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山的呼喚(二更)(五千八百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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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剛剛沉沒,烏雲就掌控天空。寒風夾裹挾著雨點,噼里啪啦敲擊船殼,無論在什麼位置,都能感受到潑辣女士的瘋狂叫囂。

  白天剛剛大戰過,又修補了半天船體,「摧破者」號船員人人帶傷,個個疲憊,守夜巡邏人數降到最低。

  船艙每條走道都有沒排淨的積水,踩上去啪啪作響,但腳步聲被暴雨遮掩,偷偷轉移並不難。

  糖糖帶著亞空天族往最初的儲藏室而去。雖然指路的是糖糖,但亞空天族拿出長姐的氣勢,要求糖糖跟在身後,而她自己,扶著搖擺的走道慢慢前行,一隻手臂因長時間抽血已經萎縮,另一隻手臂拿著武器——實驗室的柳葉刀,還沒巴掌長。

  一路無事,推開糖糖用星質鑰匙打開儲藏室的門,小跑進去,她迫不及待要給新朋友分享蜜糖了。

  亞空天族謹慎走入,猙獰的眼窩傷口和眉頭一起皺起,她嗅到了血腥味,而且十分新鮮。

  她仔細聆聽,入耳只有船體共振的轟鳴。暗自嘆氣,心想如果類法術還能用,就不會這樣了。

  「糖糖,這裡一直只有你藏著嗎?」

  「嗯吶!」糖糖拿出從實驗室順來的小瓶,當做杯子。

  亞空天族順著血腥氣,摸索到木桶邊上,然後摸到了梭羅魚人的皮,心裡一沉。

  「吃糖吃糖!」糖糖歡快地小聲笑著,天花板倒掛的蜜囊下端,打開一個小口,向下垂落稀薄的蟲蜜。蟲蜜剛剛熟制幾個小時,幾乎沒有惹人食慾的琥珀色,但糖糖還是當做珍寶一樣裝滿兩杯。然後朝著抽搐顫動的無皮魚人點頭道謝。

  「給!」

  亞空天族趕緊一笑,矮身坐下,用身子把人皮擋住。她不知道海盜是存了什麼惡毒心思,把酷刑後的整張皮丟在這,她只想保護女孩別受驚嚇。

  天族摸到杯子,感覺到杯中分量,輕聲問:「我聞到了干肉和麵粉的氣味,這是你找到的蜂蜜嗎?」

  「不是不是!糖糖自己做的!」糖糖跺腳,有點生氣,蜂蜜怎麼能和她的蟲蜜比。

  亞空天族無意戳傷女孩的自尊,順著話說,「那一定很美味。」她嗅了嗅杯中物,但估計是屁股下人皮的原因,血腥味撲鼻。

  「你也喜歡吃糖嗎?」

  天族少女搖頭,「極少。我等亞空天族吸收正能量維持體力,進食僅僅是禮儀需求。而且很多亞空都崇尚苦修,發下貞潔誓言,永不以無辜生命滿足口腹之慾,否則必將墮落,我也如此。」

  「哦。」糖糖有聽沒有懂,只是催促天族品嘗,自己也啜飲起來。

  亞空天族將被子放到唇邊,粘稠的蜜水傾斜,一點點靠近……

  「啊!」

  天族少女聽到糖糖驚叫,立刻放下杯子。「怎麼了!」

  糖糖臉上是無比的震驚,小嘴顫抖,小手發涼。哭喪著說:「咸、鹹的!」

  「嗯?」

  糖糖跳起來,完全無法接受,又跑又跳,委屈又氣惱,「糖是鹹的!糖是鹹的!糖怎麼是鹹的!糖不該是鹹的!不能!不能!不能!」

  亞空天族聽著聲音,摟住女童。糖糖揪著頭髮,咬住下唇,眼眶裡滿是淚花。「我的糖怎麼會咸呢……」

  天族少女安慰說:「也許是材料壞了……」

  糖糖猛抬頭,看向天頂蜜囊。對呀,她以前都是用陸地上的食材,可魚人是住在海里的,海水是鹹的。

  天族少女繼續說:「也有可能是風味如此,我聽說過,有些人會刻意在甜品里放鹽。」

  糖!

