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收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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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驕陽,炙烤著綠龍的後背和翅膀,熱騰騰的蒸氣從鱗片間的縫隙冒出來,斯坦德路覺得自己快要脫水而死了。他的老管家說得沒錯,峭崖崗是一大片石灰岩隆起的丘陵,傳說當年米拉巴城矮人就是從這裡發源的,然而無論是天然的溶洞,還是廢棄的矮人礦洞,都過於窄小,並不適合巨龍居住。而且這裡簡直是個怪物窩,從最常見的地精、熊地精,到石巨人、山丘巨人,幾乎每個能躲避陽光的洞窟坑道都有臭烘烘的主人。斯坦德路不介意增加一些僕人,但這些洞穴都太小了。

  三天來,他繞著這片丘陵轉了整整兩圈,查看過不少於十個大小不一的山洞,卻一無所獲。

  斯坦德路忍著乾渴和背疼繼續滑翔,終於找到一處背陰的山谷。他趕緊降落,避一避肆虐的陽光。山谷底部的青灰色石壁上,有一尊石雕,常年的風雨侵蝕,雕像早已變得面目模糊。只能從下巴濃密鬍鬚推測出是個矮人,也許是摩拉丁或者其他矮人神祇的神像吧,在北地挺常見的,矮人們似乎天然認為所有比地平線高的山包都是屬於他們的。雕像基座的裂縫裡,竟然滲出了多股細小的、水色略微發黃的山泉。斯坦德路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耐不住乾渴,湊上去喝了一口。

  「啊~~~呸!」這水的味道果然不好,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鐵鏽味。這加劇了綠龍的挫敗感,他下定決心離開這個鬼地方。也許南邊的絕冬森林裡有更合適的山洞,不過據說那片森林不歡迎邪惡生物,在那裡他們會有一種奇怪的不適感,希望是只是個謠言吧。

  斯坦德路抖一抖翅膀,舒展身軀準備飛走,就在這時,一個疑問冒了出來。為什麼泉水會有鐵鏽味兒,要知道灰岩中幾乎不存在鐵質,而且峭崖崗也從來沒有出產鐵礦石的記錄。實際上,峭壁崗什麼也不出產,除了怪物和石頭,否則當年矮人們也不會放棄這裡。那麼泉水中的鐵鏽從何而來?斯坦德路陷入沉思,他又掃視一遍山谷,發現了更多的疑點:矮人們通常會選擇山頂後,山腰醒目的位置雕鑿石像,此處卻位於偏僻閉塞的山腳;而且石灰岩特別不耐風化,風化後岩石表面遍布溝壑,沒人會蠢到拿這種石頭去雕刻神靈或者英雄的形象,那明顯意味著不敬。除非…年輕的綠龍想到一種可能。

  一條被地表矮人掩藏起來的鐵礦礦脈?這不是沒有可能,峭崖崗環境惡劣,如果開採難度過大,矮人就把它掩藏起來留給後代,這是一種古老的傳統。

  斯坦德路雙眼全是閃爍的金幣,自己要發財了!他轉過身,高高揚起尾巴——爪牙可並非僅有的武器,實際上很多時候,他們的尾部更有力量,也更靈敏——「砰」的一聲,石雕的腦袋飛了出去,嚴重風化的軀幹也碎成了好幾塊。斯坦德路扒拉開那些碎石,露出一大片鏽跡斑斑的金屬——不是礦石。在石像之後,隱藏著一扇巨大的鐵門。綠龍大失所望,他輕輕在鐵門上敲擊幾下,並沒有傳來空洞的迴響,看來鐵門後面也被填實了。

