖待著！」
「太誇張了啦。真的沒關係。而且我們還沒收拾完──」
「絕、對、不、行！」
冰川老師頂著恐怖又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給我乖乖坐在這裡，聽見沒有？」
說完這句話，冰川老師便急忙跑出去了。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似乎是真的在擔心我。
這份心意讓我欣喜若狂。冰川老師離開後，我一個人在教室里竊笑不已。
不一會兒，冰川老師就踏著和離開時相同的腳步聲返回教室。
可是……
「……冰川老師，妳拿了多少過來啊？」
她兩手都塞滿了急救包，簡直像把保健室搜刮一空似的。
冰川老師面紅耳赤地說：
「……因、因為校醫不在……其實我不知道該拿哪個才對，總、總之就把看到的全都拿來了。」
「咦？難道妳全都拿過來了嗎？」
「沒、沒有啊？其他人或許也會用到嘛，所以我只拿了一半。」
好像沒什麼差別耶。
冰川老師從帶來的急救包中拿出消毒水和紗布，往我這裡靠近。
接著還伸出了手。
「咦、咦？不、不用啦。只是上藥而已，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不行，霧島同學是傷患，給我老實點。」
「可是──」
「而且……這點小事，就讓我效勞吧。」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黯淡的笑容。
顯然是受到自責的驅使。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無法斷然拒絕。
「……可能會有點痛，忍一忍喔。」
「唔！」
「看吧，就教你別亂動。」
我坐在椅子上，冰川老師探出身子，用緊盯著我的臉的姿勢將紗布抵上我的額頭。
但這個姿勢可以從上面窺視到冰川老師的胸口。
唔！我、我不知道該看哪裡！
但如果把臉轉過去，冰川老師又會警告我「不准動」。沒辦法，就閉眼忍耐一下吧……結果一閉眼就聞到舒服的香氣，害我怎麼也無法驅趕腦中的邪念。
放學後。
橙色的陽光灑進教室內，徐徐微風輕撫著肌膚。
雖然額頭很痛──但和冰川老師相處的這段時間實在很幸福。儘管不至於到「幸好我受傷了」的程度，但至少沒讓冰川老師受傷，讓我覺得十分慶幸。
「……為什麼要那麼做？」
冰川老師溫柔地用紗布消毒傷口時，忽然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喃道。
「霧島同學，你是學生。而我是必須指導……並保護學生的老師喔？所以你不必做這麼危險的事。別再有下一次了，那個，我會擔心。」
「呃……我、我辦不到。」
「咦？」
冰川老師猛然抬起頭。
但我沒辦法答應她的要求。
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吧。
不是因為對方是老師，是冰川老師才會讓我奮不顧身。看到喜歡的
人身陷險境──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衝上前。
「那個，冰川老師。」
我直盯著她看。
被木乃葉激勵過後，我想了很多。
雖然被冰川老師甩了，但有件事，我想再親口告訴她一次。
為此，上周我都在拚命練習。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做得到。現在應該能傳遞出這份珍貴的心情。
於是我下定決心說道：
「冰川老師，我有話要對妳說──等等可以撥點時間給我嗎？」
◆ ◆ ◆
……他到底要對我說什麼呢？
在日暮斜陽的天空下，我跟在霧島同學身後走著。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感勉強可以說是「剛好要走同一個方向」。
我保持這樣的距離跟在他後頭。
其實我沒理由乖乖跟他走……但他說得這麼認真，我也無法忽視。而且我還讓他受傷，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我暫時放下手邊工作。
多虧前幾天不顧一切地拚命工作，我現在多少能抽點時間。
慶花高中在這方面很通融。與其說是能靈活安排加班時間，應該說不管在學校做多少工作也不會被責備，這個職場就是如此。
我可能很久沒在學生回家的這段時間離開學校了。
但或許是因為霧島同學刻意選路走，周遭完全沒有學生的蹤影。
所以我才能向霧島同學搭話。
「那個，霧島同學，我們要去哪裡？」
「呃，先保密。快到了，請繼續跟我走吧。」
我問了好幾次，但霧島同學堅持不告訴我。
那個……我、我不是在懷疑他啦，但、但應該不是奇怪的地方吧？他不會忽然把我帶進外觀看似西洋風城堡的建築物里吧？
當我開始心跳加速時，前方的視野忽然一片遼闊──
「哇……」
我不禁發出微微的驚嘆聲。
這是一座高台，可以將慶花町的全景盡收眼底。
能看見我們的高中位於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難怪需要走這麼長一段時間。
但還不僅如此。
這座高台上，有個現今已無人使用的荒廢教堂。
……奇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幅景象。
難道我以前來過嗎？不，應該沒有。因為在霧島同學帶我過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而且，與其說是我親眼目睹，更像是在電視上播放的──
「啊！霧、霧島同學！難道這裡是！」
「不愧是冰川老師，妳發現啦？這裡跟《碧藍奇蹟》第十六集的那一幕很像吧？」
嗯，沒錯！哇～原來慶花町還有這種地方啊。
這幾年我都在慶花高中任教，卻完全沒發現這一處。
順帶一提，《碧藍奇蹟》第十六集，就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告白的那一集。
之前在咖啡廳時，我也讓霧島同學看過。
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麼近的地方就能看見亞勒斯告白時的那個場景。
呃，其實只是「感覺很像」的程度而已，也有許多相異之處──但配上眼前的晚霞，實在令人著迷。
