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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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坦德路看著面前的土狗腦袋,他分不清這隻或者那隻豺狼人,不過這個自稱首領的傢伙,有一身顯眼的暗紅皮毛,顯然不是以前的首領。

  「你的標記呢。」他問道。

  霍克拉起自己左側的大耳朵,亮出代表首領的扣環,他害怕綠龍看不清楚,使勁拽著耳朵外翻,諂媚大喊:「在這!在這!您看!」

  斯坦德路低下頭,從豺狼人腥臭的體味里,聞到一絲他母親的氣息。那個扣環是使用母龍脫落的爪子打磨而成,每個附屬於血瀑女士的部族首領都有一隻,代代相傳。任何一隻龍,只要嗅到這憑證,就會明白這些生物是有主人的。

  斯坦德路點點頭。「你們在做什麼?血舌禁止向其他族群擴張,難道你的前任沒有告訴你嗎?」

  霍克像狗一樣伸長了舌頭,雙腿晃悠悠,絞盡腦汁,想要找到一個把髒水潑出去的理由。

  「女士的稅金,這些地精藏匿了屬於女士的財產,我正在為女士……」

  綠龍粗暴的一甩尾巴,「女士,女士,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我的命令最優先!」

  「是的,是的,主人。」霍克發出幾聲難聽的低鳴,「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屬於您,請您寬限幾天,我會把這些地精的每一個子都摳出來。」

  「別和我哭窮,霍克。雖然你們已經拖欠了很久,但今天不是繳稅日。我來這裡是為了別的事。」

  別的事?難道是專程來替他解圍。霍克不認為綠龍母子真會這麼仁慈。不過,聽說斯坦德路不是來逼債的,他就輕鬆不少。

  「帶著你的手下,所有能動的,跟我來。」綠龍說完展翅飛起。霍克此時還餓著肚子,剛想諂媚幾句,翅膀的風壓灌入喉嚨,把他吹得一個踉蹌。

  綠龍飛回之前的山崖,發現豺狼人慢得出奇,只能耐住性子等待。半個多小時後,豺狼人首領拖著一幫半死不活的手下趕到,舌頭掛在嘴角,瘋狂喘氣。

  「太慢了!」斯坦德路一聲咆哮,幾乎把所有豺狼人震翻。

  「主、主人,霍克,快、死了……」

  「啊,呸!你還欠女士7枚十足成色的金龍幣,以及每個月百分之七的利息。現在想死?你的狗命沒那麼值錢!」斯坦德路對著豺狼人咆哮道,話鋒一轉,他指著山腳下半埋在碎石中的鐵門說:「看到那扇門沒有,帶上你的手下,把門砸開,再把門後的通道清理出來。這件事做好了,我會設法幫你們減免一部分債務,或許從此以後免除你們的稅款也說不定。」

  血舌部落首領霍克,經歷了他生命中最跌宕起伏的一天,他對綠龍的承諾將信將疑。五色龍總是極端自私且狡詐,按照五色龍的標準,血瀑女士和她的兒子還算得上信守承諾——不過得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來兌現諾言。

  「可、可我們是戰士,不是礦工……」霍克瞪大眼睛。

  「被地精打敗的戰士,還真是有用啊。」綠龍譏諷說,露出森森牙齒。

  豺狼人別無選擇,服從強者是他們的天性和傳統,就如同欺壓弱者一樣理所當然。

  他走到洞口前查看,霍克從出生以後就沒離開過峭壁崗,他熟悉這條低矮石灰岩山脈的每一個山頭和山谷,以及絕大部分的岩洞,眼前這個加裝了鐵門的顯然不在此列,再加上鐵門前那堆碎石的斷面很新鮮。霍克爬上山腰,用力叩擊鐵門,沉悶的響聲證實門後確實被堵上了。霍克掃開鐵門邊緣的碎石,發現大門的門軸被澆築在岩石中,即使整扇門已經嚴重鏽蝕,但看上去,想摧毀它不是一件容易事。

  霍克謙卑地向綠龍鞠躬:「我的主人,食物和工具都在部落……」

  「那你還等什麼,回去拿。」綠龍擺擺前爪示意他快去。

  「回、回去?」霍克結巴問。

  「對。」

  「現在?」

  「對!」綠龍瞪他一眼,他已經說了三句廢話了。

  霍克一轉頭,面對一地死狗模樣的豺狼人,使勁把眼淚吞進肚子,他悲愴地說,「夥計們,我們現在……原路返回。」豺狼人們一片哀嚎。

  他目送豺狼人首領遠去,合上了眼皮,打算小憩一會。

  傍晚時分,綠龍被一陣嘈雜聲吵醒。霍克帶著他的手下吵吵嚷嚷得回來了,斯坦德路看到了一百五十多個多個豺狼人,把相同數目地精圍在中間防止逃走。豺狼人大多手持斧頭和鶴嘴鋤,地精們則背負繩索、草框、瓦罐和其他雜物,甚至還有四個豺狼人合力扛起一根圓木。青年綠龍很無語,這群混蛋搶不到金幣,伐木工的傢伙倒是搶了不少。