  一個被精心隱藏的矮人遺蹟意味著什麼?斯坦德路不禁浮想聯翩也許在幾百年前,當峭崖崗的矮人踏出丘陵第一步時,決定把他們積攢的豐厚財產封存起來,並加以偽裝,可能還繪製了一份藏寶圖,留待子孫發掘。不幸的是,在漫長的歲月里,這張藏寶圖遺失了,於是幸運的綠龍搶先一步…不、不,不要這麼樂觀,綠龍強迫自己終止愉快這的聯想,他告誡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過,從鐵門的高度來判斷,至少他的新家是有著落了。當然,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急著發掘寶藏,而是找條清澈的河流喝個痛快,再游上一圈給他快要沸騰血液降降溫,米拉爾河離這就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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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峭崖崗的豺狼人首領霍克,正準備對他的血舌部來一場意義重大的訓話,如果把老弱和幼崽加一起不到二百也能算部落的話。他坐在營地中央的石塊上,一邊撓著自己紅灰色的骯髒皮毛,一邊等待豺狼人們從營帳里找出最後一點糧食,搶來的馬鈴薯、番茄,長蛆的可疑肉乾,或者是乾癟待宰的地精奴隸,再配著著渾濁的泉水,糊弄他們可憐的腸胃。

  霍克抓撓著腋下,一條條肋骨清晰可見,他揚起頭看向首領帳房上的旗幟,一條打著金屬釘刺的血紅舌頭,背景色是一片墨綠——那是綠龍的鱗色。

  他從糾結成團的毛髮里抓出一隻蜱蟲,小玩意的口器深入皮下,吸血吸得圓鼓鼓的。霍克把它扔進自己嘴裡,吧唧吞下去。蟲子的味道並不好,這讓他想起小時候。

  豺狼人多是土黃色和暗棕色的皮毛,所以當灰紅色的霍克降生的時候,族裡的老巫醫說這是個前途無量的崽子,他的毛色象徵鮮血,會取悅血瀑女士,要求族人們趕緊餵飽他。但是那時候族裡也早就青黃不接,於是他的母親從腐屍上抓了一把肥蛆,塞滿霍克小小的短吻。

  霍克想到這,他狠狠呸了一口,他討厭蟲子的味道,討厭自小被稱為「蛆蟲霍克」,

  更討厭老巫醫說他的皮毛會取悅母龍。從小他就沉浸在父輩對祖先的追憶中:一百八十年,或者一百五十年?反正是十幾代豺狼崽長成的時間之前,血舌部族是最受血瀑女士恩寵的僕從,最犀利的爪牙。部族勢力龐大,全副武裝的豺狼人蠻兵就有五百個,一百個盜獵者,還有好幾十的巫蠻和德魯伊,追隨女士的食人魔和獸人也歸入血舌部落統轄。

  北到米拉爾河,南到深水城,每一個行走在商路上的商團都要對血舌上貢,每座商路附近的城市都受過血舌的通牒,豺狼人爭先恐後把掠奪的財寶奉獻給血瀑女士,金幣淹沒了母龍的前爪。

  每當霍克充滿懷疑地追問,為什麼現在部族填滿肚子都這麼難?父親就會諱莫如深的說,多次戰鬥之後,女士和周遭城鎮得到了一個叫「契約」的東西,然後就把龍巢遷移到北方山脈。但她並沒有捨棄血舌,只是要求部族不許擴張,不許進攻城鎮,留在峭崖崗等待她歸來。

  這一等,把血舌從長路霸主等成了風燭殘年。

  長大後的霍克明白了,女士早就放棄他們,但父親總是沖他尖嚎,女士會回來的!他們並沒有被忘記。

  確實啊,沒有忘記,霍克諷刺地想。她的子嗣每年都會飛到部族上空,幾聲咆哮之後,部族就要獻上搶來的物資作為稅金,然後在父輩眼巴巴的渴求中揚長而去。當他的父親老朽不堪的時候,霍克忍無可忍,拿起自己的鏈枷勒死了他,撕掉他的左耳,摘下象徵首領的釘環。然後在夜裡潛入其他競爭者的帳房,乾脆利落了結他們,第二天他理所應當成為了血舌的首領。

