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愛國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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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克爾大臣便是我所認為的,理財經驗最為豐富的長者......」米拉波伯爵帶著幾分媚態,說出了這個名字。

  塔列朗舉起手指,不由得在鼻翼上蹭了兩下。

  內克爾提交的計劃不再是發行國債,而是要面向全國的國民,徵收所有人收入的四分之一,這叫做「愛國捐」 ,他希望藉此來恢復財政的健康,按照內克爾的說法,各個貼現銀行所發行的流通券已高達一億一千四百萬里弗爾的額度,其中又有八千九百萬里弗爾交給了國家,「財源已經枯竭了」。

  另外國民制憲會議至此的兩大舉措,也繼續加重了國家財政的負擔。法國的稅收可以分為兩大體系,一個是面向土地徵收的直接稅,本來一年差不多有兩億四千萬里弗爾,又有針對個人動產的「廿一稅」,差不多有五千萬里弗爾的稅額;還有一個,便是對菸草、鹽等徵收的間接稅,數額和直接稅差不太多。可間接稅太遭人憤恨了,所以國民會議成立伊始就按照陳情將其廢除掉了,所以有人曾說法國國民會議不該匆忙廢除掉間接稅的,但這其實也屬「馬後炮」,在1789年後法國國民會議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實際就是——中央對地方的行政和徵稅權力等於零,也就是癱瘓掉了。

  各省區各市鎮都嚷著舊制度下的稅制不公平,要進行全新的土地丈量和財產申報登記,事實上許多地方也自主推行了這件事,但徵稅是牽涉全國的大事,而國民會議根本又沒有能力進行全國範圍內的土地丈量,編造本土地底帳,所以連直接稅都沒法徵收,那間接稅更是無從談起。

  另外,原來法國舊制度的財政應急辦法,便是組建包稅人公司,由包稅人預先墊付現金給國庫,抵押就是由這批包稅人去收稅,並且可從稅收里截留一部分收益當作「利息」(赫爾維修斯先生就是做這個的),可國民會議也將包稅公司給廢除掉了,禁止用金錢捐納官職,用普通的國家雇員制來取代了包稅制,這樣雖然橫掃了貪婪的包稅人,可也使得國庫喪失了穩定的墊付款來源。

  更何況,許多舊官員、貴族和僧侶,要求國民會議將他們先前為捐納官職而付出的錢,連本帶息共三億七千萬里弗爾給還回來,國民會議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就得償清。

  如此,整個法蘭西國民會議所肩負的浮動債務,居然高達十億里弗爾!

  「這是一項特別的稅收。每個公民,每個法蘭西公民都該用十分簡短但卻最能表現愛國主義的方式,說出句『我據實申報』,誠實無誤地申報出自己的收入,來確定自己的稅額。請大家通過這項臨時的特別稅即『愛國捐』吧,希望這一次能滿足需要,所以請將它通過吧!即使你們對方法有所懷疑,但也別懷疑它的必要性,以及我們已無其他路可走的這個事實。通過吧,因為現在的局勢已不允許任何拖延,任何拖延最終都得由我們來負責,大家不要耽擱時間了,因為災難不會給任何人時間。國家財政的總崩潰迫在眉睫,它會毀掉你們的財產和名譽,喀提林已經帶著黨徒來到羅馬城的門前,可你們還在高談闊論?」米拉波伯爵的雄辯和「愛國捐」法案,在大部分議員熱烈掌聲里通過了。

  可暗影地里,塔列朗主教一邊鼓掌,一邊譏笑不已,他心底說:

  「這種全無強制力,單憑個人良知徵收的愛國捐,也能有效?我江浙浙湖浙看內克爾不是另有所圖,便是山窮水盡了......我的提案以教會財產為抵押來徵集現款,這個不可行得多?債權人們不是要金錢,就是要土地,哪個會要什麼愛國主義,可笑!內克爾、拉法耶特侯爵、巴依還有這個米拉波,全是群徒有其表的庸才,其實老老實實按照菲利克斯的辦法,把國民自衛軍的槍口瞄準巴黎的那群顧問商人們,疏通四面城關對外省的道路,緊急調運糧食來巴黎,平抑民情,恢復秩序,建立起國民會議的威望,隨後若通貨不足,便用威望為信憑藉,發行全國通用的紙幣便好,有了紙幣,國庫便能償清所有債務,然後再將稅務改為紙幣支付,並在循環使用紙幣的過程里,刺激生產恢復經濟,唉,全是群為了私利權欲互相拆台的蠢貨!內克爾,等著你的信用破產吧!我可不同情你,還有你那自命不凡的女兒——對了,也不知道菲利克斯逃去庇卡底了沒?」

  幽靜壯美的昆塞城堡,遮蓋在深秋濃密的枝葉內,每逢周末,朱斯蒂娜夫人就會來這裡棲居,她會在灌木叢夾持的小路里散步,但卻不對城堡的田產過問什麼,原本屬於梅邁伯爵的佃農們,自動將田地給分割占有了,然後在份數額很輕的稅冊上寫上自己該繳納給朱斯蒂娜夫人的數目,就完事了。

  先前秋收時,朱斯蒂娜甚至沒來督促過任何事,最後由佃戶們聯合交了一小筆現金,她也就十分滿意了。

  「我在這裡是客人。」夫人就是這樣討好佃戶農民的。

  農民們一面在夫人那裡占了些便宜,一面也激起了對夫人的效忠心和保護欲,其實他們哪裡知道,朱斯蒂娜在巴黎城裡占據多少妓院、賭坊和郵政的產業呢?這些土地收益,她壓根就沒看在眼裡。

  一輛馬車載著從城裡聖路易島來的安德萊依娜,在顛簸的車廂內,她是眼淚低垂。

  等到在城堡客廳內見到朱斯蒂娜時,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要和我離婚的念頭。」安德萊依娜痛苦地對朱斯蒂娜說。

  他,自然指卡耶維多先生。

  「男人確實是這樣的,他希望妻子多兒多女,要麼當勞動力,要麼當遺產繼承人。」

  「我慌了神,朱斯蒂娜!我現在沒法確定什麼才是真的,到底是我的責任,還是他的責任。勒.奧德萊恩大夫(卡耶維多公館的醫生)時而說,是我丈夫的事,但現在他又改口,說是我的責任。」

  「唉,我早就對你說過,在婚姻當中,男人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的缺陷。」朱斯蒂娜充滿同情地說。

  「當初奧德萊恩大夫也是這樣說的,現在能保護我的,就只有神甫了,我丈夫去找過當初的證婚神甫,神甫嚴厲告訴他不准離婚,所以我丈夫現在還有些猶豫。但又有人告訴我,教會權力馬上就會被國民會議給打垮,婚姻以後就歸政府管了,告訴我朱斯蒂娜,將來會不會是這個可怕的結局?」

  「我們太久沒開沙龍了,你看看你,對時局的把握都模糊不清了。」還沒等朱斯蒂娜惋惜地說完,客廳和藏書室的門突然響動起來,嚇得安德萊依娜往那裡一瞧,這一瞧不要緊,她更害怕了——是菲利克斯,他胳膊里搭著禮服,神色很匆忙,但大概是聽到方才自己和朱斯蒂娜的交談,就情不自禁地走了出來。

  「你走出來幹什麼?」朱斯蒂娜驚訝地說,然後她又說了句,「你該離開這裡了,趁著追兵趕來城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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