  里!

  放!

  鹽!!!

  糖糖的精神世界雷霆轟頂,天塌地陷,崩潰得稀里嘩啦。

  世界上、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壞的人!糖糖細牙緊咬,小拳頭攥緊,氣得滿臉通紅。

  小女孩的世界裡,從此有了壞人,壞人吃咸。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餓。

  「好了好了。」天族少女揉著糖糖的後腦,正色說,「我沒有多少時間,仔細聽我說。海盜法師用一種地獄魔鬼傳授的惡毒法術,奪走我的雙眼,製作成符印。只要那個符印還在,我所有的聖炎臂刃、反邪惡法陣和類法術,全部被壓制。而且符印將我錨定在物質位面,我必須找到那個海盜法師,奪回符印,才能返回天堂山。」

  糖糖咬牙切齒,手腳亂蹬,「打壞人!」

  「不!我去打壞人,你留在這!你已經做得很好,不許再冒險。這裡食物充足,你藏好,直到我或者你的主人來找你,如果誰也沒來,你就等船靠岸再溜出去。聽明白了嗎!」

  糖糖嘟著嘴,氣鼓鼓的。

  兩人休息了三個小時,天族恢復少許體力,趁著糖糖睡著,在她額頭輕吻一口,「願你擁有天堂山的祝福。」然後躡手躡腳離開儲藏室。

  天族前腳出去,糖糖就翻身起來,偷偷跟上去,出門之前,她用憤怒地瞪了一眼天頂。「壞人!」

  隨著一陣血肉旋轉扭曲的嘎吱聲,糖糖溜出房間。

  糖糖走出門停下腳步,唆著手指。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海盜法師在哪,也不知道天族少女朝哪去了。

  她只好叭叭叭跑回藥劑實驗室,發現空無一人,海盜法師和天族少女都沒回來過,也沒人發現天族逃走了。

  倒也不是空無一人,一點點驚恐情緒在房內瀰漫,糖糖掀開黑布一看,那顆巨魔腦袋居然恢復過來了。巨魔有超強的再生能力,即使腦漿煮沸也慢慢自愈,只是臉上消瘦得一點肉也看不見了。

  於是糖糖又歡快地抱起巨魔腦袋。靈能通過巨魔血肉之間的聯繫產生感應,一部分血肉都化在實驗室的瓶瓶罐罐里,一部分分散在船體後部,而前倉有一個聚集點。糖糖覺得那海盜法師應該就在那。

  糖糖就舉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巨魔頭顱往目的地而去,全然沒發現巨魔垂下一滴老淚。

