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火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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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警督,沒有任何司法的手續,這座監獄不會接受任何人進來。」巴士底獄橫樓辦公室里,氣度儒雅的德.洛內伯爵拉開窗簾,看了在其下庭院裡站著的菲利克斯,背起手,拒絕了武朗。

  可武朗卻掏出了王后的密札。

  「很難辦,現在按理說密札已經被廢除掉了。」

  武朗就解釋說,這位男爵是走錯路啦,王后有意要小小懲戒他下,但王室宮廷又離不開他,所以就讓他呆在這裡數日,差不多時就放他出去。

  「他可是第三等級的代表......」

  「伯爵閣下,現在沒法子,巴黎什麼都沒了,到處都是大混亂、大恐慌,警察、法庭全都沒了,連大夏特萊堡的初審法院都不開庭,阿貝義監獄裡人滿為患,我們能有什麼辦法?拿到這位男爵,就送到這裡來,因這裡最安全最僻靜,等凡爾賽那邊風頭過了便好啦,國王陛下總得和他的那群聒噪的臣民代表達成一致的。」

  最終洛內伯爵才算是頷首,他出身於個忠誠老派的貴族家庭,他父親看管了巴士底獄一輩子,他也是子承父業,但他卻實在苦悶,「這個監獄裡連今日進來的這位,就八個罪犯,其中七個里,四個是偽造犯,一個是寫色情小說的,還有兩個是精神病,而看守的士兵、獄卒卻有一百一十六人。」所以就在昨日,洛內伯爵還寫了份條陳給國王,再度請求他把巴士底獄撤廢掉算了,這座堡壘以後變為單純的炮台,還是什麼景觀點,隨便了。

  伯爵打開房門,走到陽台,對著其下看押菲利克斯的士兵揮揮手。

  「男爵請往裡走。」兩名背著燧發槍的士兵很客氣地伸著手,菲利克斯沒戴任何刑具,穿著高檔簡潔的襯衫,下身則是修身的絲綢褲子和筒襪,對士兵點頭還禮,不卑不亢地進入到樓里,和洛內伯爵會面。

  兩人居然還來了個小型的餐會,由洛內伯爵請客,開了兩瓶上好的葡萄酒,「波爾多的。」菲利克斯端起酒杯嗅了嗅,很準確地判斷說。

  洛內伯爵抬起手,表示對方猜得完全正確,接下來主菜端上來,是煎得很鮮嫩的小牛腿。

  喝紅酒,吃小牛肉,蹲巴士底獄,若餐後再來一局波士頓撲克牌,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就算是齊了。

  「薩德侯爵正專心創作,否則就讓他也來了。」然後洛內伯爵放下刀叉,對菲利克斯問:「高丹男爵您這不會是全新的向宮廷邀寵的法子吧?」

  可菲利克斯卻神秘地回答說,我這是在挽救你的生命呢!

  洛內伯爵滿臉不相信的表情,隨即沒忍住笑起來,但對方好像也不想和他費力辨明這樁預言,兩人接下來談起了文學,居然很是投機。

  「您房間的鑰匙。」酒足飯飽後,洛內伯爵將鑰匙親自遞到菲利克斯手裡,然後他低聲說到,「我把伏爾泰曾經呆過的房間留給您,就在七號炮台下,能望見聖路易島的美景呢。」

  「薩德侯爵呢?」

  「在八號炮台下,通常傍晚時分他會沿著城牆散步,尋找靈感。對了,有什麼人會來探監嗎?」

  「有的。入夜後會有位夫人前來。」菲利克斯很輕鬆回復。

  「你覺得......巴士底獄居然是現在的這個樣子,好嗎?」洛內伯爵忽然有了感慨。

  「不好。」菲利克斯回答說,接著他對伯爵解釋說,「當國家的罪犯都如此悠哉游哉,當一座監獄炮台都這樣無所事事,其實並不是件好事,它實則標誌著權威大廈的全面坍塌,極度的寬鬆後,可能便是極度的動盪。」

  洛內伯爵深有同感。

  馬萊區星辰街2號公館,勞馥拉見到從剛剛昆塞城堡「看房子」歸來的母親,便撲入她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師父被一道密札捕走了,是那個來自奧弗涅省的馬盧艾出賣了他。

  「我知道了,剛才有警察來探訪過。」母親摸著勞馥拉的黑髮,柔聲說。

  那邊廚娘走過來,安置埃麗薩和伯萊塔姐妹坐下,並端了飲料來。

  「那怎麼辦?」勞馥拉很恐慌。

  「怕什麼,巴黎的警察差不多崩潰了,我給了幾位上門的一千里弗爾的鈔票,他們什麼都對我說,感謝完我的慷慨後就告辭了。我知道你師父現在正在巴士底獄裡,很安全。」

  「那我們花錢把他救出來啊!」勞馥拉表示決不能再失去師父。

  「不用花錢,等幾天他就會出來的。」朱斯蒂娜夫人很輕鬆地說,然後她看了看波拿巴姐妹,聳聳肩膀,還問她倆,「要去旺多姆廣場或杜伊勒里宮廣場買些什麼嗎?趁現在還能買得到。」

  「菲利克斯答應我的一套錫兵玩具!」伯萊塔畢竟小孩脾性,當即舉起雙手歡呼起來。

  「好啊。」朱斯蒂娜滿口答應。

  「母親!」勞馥拉埋怨起來,他對母親這種漫不關心的態度很不滿意。

  「沒事的,我馬上就去探望他。」朱斯蒂娜笑起來,摸著女兒的肩膀,「但你不能去,你要在家指揮僕人收拾些行李。」

  「行李?」

  「是的,我看中了梅邁伯爵家的昆塞城堡,外帶周圍的田產,城堡很寬闊很漂亮,雖然有些舊了,我為此準備花五十萬里弗爾,看巴黎的情勢不對就搬到那裡,那裡是不會被暴風雨波及的港灣,你馬上就能前去那裡居住下來,我暫且留在公館內,說不定還能在動盪里找到些發財的機會——彩票行已關停,我把差不多十八萬里弗爾的現款弄到手了。」

  「我也要留在巴黎。」勞馥拉請求說。

  「那你就跟在馬上出獄的師父身邊,觀望下局勢再說。」朱斯蒂娜想了想,突然沒先前那樣排斥女兒和菲利克斯在一塊了。

  等到朱斯蒂娜馬車來到巴士底獄前,她下了車,來到監獄城堡外廣場邊,那裡有座雙層磚石樓,是士兵們的食堂。

  菲利克斯就呆在那,點了份「軍團餐」,上面插著白色的鳶尾花王室小旗子,倒別有番情調。

  「大約幾天能出來?」朱斯蒂娜坐在對面,問。

  「三到五天吧。我剛才散步時見到薩德侯爵了。」

  「他還在寫色情和性虐的小說?」

  「這兩天他就像個觸碰到火焰的蛾子,覺得馬上就要燒著自個啦,這老人家的嗅覺特別靈敏呢!他遇到我和洛內伯爵,哀求說,要和我一起出獄,他不願呆在原地了。」

  「巴黎的局面是糟透了,每天都有搶劫麵包店和麵粉店的勾當。」

  「對,就像薩德侯爵所說的,巴黎要淪為索多瑪,要成為蛾摩拉,天火會洗劫這座城市的。」

  「那你得好好保護我們母女......」端著酒杯的朱斯蒂娜,手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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