  霍克手裡也拿著繩索,充當皮鞭,一邊不停抽打他的手下,一邊大聲吆喝,催促他們快走。怪物們挨個從斯坦德路面前經過,豺狼人聳拉著腦袋,黃色的小眼睛沒半點神采,

  四肢細弱,好像乾枯的樹枝;那些地精的營養狀況更糟糕,他們綠色的皮膚緊緊包裹在骨頭上,大耳朵耷拉著,骨架輪廓清晰可見。如果有哪個可憐蟲突然倒地不起,綠龍絕對不會有絲毫驚訝。

  在斯坦德路和他的管家一起制定的計劃中,霍克和他的部落很關鍵,他們將構成青年綠龍最初的班底,眼前的這群烏合之眾讓綠龍有些氣餒,對自己的未來又悲觀了幾分。

  「我的主人,當我回去的時候,大部分地精已經四散奔逃了,同時他們還帶走營地里所有食物和財物。」

  斯坦德路沒好氣哼了一聲,當時他一門心思想著寶藏,結果丟了一群地精,讓他的心情更糟糕。

  「要是當時留下來整頓……」霍克吞吞吐吐說。

  「你是說怪我嘍?」綠龍拔高音調。

  「當然是怪地精!他們應該站在原地等待主人命令!」霍克音調一轉,斬釘截鐵說。「我到的時候,剩下一百多個地精正打成一團,想要吃掉最後一份食物,哦,不是食物,是個俘虜,人類,男性,穿的破破爛爛……」

  霍克獻寶似得命令手下拉來一個傢伙,剛開始斯坦德路還以為他是卓爾呢,結果發現這個瘦高的人類滿身黑泥,眼神驚恐,雙手背縛,嘴裡塞著破布。被綠龍的豎直瞳孔一瞪,兩條腿都在打顫。

  綠龍不耐煩地揮揮前爪,「一個農夫也拉來給我看,難道沒見過人類嗎?快滾去幹活!」

  霍克龍屁沒拍成,灰溜溜把俘虜扔在一塊巨岩底下。

  怪物們需要把洞口的碎石清理乾淨,才能進行下一步。在霍克的指揮下,他們抱著石塊慢慢挪動,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只有被鞭子抽到時,才會吃痛多走幾步,效率極低。斯坦德路憂傷得發現,按照這種進度,就算等到天黑他們也搬不完。

  「霍克!」

  聽到召喚,霍克一路小跑跑到跟前,「您有什麼吩咐?」

  「讓你的人吃飽了再幹活!」

  「吃飽?我的主人,現在吃有點浪費,先幹活會好些。」

  「閉嘴,霍克,你剛才不是說把糧食帶出來了,先填飽他們的肚子,他們才有力氣替我工作!」

  霍克還要繼續辯解,被綠龍用一個眼神制止。他聳聳肩膀表示服從,回到他的部下中間。豺狼人首領緩緩舉起雙手,仰起頭顱,發出一陣短促的咆哮,那咆哮聲很奇怪,像是哀嚎,又像在發笑。怪物們丟掉石塊,都轉頭看向霍克。

  霍克又一次發出相同的嚎叫,這是開飯的信號,怪物群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綠龍看到,那些豺狼人突然間又恢復了一點生氣,土黃色的小眼珠滴溜溜亂轉,狡詐和貪婪重新回到他們醜陋的臉頰上,他們也昂起頭,低聲回應著他們的首領。但他們的架勢不像是要開飯,沒有誰拿出肉乾或者泥餅。豺狼人的目光轉向地精,有好幾個同時圍攏住渾身泥巴的人類。

  地精們看上去沒那麼開心,他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難道他們害怕吃飯?斯坦德路有些困惑,但這個謎團隨即解開,霍克親自來到地精中間,經過一番細緻的查看和比較,然後拽出來一個稍微還有點肉的。那個可憐蟲拼命掙扎,霍克用膝蓋抵住他的背,讓他跪倒在地上,一隻手反剪住他的雙手,輕鬆控制住了它。豺狼人首領用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他的連枷,瞄準了地精綠色的大腦袋……

  「住手!」斯坦德路一聲大喝。

  「呃嗚……又怎麼了,我的少爺?」霍克放下連枷,詢問道。作為一個傳統的豺狼人,他很享受敲碎食物腦殼的過程,被打斷讓他感到十分不滿,他從來沒見過像斯坦德路這樣婆婆媽媽的巨龍——當然,他也確實沒見過幾頭龍。

  「這些地精就是你儲備的糧食?」

  「當然,地精,是奴隸,也是食物。」

  霍克眼裡,吃掉地精是很自然的事,因為他們已經沒有能力找到更好的食物了,地精哄逃時帶走了營地所有的糧食。但是對綠龍來說,每一個會動的,能聽懂命令的活物都不能浪費,他要盤踞一方,就必須有足夠供他驅使的僕役,哪怕是羸弱的地精也十分寶貴。

  斯坦德路絕望地扶著額頭,難怪剛才說現在吃有點浪費,豺狼人打算讓地精幹完所有的活,然後全都宰了吃掉。他沉思片刻,對霍克說:「不許吃地精,他們都是勞力。我去給你們找一些真正的食物。」說完振翅向北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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