  一路上,她發現了兩個被打暈的巡邏水手,看來即使殘廢,亞空的戰鬥力依然強悍。第一個海盜重度腦震盪,拳頭砸的,第二個也是,但身上有劍傷,天族拿到了武器。

  在亞空天族處理第三個的時候,終於被糖糖追上。

  天族無目的眼眶,盯著面前的水手,她將他壓在牆上,劍抵在心口。

  她說:「懺悔,惡徒。只要你心中尚有一絲善念,我絕不奪走你悔過的機會。」

  路斯坎水手吐了她一口血沫,露出兇殘的笑容,從靴子裡掏出尖刀,要同歸於盡。天族劍花一閃,水手的手指和尖刀一起斷落。

  「以天界七烈會所賦予我的權利,予以不可悔改的惡徒判決。」她面色肅穆,即使極惡之徒,處以死刑也要認真對待。

  「天誅!」劍刃刺破心房。

  亞空天族低聲向禱告,希望這個穢惡的靈魂在冥界找到出路,不至於墮入地獄深淵。然後她聽到腳步聲,轉頭問:「糖糖?」整艘戰艦上,跑得叭叭叭跑的就一個。

  糖糖舉著巨魔腦袋,跑到面前,「壞人吃咸,打壞人!」

  亞空天族嘆氣,「跟在我後面,絕對不要亂跑。」

  「嗯。」

  繼續前行,她們躡手躡腳走過水手船艙,呼嚕磨牙放屁聲震天響。路上有兩波巡邏崗哨,糖糖沒有像以前那樣修改意識避讓,而是跟在天族後面,發動突襲。

  亞空天族單臂舞動短劍,劍鋒如同手指般靈活,就算沒有類法術和天賦能力加持,劍術依然犀利無比。

  「天誅!」亞空天族每殺一人,必然喊出口號,表明這不是私刑,而是審判。

  「天誅!」糖糖有學有樣。

  「惡黨!」

  「惡……咸黨!」

  「天誅惡黨!」天族高舉劍鋒。

  「天誅咸黨!」糖糖高舉頭顱。

  一共經過五次突襲,他們來到目標門外,而身後隱隱有騷動,海盜終究不是瞎子聾子。

  法師單獨住一個艙室,門很厚,亞空天族知道沒有時間了。「糖糖,一會我打開門,你告訴我法師的方位。」

  「砰!」

  門栓被斷,接著被一腳踢開。

  天族剛踏入一步,地面上突然亮起光芒。一副用劣魔血畫的【反善良法陣】騰起邪光,將天族圈在其中。

  亞空少女又驚又怒,敵人早有準備!

  房間裡,海盜法師正坐在書桌後,一手把持著施法捲軸,另一手伸進小罐里,撈出水漬漬醃橄欖,丟進嘴裡慢慢嚼。

  法師眼圈發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但姿態好整以暇,充滿不屑。

  「外層位面的蠢貨,真以為我自己的實驗室沒有魔法警報嗎?你一離開實驗室我就知道了。只不過老大在和惡龍談判,全船大搜會顯得我很沒用,所以乾脆在這等你送上門。」海盜法師脖子上掛著一個八角形小匣,「只要符印還在,你一定會來的,否則就算死了,靈魂也離不開物質位面。」

  「惡徒……」亞空天族咬牙切齒,動彈不得。

  「嗯,你還有個小幫手?」海盜法師戲謔地說。

  「別碰她!」

  「放心,我從來不傷害孩子,小姑娘……」法師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動法術。比起知根知底的亞空天族,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童,更讓他忌憚。所以他搶先突襲。

  一道酸液射線從門框上射下來,距離太短,糖糖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一舉。射線打在巨魔頭顱上,巨魔發出無聲的慘嚎。

  糖糖生氣了,小嘴一崛。

  二級心靈異能【強制感官連結】

  糖糖將巨魔的感官和法師的感官相連,海盜法師頓時發出一聲嚎叫,捂住臉部,仿佛有強酸腐蝕。

  「怎麼了?糖糖,你還好嗎?趕緊走!」亞空天族聽聲音搞不清狀況,急迫呼喊。

  女童視線盯住桌上發光的捲軸,捲軸剛飄起來,就被海盜一巴掌抓住。他一手捂著臉,凶戾的眼神從指縫裡射出。他擦亮一枚戒指,戒指開始發光。

  糖糖怕他再有法術埋伏,於是做了一個動作,將巨魔的嘴巴撐開,然後直接套在自己腦袋上,在失去視覺的前一秒,她發動【心靈交換】。

  法師突然發覺身體觸感一變,手腳變得又短又小,脖子上沉甸甸的,眼前一片黑暗,還臭氣熏天。他想托起巨魔頭顱,結果力氣不夠,一個屁股蹲坐倒。

  而糖糖換位到法師的身體裡,露出搞怪的笑容,先把手上捲軸撕了,束縛亞空天族的反善良法陣頓時消失。然後糖糖看到手邊的糖漬橄欖,口水橫流,拿起一顆剛要吃,之前被擦亮的戒指發出強光。

  防護系【心靈護盾】

  糖糖沒想到對方不是攻擊而是防護,心靈效果被隔斷,頓時各自回到軀體。

  亞空少女獲得自由,躍向法師,短劍怒劈。

  「渣滓!」法師一拍桌面,啟動屋內的埋伏。三顆火焰珠,一顆音波法球和一個力能擒拿手同時出現,轟在天族身上,血肉紛飛,直接炸裂地板,把她打到下一層去。天族被木板碎片掩埋,生死不止。