簡直就像我自己變成了劇中的人物一般──
「冰川老師。」
霧島同學轉向我。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讓我忍不住怦然心動。
「我要先向妳道歉。讓妳在百忙之中特地撥出時間。」
「這沒什麼啦……你想跟我說什麼？」
難道是告白之類的嗎？不，應該就是吧。他把我帶到我應該會喜歡的地點，一定就是要說那些話。
我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
不管他說什麼，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雖然紗矢說會為我加油──但我不夠灑脫，沒辦法說放就放。想到霧島同學，再想想我自己，就覺得我們交往後只會弊大於利。
我心懷這般思緒，而他言簡意賅地對我說「是關於師生間的關係」。
「在那之後，涼真──呃，我委婉地詢問了認識的老師，還做了很多調查。老師和學生要成為情侶，果然還是很困難呢。」
「……你想說這些的話，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如果再繼續聽下去，我一定無法割捨這份眷戀。
不僅如此，或許還會被絆住無法前進。
所以我想早一步打住這個話題。
像平常那樣──擺出對待學生的嚴厲態度。
「我說過了吧？『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不，我沒有──」
「再說，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一點也不快樂。」
我明明不想說這些話。但霧島同學已經越線，為了疏遠他，我就說了這些違心之論。
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明明不想讓他更討厭我──我還是將這句話說出口。
「只、只是因為我現在剛好沒有男朋友，我才會接受你。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但我對你根本沒有半分好感。一切都是謊話。其實我、我很討厭霧島同學。」
啊啊，我說出口了。
我顫抖地嘆了口氣並低下頭去。
尖銳的感情不停戳刺我的內心，胸口的痛楚鮮明且劇烈。
這樣一定會被他徹底討厭吧。
明明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自己闖的禍，卻痛苦得無以復加。
但霧島同學應該也會放棄了吧。對無情的我厭惡至極，當場離我遠去──
可是……
「呃，雖然我說這話不太妥當……但妳在撒謊吧？」
儘管我說了這些狠話，霧島同學卻只是為難地笑了笑。
「才、才不是，我是認真的。」
「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可以先解釋……但還是先把這個還給妳。抱歉，隔了這麼久才還。」
說完，他把一本手帳交給我。我還以為那本手帳已經弄丟了。
咦、咦？這在霧島同學那邊嗎？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手帳，其實有點像日記。
我用顫抖的語氣問道：
「難、難道，霧島同學……你看了、裡面的內容嗎……？」
「…………冰川老師，妳是個表里如一的完美模範呢。」
「一定看了吧！」
他絕對！絕對看了！否則不會說出那種話！
因為太過丟臉，我發現自己的臉頰變得熱辣辣的。
畢竟那本手帳里寫了和霧島同學相遇後的事情……更可怕的是，還有「好想和這種男生交往」這種不堪入目的事情。
沒想到那些內容被霧島同學看到了。
「不、不對！那、那都是誤會、那個、該怎麼說……」
但我臨時也想不出合適的藉口。
「…………………………對，我就是這種丟臉的人。霧島同學，你可以笑我沒關係。哈哈。（眼神死透）」
「冰川老師，妳怎麼忽然這樣！」
霧島同學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我卻無暇在乎。啊啊，那麼丟臉的內容居然被別人看見了，而且偏偏是被當事人看見。
我的心情跌落谷底，但霧島同學輕咳了幾聲。
「……不過，冰川老師說得果然沒錯。」
他輕聲低喃。
他的目光低垂，繼續說道：
「現在的我無法負責。就算我們交往──萬一東窗事發，最後也是冰川老師會被迫扛責。因為不管怎麼說，我只是個孩子，冰川老師是大人。即使我這種人提出交往的要求，的確是無稽之談。」
「那──」
「『所以，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霧島同學抬起頭來，語氣相當堅決。
他的眼眸的確充滿覺悟。
「我已經準備要對世人繼續說謊，準備繼續欺騙周遭的人；準備繼續努力隱瞞實情，準備繼續努力，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也準備繼續守護老師。而且，『我也準備要負起責任了』。」
「負起、責任……？」
「對。」
霧島同學點點頭，並從口袋中拿出某個物品。
橙黃色的陽光灑落而下，將那個東西照得閃閃發光。
那是一個戒指盒。換句話說，那裡面放了戒指。
「咦？這是……」
霧島同學打開戒指盒後，裡面放的是在《碧藍奇蹟》中出現過的戒指。而且是我最喜歡的亞勒斯在故事中送給女主角的戒指。
咦？怎麼
會？他是在哪裡買的？這應該不是官方周邊啊！
我不禁看得出神──
忽然間，我發現此刻的情景跟動畫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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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在動畫中，亞勒斯就是在黃昏的教堂前向女主角求婚──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霧島同學為什麼要選這個地點了。
因為我說過很喜歡那部動畫，因為我說霧島同學不是我的「理想男友」，因為我在那本手帳里寫：我喜歡能包容自己的興趣──願意和我一起熱衷於喜歡的作品的男孩子。
