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女戲迷和仲馬先生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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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雨停了,其他修女收拾好行裝,紛紛辭別而去,修道院變得比平日裡更加落寞寧靜。

  科黛修女寫了兩封信,一封給瑟堡駐防的波普中士,告訴他現在女修院制度已遭廢除,自己回歸為了正常的女孩。

  另外一封信則是給家裡的,「我離開了女修院的樊籬,可是我感受到可貴的自由,聽說家中在之前用國庫券買了些田,我很開心,但請原諒我身為個女孩,是沒法在耕作里增加財富的。於是我下定了很久以來的一個決心,那就是前往魯昂,兩件事等著我去做,一件是我想去平等紡織公司興建的馬洛姆工廠做工掙錢,還有一件我這次要親眼見到維尼.仲馬先生,不交談什麼,也不索取什麼,我就想看看<瑪戈號上的苦役犯>和<歐坦主教的糧食>的作者,僅此而已,心滿意足。我尚有八個金路易,寄送給家裡,勿念。」

  當郵政馬車離開這所女修院後,立在關閉的鐵柵門前的科黛,穿著普通女士的藍白條紋裙子,手裡提著裝滿書的箱子,回頭看了沉默的女修院建築眼,便邁開腳步,踩著潮濕的地面,向魯昂城走去。

  她知道維尼.仲馬先生是在那座叫Fac大樓里,為魯昂首富菲利克斯.高丹做工的。

  大廳內,公司秘書西蒙尼正在和一群客人討論著棉布的式樣,然後科黛走到他面前,詢問仲馬先生今天在不在?

  「您是?」西蒙尼有些納悶。

  「我是他的戲迷,之前是女修院裡的一名修女,我渴望拜會他一下。」

  「好吧,請跟我來。」

  最高層一處闊大的辦公室前,西蒙尼推開房門,說仲馬先生就在內里。

  科黛難得地覺得情緒有些激動,她把手撫在胸口,調整下呼吸,江浙浙湖浙才走了進去。

  「瘋子,全是瘋子!」結果她看到,一個個子挺高,淺棕色皮膚,穿著考究的年輕男子,狠狠把手裡的鵝毛筆扔在桌子上,然後捋起了有些蓬亂的頭髮,不斷罵著「瘋子」。

  這位便是仲馬先生?

  地毯上,散落著不少紙張,科黛還以為是仲馬先生創作戲劇時靈感遭到阻礙的呢,可仔細一看,那些紙張上全是塗著顏色的表格或者數字,和劇作全無關係。

  仲馬先生旁邊的一個淺灰色高檔沙發椅上,坐著位很美麗的姑娘,金色頭髮大卷著,身材纖細,裙子下露出小小的鹿皮靴,轉向自己的眼眸是碧綠色的。

  「那現在到底該如何?新的行政制度已劃分出來,魯昂市成了魯昂縣,諾曼第地區則要新設省區......最要命的是,國民會議又追加了八億里弗爾的票券......您好,您是賓客嗎?」那綠色眼瞳的美麗姑娘說著說著,注意到了科黛的存在。

  西蒙尼剛準備介紹,「仲馬先生」就繼續罵起來:「本來四億總額的教產國庫券是不多不少的,只要穩健推行,我有信心在兩三年內在諾曼第推行紙幣制度,可正如我說的,那群國民會議里的瘋子開印鈔機是會上癮的,追加八億,又追印了八億!將來印刷十五億乃至二十億都不在話下。這群瘋子,整天就想印紙幣票券,就能輕而易舉把百姓手裡的鑄幣給套出來,居然還厚顏無恥地宣布,第一批教產國庫券的百分之五利息廢除,為了避開土地銷售期限的麻煩,又改國庫券為指券,這指券以後就是全國流通錢幣了,但最蠢的是,發行指券居然還不強制收回人們手裡的鑄幣!還有議員說,要用指券和鑄幣競爭,從而逼迫人們把鑄幣投入市場流通,不再窖藏,通通通,通你個米洛通(洋蔥回鍋牛肉)!」說到這裡,仲馬先生險些就唱起來了。

  原來,國民會議在先前的「教產國庫券」發行里嘗到甜頭,便在今年五月追加了印製八億總額的「指券」之決議。

  也即是說,國民制憲會議已懶得再等幾年後回收作廢國庫券了,它直接發行指券,將其作為「法定紙幣」,它不含利息,是全國銀行通行的票據,並且具有無限制償還能力。之前國家欠的債務赤字,國民會議直接印指券來償付,事情終究還是發展到這一步了。

  「指券流通,但鑄幣也流通,那以後肯定會形成兩種價格尺度,一種是紙幣支付,一種是鑄幣支付,然後作為紙幣的指券會一敗塗地的,鑄幣隱而不見,紙幣貶值就會如水銀瀉地,財政會徹底崩潰的......」仲馬先生來回走了幾步,依舊沒看到西蒙尼和科黛,然後他咆哮起來,「不妨這樣,當機立斷些,我要競選省區的政務廳常設議員,然後我拒絕巴黎印刷的指券入境!因為這些指券就是蔓延的瘟疫,是毒素!諾曼第省以後不管變成什麼名字,它都由自己的銀行,最好是自由民銀行來發行自己流通的紙幣!」

  「哦,那要準備新的印版和鋼印了?」那碧綠色眼瞳的女子帶著些許諷刺語調,隨即起身辭別,「圖樣的話你擇時讓秘書交來便好。」

  「艾米莉,再等等!」仲馬先生喊起來,似乎是要挽留這女子。

  這時他才看到了門口的賓客。

  「讓你失望了,我本質上就是個工廠主和商人,菲利克斯就是仲馬,仲馬就是菲利克斯......」當有些驚詫的科黛坐在沙發椅上,菲利克斯用手重新捋了捋頭髮,說到。

  「這沒什麼......我本該想到,作者和作品是有差異的。」

  「確實,老是把作者和作品角色等同起來的,都是有臆想症的。」菲利克斯打開鍍銀盒子,取出根切好的雪茄,嚷嚷道。

  「剛才聽到您的談話,那麼您這段時間是無暇創作,而是要競選?」

  「差不多是這樣,新廠區剛剛落成,指券的煩心事又來了。」

  「競選是好事,我看的書籍里,古羅馬的英雄們也都是競選後掌握權力的,奧古斯都破壞了這個原則,共和國變成帝國後,就日漸敗壞了。」

  「那你看我像誰?」

  「你剛才告訴我,你在巴黎化名『梭倫』的,那樣便是頂好的,或者能是波普利柯拉(古羅馬的政治改革家)也行,要是落入到凱撒、奧古斯都之流,那就不好了。」

  菲利克斯沒回答什麼,他轉移了話題,「你說你馬上要去馬洛姆的新棉紡織廠做工?」

  「是,你將來是我的僱主,並且我在路上,聽到同來應聘的姐妹們說,馬洛姆和塞納左岸的新廠區,和這世界上所有的工廠都不太一樣?」

  菲利克斯這才笑起來,說你可以去親眼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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