  糖糖這時候才摘掉巨魔頭套,頓時一愣。

  海盜法師凝視女孩,磨牙說:「靈能?」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心靈護符,戴到脖子上,多加一重保險。接著一抖衣袖,一隻陶瓷做的小型劍蜘蛛魔像從袍子裡爬出,貼著天花板爬向糖糖。

  克制靈能的種族很多,死靈、植物、元素、泥怪、但最麻煩的,要算魔像。

  糖糖尖叫一聲,下意識把靈能像是浪潮般打出去,法師屋內的一整面牆頓時破碎成渣,轟隆一聲巨響,把房間出入口堵死。

  但是靈能移物對陶瓷魔像毫無影響,人頭大的劍蜘蛛直接跳到糖糖背上,六隻尖銳的腳又戳又刺,女孩尖叫連連。召喚出一堆水晶碎片,只能把魔像砸個跟頭,馬上又爬起來。

  法師目瞪口呆地看著被砸成渣的牆壁,又看到女孩驚慌失措,才放下心來。

  「不過是個靈能天賦頗高的崽子而已。」

  地面火光一閃,觸發法師身上的意外術,他自動閃現到身後五尺,避開火焰劍芒。他的桌案立刻爆碎,捲軸、

  只見亞空天族從坑洞中升起,斷裂的羽翼冒出火光,右臂也變成一把燃燒的劍刃,眼耳口鼻全部都是血。

  法師看到她透支本源力量,不屑地發笑,握住胸前符印匣子。

  符印力量如山巒壓頂,亞空少女渾身火光熄滅,軟軟地墜回坑裡,不省人事。

  海盜法師彈彈袍子上的塵埃,昂頭說:「還有什麼招數嗎?」

  糖糖被蜘蛛魔像壓在地上,蜘蛛腳戳進衣服里,嚇得她直抽搭,不敢動彈。從水母戰後,她枯竭的靈能一直沒有機會補滿,期間多次消耗,此時已經見底。斷糖一天,她又餓又委屈。

  「主人……嗚。」她嗚咽著,抬眼一看,發現一顆糖漬橄欖滾到面前。

  「餓……」

  女孩向前爬,劍蜘蛛反覆戳刺,卻發現戳不破女孩的皮膚。

  糖糖夠到橄欖,張大嘴含住。

  然後,她表情凝固了。

  「嗯?」法師視線轉來,看到女孩突然直接站起身,低著頭,身後劍蜘蛛沒壓住她。「怎麼?」

  女孩步履沉重,徑直走到法師面前,海盜法師連續兩顆音波球,卻只讓糖糖絆倒,又站起來。法師有點慌了,剛才的音波球,就算是一頭水牛也震死了。

  只見女孩扒下一枚細小的指環,然後開始恐怖的變化。

  她的臉越變越大,一對鐮刀似的橫向口器,從嘴角伸出。圓溜溜的瞳孔一變二,二變四,瞬間變成幾百個細小眼睛,組成一對碩大複眼;全身膚色變成銀白,有浮光流轉,身形拉長,變成三段,頭、胸、腹部,腹部尤其巨大,形狀仿佛一顆橄欖,三節身體各自伸出一對長滿鞭毛的節肢蟲足。

