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脆皮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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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來這麼多錢?我的高丹少爺。」這下就連梅小姐也大惑不解。

  菲利克斯將雙手交叉在翹起的膝蓋上,擺動著修長手指,淡淡地說我父親準備花三萬里弗爾給我買個「御前秘書」的官銜,但我準備拒絕,用這筆錢投資個聖德約鄉村項目。

  「那還有六千里弗爾?」

  「修路。」菲利克斯不假思索。

  他看到此刻梅小姐的小臉有些發白,鏡片後的烏黑眼瞳里滿是匪夷所思的表情,「菲利克斯,你還是不是個法蘭西有產者家的孩子?」

  「我祖上本就是改宗的胡格諾教徒,據說我爺爺就有柏柏爾血統,所以我對謀取法蘭西貴族頭銜和一官半職不感興趣,也只好違背父親的意願了,但我認為建起新磨坊來,使用蒸汽機,造福桑梓,是件比買官有意義得多的事。」

  「嗯......機器的圖紙和說明書都由『博爾頓—瓦特公司』提供,五金配件由威爾金森公司提供,這個倒是包含在總價格里,不用發愁。可是現在法國和美國都有仿製版的蒸汽機......價錢得便宜一半。」說完,梅小姐嘴角有點兒翹起,就從旁側的女式寫字檯抽屜里取出封信來,「有位最近熱烈追求我的美國礦業主,他可以搞到直徑更大的鑄鐵汽缸機器......」

  然後她用餘光瞥瞥菲利克斯,很好奇對方的反應,就好像有意為之的惡作劇那樣。

  「哦?到底有多大呢?」菲利克斯對這位礦業主和梅小姐的書信往來絲毫不感興趣,只對美式的蒸汽機和馬力感興趣。

  梅小姐將抽屜抽拉得咔咔響動,這似乎表明她生氣了,也沒回答菲利克斯的疑問,只是說:「法國工程師在巴黎和凡爾賽也仿製成功了瓦特式蒸汽機,對此你也視而不見嗎?」

  菲利克斯想想,說還是博爾頓—瓦特公司的產品最為成熟可靠,即便貴些也是值得的,所以請您遊說下,在約翰.霍爾克的採購清單中,加上我這個不大的磨坊蒸汽機。

  「煤你怎麼辦?」

  菲利克斯胸有成竹,說我新近認識位魯昂的絲綢承包商(韋林先生),他在城市商船行會裡擁有噸位配額,用來從英國進口康沃爾煤炭足矣。

  「可是你馬上可是要去巴黎的,這裡的投資誰來照管。」

  「我認識個年輕而傑出的堂區神甫,他足以管好個鎮子,更何況個小小三萬里弗爾投資項目。」

  「你最近認識了不少朋友啊,菲利克斯。我反倒覺得你離我愈發遙遠了。」梅小姐有點嘆息,也有些幽怨。

  「男人總得和男人一起做事業的,梅。」菲利克斯表示,還是和男人們在一起好,志同道合,溝通爽快,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準備告辭,這顯得他對梅小姐確實有些冷淡,還說過兩天他便聯絡魯昂醫學院的學生,一個叫茹雷,還有一個你認得的,就是讓.布格連,以為聖德約鄉鎮民眾「義診」的名分,去好好調查調查,摸摸我家鄉的脈象,希望聖德約在未來成為魯昂地區最富庶的鎮子。

  「你這好先生,為什麼不去當天主教神甫啊!」梅小姐氣惱起來,沒頭沒腦地譏諷了菲利克斯句。

  天主教神甫,在職期間是要誓約獨身的。

  菲利克斯稍微愣了下,隨後笑笑,解釋說:「其實我還有個目的,那便是看看布格連和艾蕾間......能不能成,我父親已向布格連發出信函邀請了。」

  這下輪到梅小姐發呆,這麼快?

  看得出布格連家是很殷實的,要是順利的話,那艾蕾豈不是比她還早出嫁成功?

  「對了,這是給您的禮物,請允許我告辭。」當菲利克斯將個繫著綢緞的禮物盒擺在寫字檯上,走到青銅大門前時,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過身來,對梅小姐說,「我還有個帶貨請求,我想要一支英國產的香水瓶手槍。」

  「你要做什麼,菲利克斯?」梅小姐聽到這個要求,暫時顧不得開盒子,而是有點擔憂地抬頭問到。

  「想要更好地保護想保護的人,比如艾蕾,也比如你......好吧,請允許你的騎士再次告辭。」言畢,菲利克斯灑脫地笑笑,正式離去了,不久樓梯傳來了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梅小姐悵然若失,當她解開緞帶,輕輕打開盒子後,裡面居然是顆玲瓏可人的法式布丁。

  「簡直太可笑,在法國生活,居然還有人喜歡英國菜?」之前,當菲利克斯對魔笛會茹雷的表姐阿芳希娜發出請求時,這位沉默寡言的好廚娘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說出了眾人聽到的最長的一句話。

  於是阿芳希娜帶著對祖國菜餚的自豪感,用最好的食材,做了這顆脆皮布丁,將其端端正正地擺在碎冰當中,交給菲利克斯。

  當梅小姐用小勺,僅僅吃了一口後,她的味蕾便完全被征服了。

  下面壓著張字條,是阿芳希娜寫下的:

  「梅.霍爾克小姐,我相信您的宅邸,僱傭的全是英國廚娘。」

  「法蘭西,似乎也有它的優點......」有著一半英國血統,又有一半法國血統的梅小姐,半合上濃密的睫毛,如此想到。

  魯昂城西北,拉夫托伯爵家的塔樓牆洞中,幾隻雨燕正頻繁地飛進飛出。

  艾米莉靜靜地坐在塔樓往會客廳間的旋轉樓梯邊,她的眼睛恰好能看到壁爐和中央地毯間的那塊位置。

  父親拉夫托伯爵就站在壁爐前,姿勢冷峻而優雅,他的個子是不高的,由是在套褲和長筒襪下,還穿著雙高跟鞋,他身後的爐台上則擺著拉夫托家族醒目的「譜系樹」。

  在拉夫托伯爵的對面,則立著位佩劍的鄉居貴族,當他走進來後便脫下不合時宜的氈帽,向伯爵致敬,真難為他在夏末的時節就戴著這玩意兒,驅馬從聖德約鎮到城裡來。

  「哥昂.德.勃朗東。」這個鄉居貴族自我介紹說。

  「是荒地森林案件的那個敗訴者嘛......」艾米莉當即辨析出對方身份來。

  「那樁官司您敗得太慘,您是跟不上時代的人物了哥昂,您也去了美洲參戰,可回來後還認識不到報紙和印刷機的威力,它能左右群氓的思想,顛倒黑白。看看那個自稱查理曼大帝後代的上校聖西門,他思想就很活絡,現在他正前往西班牙去,要鼓動這個王國挖一條運河,讓都城馬德里和塔霍河連起來,直通大海。」

  「運河與大海我不感興趣,我世代便居住在塞納河畔的聖德約,貴族特權是先祖用血和命換來的,我絕不會對鄉村的雅克佬(對農民的蔑稱)和外來戶高丹家罷休的。」哥昂抽動著臉上的傷疤,目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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