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遣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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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十六呆了半晌,才問了掌璽大臣一句話:「那群穿著黑色外衣的,到底想做什麼?」

  「陛下邀請他們來是要解決國家財政困難的,但他們卻以此為要挾,企圖推翻整個國家的制度,模仿美國人搞出部憲法來桎梏陛下您。」德.巴朗坦的回答言簡意賅。

  這下路易十六才覺得慌,他忙問掌璽大臣該怎麼辦。

  「請陛下在來日遣興館內接見他們時,絕口不提革新的事,同時知會財政大臣內克爾,把三級會議的議題限制在稅務上,只要能這個目標達成,便儘快把會議遣散掉,還有必須得調集各路軍隊,保護好凡爾賽宮,我之前曾提醒過陛下,不該將三級會議的場所設置在凡爾賽的。」

  「為何如此說?」

  「您該知道的,凡爾賽距離巴黎城太近,又是陛下您的宮禁所在,一旦會議發生任何衝突,很快就會把整個巴黎五十萬人給卷進來,不,或者說是巴黎會把我們凡爾賽給裹挾掉!這座巴比倫城裡有什麼人呢——激進危險的記者,滿腦子無神論思想的哲學家,鼓吹美國憲政制度的貴族軍官,還有無法無天的無套褲漢,犯罪分子!」

  當德.巴朗坦說出這幾個人群來後,路易十六的臉上果然浮現出驚怖的神色來。

  早知道該把會場搬去蘭斯,或者其餘離巴黎遠一些的地方也好的。

  此刻路易十六才想起自殺的前掌璽大臣的遺言來,便吞吞吐吐地詢問巴朗坦:「朕若是和第三等級結為同盟,那......」

  「真正的國王是不能車馬鮮明地站在民眾或貴族任何一邊的,有了軍隊武裝作為後盾,我們大可以居中,挑撥前兩個等級和第三等級,讓他們盡情鬥爭去,宮廷坐收其利。」德.巴朗坦建議說,此外他還對路易十六提醒,「陛下如若到了關鍵時刻,可以下定決心,再罷免財政大臣雅克.內克爾。」

  「又,又要罷免......」路易十六雖然劇烈搖擺,但還是接受下來。

  五月五日一大早,凡爾賽的遣興館,到處站滿了外地來到的代表們。

  這裡面的絕大部分人,昨晚就睡在凡爾賽宮的角落或門廊,甚至花園裡,雖然有些狼狽,可心中都揣著火焰,他們得到國王陛下的承諾,終於可以好好談談國家存在的問題,也終於能呈遞上自己等級的陳情了!

  巨大的遣興館,原本是存放宮廷所需體育器械的地方,現在雜物全被清除掉了,中央是個極其寬闊的凹進去的場地,足夠一千一百多名代表就坐,兩側則是高高的走廊台基,外加一根根花崗岩大柱子,路易十六和王后的御座和華蓋,就設在正前方,有雙重的台階,將他和代表們高下懸殊地分割開來,來彰顯王室的威嚴。

  台階下,擺放著一張鋪蓋藍底白鳶尾花桌布的長桌,作為掌璽大臣德.巴朗坦和財政大臣雅克.內克爾發言的地方。

  館門之外,菲利克斯、蓋斯特、艾斯圖尼、奧弗萊,還有拉夫托侯爵及整個諾曼第的代表團靠在一起,此時菲利克斯在貴族行列里,面對面地見到哥昂.德.勃朗東老爺,「哎呀呀,正是沒想到呢,拉夫托爵爺您現在和這位高丹少爺這樣親昵。」哥昂取下翹羽的寬邊帽,上前問候,可卻語帶譏諷。

  菲利克斯身後的四位農民代表,不管是奧弗萊、西蒙尼這樣的鄉村大戶,還是洛戈隆和雅克這般的小門小戶,但只要看到哥昂這種燕隼般跋扈好鬥的鄉居貴族,無不側目,且噤若寒蟬。

  拉夫托侯爵心裡雖然有些窘,可反應還算是快的,說高丹現在被宮廷封為男爵了,他願意認我為庇護人,這對他在魯昂城的發展是大有好處的。

  「那可不是嗎,全魯昂現在誰不曉得高丹男爵的財力啊?手裡有工廠,有田地有海船,甚至還有個銀行呢,所以他巴不得爵爺您的庇護呢!只不過可惜了,爵爺您還是得跟著我們行列走,您離不開貴族行列,也沒法把高丹少爺給拉進來。」哥昂說著,手指遣興館通內處那道鐵柵欄夾成的通道:

  按照宮廷典儀官的要求,第三等級的代表們必須要穿過這道鐵柵,排隊朝覲國王和王后,才能入座。

  而前兩個特權等級的代表,則能大搖大擺地由館閣的正門入席就坐。

  這是王室有意的挑撥伎倆,時時刻刻讓三個等級體現出身份的差距來。

  所以當菲利克斯等人,一個接著一個走到台階上路易十六前時,就必須得左轉身,對著國王脫下帽子,而路易十六則張著個不冷不熱、無悲無喜的肥臉,注視著每個人,「陛下萬歲」,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問候,第三等級的代表鞠躬完畢,就右轉,又一個接著一個就座。

  這時,已經有很多第三等級代表開始對王室的倨傲感到不滿。

  但路易十六和兩位王弟,卻繼續趾高氣揚。

  三個等級的座位,也是分開的。

  教士們都坐在靠左的位置,而貴族們則全在靠右的位置,至於人數最多的第三等級代表們,全都坐在中間。

  菲利克斯就座後,對身旁的圖雷先生和比勒先生低聲說到:「我猶自記得,先前在魯昂的省參議會上就預演過這樣的情況。」

  「但最後一敗塗地的是誰?」

  「既然內克爾大臣已經讓我們的代表數目加倍,那麼面對任何議題的表決,我們第三等級是絕不會輸的。」數學家比勒尤其有信心。

  熱烈的掌聲鼓起來了,當代表們全都就座後,路易十六開始轉身,走上幾層小台階,往自己的御座而去,他隨即要坐在其上,發表講話。

  而王后事前就坐在旁邊,她的眼角尚有淚痕,她懷裡抱著年幼的王太子,太子身上蒙著寬鬆肥大的罩袍,雪白的皮膚,還有對藍色的大眼睛,正一動不動地,好奇地看著這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其實王太子的身體很痛,他的脊椎骨已完全錯位變形,這個病是致命的,而觀看三級會議的盛典,幾乎算是父母給他最後的娛樂。

  瑪麗.安托瓦內特,這時只是位普通的母親,伸出手指,摸了下兒子嬌嫩的臉頰,但卻滾燙如火,這是他虛弱和高燒的表現。

  王后垂下頭來,潸然淚下。

  一個月後,王太子死去。

  路易十六開始發表演說了,他個子高,身材胖大,故而嗓音也很洪亮,他談了很多,算是開幕詞,對遠道而來的代表表示感謝,然後就說自己渴望著整個國家民眾都會過得幸福,隨後話鋒一轉,開始大談國家是如何虧錢的。

  「唉......」菲利克斯有手扶額,暗自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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