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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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菲利克斯的勸說,卡耶維多先生有點將信將疑,但當菲利克斯將剛才幾位銀行家、商人的背書被搬出來後,這位里昂的棉紡織大王才有些下定決心:「原本財政大臣勸說我認購二十五萬里弗爾的新國債......」

  「這筆債國家可能要五十年,才能連本帶利地還給你,你願意嗎?」

  「我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有我的子女能從中得利......」卡耶維多無心裡說了這話,但菲利克斯明顯察覺到,旁邊沙發椅上單獨坐著的安德萊依娜卻像是被火焰燙了一下。

  這也算是個公開的秘密,那就是巨富卡耶維多夫婦迄今沒有後代,最近巴黎城裡暗地裡說這個的人是越來越多。

  「可誰又知道將來會有什麼變故呢?要國家能穩定下來,那把國債當作遺產都沒問題,但之前內克爾先生主張的兩筆國債,到現在都未能償清,所以我估計這次是新債舊債一起合併啦,我也被要求認購二十萬里弗爾的份額,這?」

  一聽這話,卡耶維多就懂了,投資也需要秩序的保障啊,全法國第三等級呼籲的改革和立憲,就是希望未來所有都能整合在安定的秩序下,可內克爾若對此避而不談,那傷害的可就是大多數人的信心,畢竟在財富上布爾喬亞和前兩個等級已平分秋色,但前兩個等級卻抗拒繳稅,不廢除掉它倆的特權就無法真正實現這一點,可廢除特權就必須要讓三級會議對整個國家政制進行討論和表決,而王室和大臣又不願意,對舊制度抱殘守缺:事態確如菲利克斯所言,陷於死局當中。

  「那我便婉拒掉。」最終,卡耶維多表了態。

  彈球室內的眾人都表示您的行為實在是明智。

  然後菲利克斯還主動巴結卡耶維多道:我們在西印度和美國的棉花種植園,於未來可不一定穩當,您先前要在奧斯曼帝國經營棉花種植基地的想法很好,也許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與拉利家族、雷卡米埃銀行合計合計,我也有軍官顧問團的朋友在君士坦丁堡的,大家都能幫忙。

  這話讓卡耶維多喜出望外,因他里昂的工廠原料還是希望從法國南部面靠地中海的港口進貨,覺得如此最安全不過。

  接著菲利克斯又說,我還主張三級會議要廢除《艾登條約》,你知道吧?這個條約讓大批英國貨特別是棉製品湧入我國市場,得讓國家像保護新生嬰兒那樣,保護法國的棉紡織市場才行,反正我對英國蒸汽機的仿製基本到位,此後卡耶維多先生您專攻棉紡,我就購入您產的棉紗專注紡織棉布,大家強強聯手,分掉我們國家的市場,是再好不過!

  「這樣真的是太棒了!你可真的是我的好朋友,高丹男爵。」卡耶維多迫不及待地和菲利克斯碰杯。

  等到卡耶維多夫婦離開彈球室,前去問候內克爾時,菲利克斯和朱斯蒂娜熱情相送。

  趁著卡耶維多轉身那刻,菲利克斯突然大著膽子,摸了下安德萊依娜的手。

  閃電般轉瞬即逝,但卻讓安德萊依娜震駭不已,手趕緊縮回,立在門框下,帶著奇怪而可憐的眼神盯住了菲利克斯。

  在小特麗亞農宮牆壁上隨處可見的冕鏡前,卡耶維多先生猛然覺得身後的妻子有異樣,便趕緊扭過頭來,奇怪地審視著這一切。

  而朱斯蒂娜不動聲色地上前,就像其他常見的閨蜜間舉動似的,牽住安德萊依娜的手腕。

  而高丹男爵則風度翩翩地立在兩位美人兒的更後面,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動。

  這下倒搞得卡耶維多先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真關心安德萊依娜,如果我只是個外省來的,而非巴黎的婦人,我幾乎都要感動於你的做法了。」朱斯蒂娜用沙龍里常見的言辭,惡狠狠地奚落了這位里昂城的首富。

  「對,對不起,我平日裡不怎麼參與沙龍的,不太懂規矩。」卡耶維多尷尬地解釋說。

  接下來,菲利克斯和朱斯蒂娜夫人暢暢快快地,在華麗的鏡子和地板間旋轉著共舞了好一會兒。

  而那邊,勞馥拉則與巴巴魯,及其餘幾位男女賓客,穿梭著英式的四組舞。

  「叔父一直很痛惜令尊的去世。」

  「對不起巴巴魯先生,我不是特別想談起這個令人心碎的話題,父親為國捐軀,祖父和叔父卻遭到宮廷密札的驅逐,迄今還未歸來,我......」勞馥拉的舞步不由得放慢了,她對巴巴魯的不體貼表示抗議。

  「他們也快回來了,起碼可以回到法國的境內,王上對胡格諾及猶太人的新赦令是對所有人生效的。」

  「你得好好注意你的女兒,那個可惡骯髒的馬盧艾和他的侄子,正在蠱惑她。」舞蹈里,菲利克斯貼在朱斯蒂娜耳邊告誡道。

  「她對你的信任和崇拜不會輕易動搖的,但前提是你對好好保護好我們母子。」

  「這是當然,有要緊事等到回去再說。」

  等到王宮的使女和僕役,手舉著照明蠟燭,排在小特麗亞農宮的台階上,宴會的賓客們紛紛感激法蘭西財政大臣和斯塔爾夫人父女的慷慨,然後依次登上馬車。

  「導師。」在門外始終等候的雅克,看到出來的菲利克斯,立即起身。

  菲利克斯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先跟阿臘斯的羅伯斯庇爾代表共乘馬車,送他回狐狸旅館,然後我還有點事,大約明天,唔,他掏出了金懷表彈開,報了個數,說也就是五月四日的凌晨四點半,我會回瓦倫丁納旅館來,和整個海峽俱樂部的代表「會師」,趕赴凡爾賽。

  雅克皺著眉,搬著手指頭是嘀嘀咕咕,也始終不太能明白高丹男爵說的時刻。

  菲利克斯笑笑,就說大約農村公雞打鳴時,我就回來,為我守門就好。

  「唉,明白叻!」這下雅克就清楚了。

  燭火照耀下,菲利克斯登上了羅伯斯庇爾的馬車,看到這位面色更加蒼白,縮在肥大的外衣下,嘴唇有些發青。

  對面,同乘的丹東臉上帶著嘲弄,夾著多米尼加雪茄,對菲利克斯說,他的理想崩潰了,他的偶像神坍塌了,得給他些時間迴轉下。

  「不,不用迴轉。是的,我在阿臘斯那座封閉的小城執業了足足八年,這導致我對許多人抱有幻想,內克爾原本是整個第三等級心目里的『神』,可我現在對他只能感到幻滅,我們希望改革所有的不公,可他卻只想在第三等級身上撈錢。」羅伯斯庇爾有氣無力地如此說道。

  隨即他就對菲利克斯表示,我也願意加入到海峽俱樂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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