而且，一定是因為──前陣子我說過很憧憬這種求婚方式。
所以霧島同學才為我準備了這個舞台。
「唔！」
搭配眼前的景色，早已看過數十次的動畫台詞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霧島同學似乎也為了配合那一幕，開口說道：
『或許現在的我還很弱小，沒辦法守護妳。』
「或許我很傻，和老師理想中的男友相距甚遠。」
『但我會拚命鍛鍊、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強。』
「但我會拚命讀書、奮發努力，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
『──所以，請妳嫁給我吧。』
那個模樣──「完全就是我的『理想男友』」。
◇ ◇ ◇
我傾盡全力對老師求婚了。
這就是我想出來的方法。
在附近跟動畫場景雷同的地點──用冰川老師理想的方式向她告白。至於戒指，是在之前木乃葉告訴我的那個飾品網站上買的。而且我還帶到學校去，以便逮到機會就能隨時向她告白。
聽到我的告白後，冰川老師低下頭沉默不語。
咦、咦？奇怪？這樣還是行不通嗎？
我的心變得七上八下，感覺快要哭出來了。這時，冰川老師抬起頭來。
她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那個……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霧島同學，你才高二吧……？你要怎麼結婚？」
「說得也是喔！」
聽到這番理所當然到極點的正論，我大吼一聲頹然倒地。
我知道，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我只能這麼做了啊……
啊啊，結束了。
冰川老師一定嚇死了……不對，冷靜想想，忽然求婚這種舉動一點也不正常。我為什麼要搞這一出啊──
「可是──我好開心。」
「咦……？」
我一抬頭，發現冰川老師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霧島同學為我付出的努力……那個，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所以，結婚這件事……該怎麼說，就等霧島同學畢業後再說吧。」
「……咦？」
我頓時沒聽懂老師在說什麼，雙眼直盯著她看。
冰川老師依舊將臉別向一旁，連耳際都染成了朱紅色。
「這、這、難道──」
「我、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因為霧島同學都說到這個份上……我怎麼可能不動搖嘛。而且……唯獨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誤會。因為我…………同學。」
「咦？妳說什麼？」
「我、我說，我……霧島同學。」
「咦？妳說什麼？」
「我、我說！我喜歡霧島同學啦！」
「咦？妳說什麼？」
「你剛才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吧！為什麼要學那些耳背型的主角啊！」
呃，因為冰川老師很可愛嘛。
不過，老師像這樣對我發火，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不是因為我喜歡被虐……因為之前冰川老師都把我當外人看待。她會對我發怒，感覺我們的距離就縮短了一些。
冰川老師偷偷向我湊近，小聲說道：
「你可能已經體會到了……但我很難搞喔？」
「這一點我也很喜歡。」
「可能會讓霧島同學的人生天翻地覆喔？」
「只要能和冰川老師在一起，這樣應該也很有趣。」
「對不起，之前對你說了那些狠話。」
「請別放在心上。能發掘到冰川老師嶄新的一面，我覺得很開心。」
「霧島同學，這樣感覺有點變態耶？」
「我喜歡冰川老師，所以無所謂。」
「那個、呃……我知道啦。」
冰川老師羞澀地這麼說，接著忽然朝教堂踏出一步。
然後她轉過身，身後襯著晚霞，露出一抹耀眼的笑。
「霧島同學。我是個差勁又一無是處的大人。」
「──但在未來的日子裡，你願意繼續和我一起編織『謊言』嗎？」
「嗯，當然願意。」
我馬上回答。
冰川老師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傻眼地嘆了口氣。
隨後，她帶著心意已決的神情面向前方說道：
「──那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霧島同學。」
於是，我和冰川老師──再次成為了戀人。
夕陽西斜的街道上。
回程時，我和冰川老師並肩走在來時的道路上。
走在一起時會稍稍觸碰到彼此的手背，我們就會害羞地微微一笑。能像這樣和她相視而笑，讓我欣喜若狂。
我抬頭仰望天空，眼前那片遼闊的美麗夕陽仿佛在祝福我們似的。
我忍不住瞇起雙眼，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那我先回學校一趟……得把工作做完才行。」
接近學校時，冰川老師有些落寞地這麼說。
「霧島同學，明天見。」
「呃，我送妳到學校吧……我會保持距離。」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冰川老師馬上綻放出愉悅的微笑。
隨後，我們一邊留意彼此的距離，一同走到學校。
──走近慶花高中時，我看見一個穿著制服的金髮太妹站在校舍屋頂上發呆。
嗯？除了我之外，這間學校還有外表這麼顯眼的學生嗎？
我心生疑惑，接著似乎和那名金髮太妹四目相交。
不僅如此，看到我們離學校越來越近，那名少女竟瞪大了雙眼。
我們明明沒有走在一起──「但她似乎已經發現我跟冰川老師是什麼關係了」。
金髮太妹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可能已經離開頂樓了吧。
但這份說不出的忐忑卻遲遲沒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