  比海盜法師高四倍的銀白色巨蟲,用腹部支起身軀,口器咔噠噠作響。她頭顱一甩,叼住陶瓷魔像,咔嚓一口咬成碎片。

  「我的媽呀……」法師瞠目結舌,手摸向傳送戒指,就要逃命。

  蟲後中間那對節肢如長矛刺出,輕易貫穿法師護甲,扎入海盜肋下,把他舉了起來。

  蝕心蟲後的吼叫,隨著心靈浪潮,在法師腦子裡轟鳴。

  「不要!」

  心靈護符斷裂。

  「在!!!」

  心靈護盾破碎。

  「糖里!!!!!!」

  法師兩眼翻白,噴出鼻血。

  「放鹽!!!!!!!!!!」

  超高的顱壓頂破頭骨,天靈蓋仿佛香檳開瓶般,啵地一聲射出去,裡面的內容物噴了滿牆。

  ……

  亞空少女虛弱至極,她模糊感覺到有人走到身邊,掰開她手指,將一個八角形匣子塞進去。

  「糖糖?」

  「嗯。」女童的聲音透露出深沉的疲憊。

  亞空天族意識到手上就是符印,她稍加用力,捏碎匣子。頓時,天堂山的光輝再次照耀靈魂深處,飄走的風箏連上了線。天族喜極而泣。

  「我能回家了,糖糖,謝謝。」

  「你要回甜糖山了?」

  「是啊,終於……糖糖,你願意現在就捨棄肉軀形體,和我一同離開嗎?」

  糖糖低頭想了想,主人還在甲板上等她呢。

  天族沒有聽到回答,就明白答案。她的身軀開始發亮,散出光粒。

  「沒關係,當有一天,你的道路走到盡頭,你的靈魂脫離疲憊的身軀。你就呼喚我的真名。」

  「記住,我的真名叫做——泰克莉。重複一遍。」

  糖糖:「泰克莉。」

  「餘生中,你要記得呼喚我的名,當終結之日來臨,我會接引你去天堂山。無論要等待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萬年,我都會等你!」

  「除非天堂蒙塵,地獄傾覆,否則此誓言永不變更!」

  糖糖露出微笑,「姐姐,再見。」

  泰克莉也笑了,「我在天堂山,等你。」

  亞空的身軀,化作光塵,消散無蹤。

  ————————————

  當天夜裡,糖糖重新找個隱蔽位置,躲開船上騷亂和搜查,她酣然入睡。

  她激盪的靈能溢出,在摧破者號上迴蕩。當夜所有入睡者,都做了同一個夢。

  入夢者在險惡的大海上航行,海中充斥著猙獰的魚臉怪物,他們在鹹水里翻湧,身體也是咸澀的。

  這時候,大海中浮出一座巍峨巨山,上尖下粗,分成七層。上一層的底部,是下一層的天空。

  入夢者下船登岸,走上最低最大的一層世界。這個世界充滿明媚鮮亮的色澤,青草碧綠,花朵赤紅,大地土黃。一切事物分界線明顯,形狀簡單,猶如一幅兒童畫作。

  大地中央有一條河流,寬闊無比,河水流動緩慢,質地粘稠,是晶瑩的琥珀色。入夢者嘗了嘗,頓時沉醉於蜜水的甘醇甜美。

  天空下起雨來,雨水也是蜜汁,碩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澆灌大地,河流隨之上漲,越來越寬,越來越長。

  此時一切都是甜美的,樹木在歌唱,小草在搖擺,一片歡欣與喜樂。

  入夢者抬起頭,想要查看甜蜜是從何處而來,卻看到讓人心智崩潰的一幕。

  只見數以百億的透明蜜囊,倒懸天際,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相互擠壓,相互疊合,變成了上一層的地面。蜜囊內,無皮的人瞪大眼睛,無聲大笑。

  入夢者駭然,腳下踉蹌,發現地面也不是地面,而是無數層的人皮。

  皮膚上五官俱全,眼神空洞,無聲地大笑。皮膚翻卷著,湧入河中,沾上粘稠的蜜汁,蠕動起來。

  無數皮膚和無數蜜汁,相互融合,變成一團團不定型的生物。

  天上的剝皮人在歌唱,地上的皮膚在歌唱,萬萬個歌聲匯聚成一個聲音,山呼海嘯,天地同音:

  「泰克莉~~莉!泰克莉~~莉!」

  這是天堂山的呼喚!

  作者的話:雖然更新晚了點,但是數量相當於三章的量。這個番外的長度和趣味是上一個的雙倍(前提是懂裡面的克蘇魯梗),主要是為了酬謝不戒書友的兩本滅世儀典。以後這樣,書友打賞一次滅世儀典,我就加一次番外,可以指定角色。

  把月票投給我,不然小心糖糖對你們發出甜糖山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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