  一大幫鬣狗腦袋的豺狼人聚集在營地中央,等待著霍克的命令。

  霍克甩動鏈枷柄敲響鐵盾,把注意力吸引過來。「我們沒有食物了!」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群狼眼睛發綠。

  「商人們不再畏懼我們,他們寧可把錢交給傭兵,保護自己的馬車和貨物。那些身著鏈甲,訓練有素的戰士越來越難對付。我們只能趁著夜色,跨過荒原,衝進南方的伐木營地和村落,殺死幾個倒霉的伐木工和農夫,搶走他們那點可憐的積蓄。耶諾古在上,那點錢連支付給女士的稅款都不夠。」

  「母龍放棄血舌一百多年了,我們為什麼還要一邊上稅,一邊遵從她的的限制!不許擴張,不許擄掠村鎮!」

  「這樣的日子夠了,夠了!從今天開始,血舌再也不是血瀑女士的隨從,我們為自己而活!」霍克尖聲高喊,黃濁的唾液流滿整個吻部,他伸出長舌頭吸溜一下。

  一個個子特別高大的灰皮豺狼人喊:「那綠龍來了怎麼辦,蛆蟲霍克。」

  「閉嘴!旦澤你這蠢蛋!」霍克猛掄鏈枷,「這幾十年來從沒見過他著陸,龍只有飛的時候厲害!他下次再來,我就用捕網和鏈枷活捉他!我要做第一個吃龍肉的豺狼人,從今天開始,不許叫我蛆蟲。」

  他長出一口氣,吼道:「叫我,食龍者霍克!」

  場面出現了尷尬的沉默,鬣狗頭們面面相覷。

  霍克暗罵一聲,「現在,所有能打仗的跟我來,目標西邊的地精匪幫,讓我們吃光他們的每一根骨頭!」

  「食龍者!」「食龍者!」「食龍者!」群情激奮,不是因為熱血,而是因為飢餓。

  豺狼人們用藤條綁緊發霉的皮甲,磨亮鈍頭短槍,身後跟著飢腸轆轆的雌性豺狼人,她們乾癟的奶子都擠不出汁水餵給幼崽。亂糟糟的部族出征了,一路伴隨著神經質的呼喝和瘋狂分泌的唾液,殺向一個用窩棚和地坑搭建出來的地精匪幫。

  地精匪幫的頭頭是個粗矮雄壯的熊地精,兩個鼻孔比手指頭都粗,老遠就聽到豺狼人們的號角,吆喝著讓地精們備戰,自己拿起鋸齒長刀迎敵。

  霍克沖在最前面,鏈枷揮舞三圈朝著熊地精砸落,砸在後者的臂盾上高高彈起。熊地精一刀把霍克劈了出去,豺狼人持盾的手顫抖發麻,掙扎著爬起身。外強中乾的血舌部落沖向營地,地精們沒有肉搏的血性,拿起短弓、投石索,彈如雨落。雖然缺乏準頭,但是四百多個地精的數量足以彌補精準,又占據高地,豺狼人的勢頭被遏制。

  霍克一個測滾翻躲過巨齒長刀,紅著眼睛直呼哧。

  熊地精用粗鄙的巨人語罵咧咧:「骨瘦如柴的狗崽子,不去舔你們的母龍主子,卻跑來找死!」他一腳蹬在霍克胸口,疼的豺狼人喘不過氣。

  霍克半是絕望半是狂怒的嘶吼:「我是食龍者霍克!啊啊啊啊……啊?」

  視線一暗,熊地精和霍克仰頭看天,一個綠色的龐然巨物從天而降,正落在熊地精的頭頂。霍克能聽見熊地精脊椎寸寸斷裂的聲音,血水內臟像是被拍扁的番茄一樣四濺。

  斯坦德路看著霍克:「你們這幫土狗讓我好找,嗯?我踩到了什麼,臭死了!」

  遠處的地精們目瞪口呆,看到首領身死,頓時炸開了鍋,仿佛一千隻鴨子嘰嘰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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