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王后,我只有一根槓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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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看著滿臉信心的米拉波伯爵,長久地不言語。

  之前馬盧艾來秘密覲見她時曾說過,米拉波、拉法耶特和巴依這三個人物是必須要拉攏的,其中米拉波伯爵就想著進入御前會議當大臣,宮廷應該滿足他才是。

  可是米拉波伯爵太醜了,長得太噁心了。

  就像當初兩位王太弟,阿爾圖瓦伯爵英俊瀟灑,而普羅旺斯伯爵則肥胖且深居簡出,前者就得王后歡心,而後者便被她不喜是一個道理,王后打見著米拉波伯爵那刻起,就害怕他,也不想讓他當什麼大臣,那樣日日夜夜他都出入在凡爾賽宮中,這會讓王后受不了。

  女人參與政治,有時就是因這些稀奇古怪的理由而行事的。

  不過瑪麗.安托瓦內特在項鍊事件後,變得內斂不少,她對米拉波伯爵相貌的厭惡,並沒有表現出來,她稍微想了下,決心折衷,就對米拉波伯爵說:「現在御前會議里,操持國務的大臣主要有德.巴朗坦,德.伯勒澤,德.聖普里埃絲斯特,還有剛剛回歸的財政大臣內克爾,國防則是布勒德伊男爵負責,人員已成定局,冒然撤換我害怕又釀成風波,但米拉波伯爵您的名字我記下來了,我會極力促成這件事的,在不遠的將來。」而後王后抬起潔白的手腕,在獅腿寫字檯上取下張高檔紙箋,寫下了兩行字,然後神色鄭重地將它

  米拉波伯爵恭敬地準備上前來接。

  可王后優雅地將紙箋先給了貼身女僕讓娜,再由讓娜轉遞給了伯爵。

  菲利克斯瞄了眼,上面是通信的地址,奧地利帝國的大使館,是哈布斯堡的麥爾西伯爵在主持。

  立刻的,菲利克斯什麼都懂了。

  但他沒說什麼。

  米拉波看了看,卻當著他的面,憤然地將這紙箋給撕掉了。

  瑪麗.安托瓦內特和讓娜都愕然了,覺得這位簡直太過粗魯,陰沉,又醜陋,就像詩人筆下的「混沌」一樣。

  還沒等米拉波伯爵說什麼,菲利克斯也突然地插嘴,他憤憤然地對王后說:「陛下,這樣的紙箋在國民會議的眼裡,便和公然行賄差不多,您這是在敗壞一位民權領袖的聲譽。」

  瑪麗.安托瓦內特立刻用種怨憤的眼神望著菲利克斯:「過去你是高丹男爵,王室是那麼信任你提攜你,將以前幾個公司承攬的生意都讓給你,但你卻是個叛徒,把王室的冊封輕而易舉地扔在腳下踩踏,煽動暴民們圍攻國家的要塞。」

  「那就請求陛下不要故意在我在場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眼見自己挑撥離間的計劃被輕易識破,王后這才明白,她的那點兒見識和才智,是真的比不過米拉波伯爵和高丹男爵的,她臉色變得鐵青,很不客氣地說請兩位國民議員退去吧,然後儘快在制憲會議上討論國王否決權的話題。

  臨行前,米拉波伯爵突然動情地說,王后陛下能不能容許我再多說兩句。

  得到批准後,米拉波伯爵聲音都要哽咽了:「我的骨子裡還是個法蘭西貴族,自然造就出我的腦袋,要麼是為了王國,要麼是為了絞刑架;同樣的,自然鑿出了我的胳膊,要麼是為了抱緊一個民族,要麼是為了拐走一個心愛的女人。在講壇上當我甩動我烏黑濃密的頭髮時,民眾就會站立不穩,當我咆哮著舉起手露出指甲時,民眾便會憤怒地為我奔走。您將我目為民眾的領袖,可我卻始終不能忘記父親的話,『桀驁不馴的隼,他的巢穴在四座高塔間』,我成年後也進入過凡爾賽宮,坐過四輪馬車,陪伴過國王陛下打過獵,我熱愛自己的出身,那就是貴族。我是發自內心地維護君主政體的,但我要做的,是要把法國人從君主制的迷信里拯救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對君主的崇拜。這種崇拜,是對國王陛下慈愛、善良、公正的崇拜,而不是對個沒有感情的神袛之崇拜。所以希望王后陛下,能勸勸王上,做出適當的妥協對大家都有好處。」

  顯然,王后被伯爵的這番話語震動了,她長久無言,她還是不明白:為何米拉波伯爵身為貴族,會肆無忌憚地破壞君主政體,同時還信誓旦旦要維護它?

  「你有什麼想說的,高丹男爵我還是希望能這樣稱呼你,每當見到小特里亞農宮窗戶外的那座維蘇威蒸汽火山,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的聰明才智,我和王上絕不希望你站到王室的對立面去。」王后說到這,更加哀婉了。

  菲利克斯不假思索,他對瑪麗.安托瓦內特說:「陛下,我和米拉波伯爵不同,伯爵在這個世界上有兩根槓桿,一根的支點在民眾那裡,他是民眾的保護者,但又鄙夷他們的低賤和魯莽;還有一根的支點在貴族,米拉波伯爵背叛了貴族,可又保持了貴族的風度和對這個群體的同情。但我不同,我是平民出身,現在革命就是平民等級掀起來的,我不能首鼠兩端,那樣我不僅會被我所屬的政黨唾棄,也不會得到貴族們的支持,我只有一根槓桿而已。」

  「我能理解,高丹男爵。您的建議,請讓我從容計議下。」

  當菲利克斯和米拉波伯爵走出了王后的小圖書館,來到小特里亞農宮外面的草坪上時,米拉波伯爵突然說:「國王和王后又準備阻礙革命了,他倆該化為屍身,被民眾踐踏過去!」

  「這個問題,終究是要解決的。」菲利克斯知道米拉波在想些什麼,便敷衍了他這句。

  這位聽說最近在巴黎購置豪宅,除去荷蘭美人妮娜這個情婦外,又養了好幾個,開銷是極其大的,之前得到的政治獻金都揮霍差不多了,所以他一直在找機會,要狠狠敲打下宮廷,從而讓國王和王后認清楚自己在國會裡的領袖地位,讓自己能入閣為大臣,所以他一直鼓吹「在揭開民權的帷幕前,最好先建立起新的民職體系來」,但讓米拉波憤怒的是:瑪麗.安托瓦內特不但不想滿足自己心愿,還公開寫紙箋,要讓菲利克斯忌憚自己,眾所周知現在菲利克斯是掌握巴黎郵政的,千千萬萬不能授予他任何把柄。

  另外,米拉波伯爵心意已決,他公開對菲利克斯表示:「你先前在國民制憲會議上曾說過,革命一次是不夠的,王室隨時都會抓住機遇捲土重來,我們得二次三次反覆革命,最終讓王權屈從在國民之下,這也是盧梭主義的真諦。」

  不讓我入閣掌權,那就我鬧到你不得不同意為止。

  「奧爾良公爵是完全支持革命的。」菲利克斯也是話裡有話。

  米拉波立即會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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