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老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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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其實王后也明白今日菲利克斯的指證,使得整個局面如維蘇威火山般噴發出來,熾熱的岩漿滾滾流出,大地都會顫抖裂開。

  但她清楚,麥爾西伯爵說得沒錯,這次可能她和國王路易十六要因禍得福了。

  普羅旺斯伯爵就是挾持自己的罪犯,想要和他切割清楚,便不能再猶豫,就得將其除去,這樣對王太子可是最有利的,除去了個王座的潛在敵手。

  「借著此事,讓陛下把整個御前會議都撤換掉,以免再出布勒德伊男爵這樣的亂臣賊子。還有一旦國王陛下通過危機公關,重新得到國民會議和國民的擁戴後,便可趁機在外交上強硬起來,比如將出逃的阿爾圖瓦伯爵潛在的攝政權和繼承權也罷黜掉。」

  「還能讓巴黎和維也納重歸於好,各自安守邊境。」麥爾西伯爵補充道。

  「沒錯,我的二兄利奧波德皇帝正在鎮壓比利時,到時你代我捎信於他,讓他只做出陳設重兵的樣子,但絕不要入侵法國,因那樣便沒法迴旋了,而後我們再運作,讓國王御駕親征,帶著法國軍隊在邊界上繞一圈,其後兩軍和議,各自撤還,我兄長沒有任何損失,我夫君也能凱旋巴黎,重得民眾愛戴擁護。」王后欣喜地說。

  這下連郎巴勒親王夫人也極度贊同,說這個計策是最好的,根本不用打仗流血。

  王后得意地翹起朱唇,笑了起來,她心中還有個很隱秘的想法,卻不能公開表達的,她是讓貼身女僕讓娜.康龐,在米拉波伯爵坐上馬車後,用信箋方式遞送過去的。

  就著在車輪下搖晃的燭火,米拉波伯爵看到信箋上寫著,「你和國民制憲會議也仰人鼻息,你、菲利克斯和那個丹東,一個要入閣當大臣,一個要當巴黎市長,一個想得到巴黎省刑事法院檢察長的席位,那就不得不逼走拉法耶特侯爵和安托萬.巴依,他倆可是孿生的怪物,牢牢把持著你們渴求的獵物不鬆口......」

  讀到此,米拉波伯爵的一張醜臉,因笑而更加扭曲了。

  次日,在杜伊勒里宮內,王后忽然翻臉,對國民制憲會議的代表都成四川成漢團稱,她和夫君被綁架的陰謀,是王太弟普羅旺斯伯爵與萊維子爵共同策劃的。

  她不願只讓萊維區區一個罪行實施者接受審判極刑,而真正的主謀卻繼續逍遙法外。

  「我記得當時在大同盟節時,我所在的王室,還有法國教會,還有軍隊代表拉法耶特侯爵閣下,都曾當著幾十萬人發誓,要絕對忠於國家的憲法,永不背叛國家利益。如今我毫不畏懼,要踐行誓言,那你們呢?那拉法耶特侯爵呢?」王后對代表團的言語咄咄逼人。

  宮廷頓時炸了,波旁王室有波旁王室的規矩,其實這點和瑪麗.安托瓦內特出身的美泉宮也一樣,那就是王族間可以勾心鬥角你死我活,但絕不可以通過拉攏外人,不管是貴族,還是大臣,還是平民什麼的,來戕害自家人,更何況還是位足以攝政的王太弟,法國的第二順位繼承者(若路易十六及王太子不幸,那自然王位歸普羅旺斯伯爵所有)!

  路易十六光顧著驚愕,不曉得該說妻子什麼好。

  但國王的三位老姑媽,阿德萊德夫人、維克托爾夫人還有莎菲夫人,她們都是路易十五的女兒,終生未出閣,脾氣早已刁鑽古怪,穿著比舊制度末代還要復古的衣裙,和誇張的髮型,撲著厚厚粉的乾癟臉上,還塗著兩團腮紅,但她們的眼眶更紅,就像要上戰場廝殺的士兵,握著扇子氣勢洶洶來到王后的房間內,身後還跟著路易十六的妹妹伊莉莎白。

  王后坐在安樂椅上,腳下是條打滾的哈巴狗,郎巴勒親王夫人立在她旁邊,挑選著晚宴的式樣,王太子和飄飄長公主則分別坐在矮凳上,在母親用鯨魚骨撐起的蓬鬆裙邊承歡。

  「維也納果然是這世界上最懶散最輕浮的城市,那裡走出的女人都是這樣的!現在居然還出賣了一位攝政王。」阿德萊德夫人氣急敗壞。

  「普羅旺斯伯爵不過是想要帶著你逃離巴黎,他的一片好心卻得到這樣的回報。」莎菲夫人說。

  「我現在可以確信,當初嫁過來就於凡爾賽宮殿內胡作非為的您,讓您的母親,特蕾莎女皇陛下在美泉宮日夜憂心如焚,加重了她的病情......」

  「雖然我很能理解您的怒火,但您確實毀壞了偉大神聖的王室親族間的紐帶,它是由信任和忠誠所......」

  還沒等大長公主伊莉莎白說完,王后就斷然回答說:

  「我十幾歲嫁到法國來,到今日我指證普羅旺斯伯爵,全拜三位姑媽所賜,是你們教會我如何惡意中傷,如何刻薄毒言,如何巧妙地來兩句冷言冷語,刺得人渾身難受,這叫宮廷爭鬥、陰謀詭計的技巧。是,我學會了很多,但始終有點我未能學會,那就是將真實情感隱藏在仇恨或愛慕下,我想這輩子我也學不會了。我敵視普羅旺斯伯爵,他這十幾年來,在背地裡僱傭色情畫家,僱傭黃色小冊子寫手,給我潑的各種污水還不夠嗎?最初我可以理解為這全是因他的妒忌所致,但後來我不想,但也不能不承認,他在覬覦著國王的寶座,企圖取代我的夫君我的孩子,他沒法藉助革命黨的手,那就要藉助都靈宮廷的手來達成目的。」王后在此刻,情緒越來越激動,但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她甚至偶然夾雜了幾句德語,緊緊地將兒女摟住,「所以我也不再隱瞞,有什麼好隱瞞的?反正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你們的喜歡,我也根本不喜歡你們,我只愛我的孩子,我也要拯救我的丈夫,為了他們我決心不再隱瞞對普羅旺斯伯爵的憎惡,我甚至還巴不得除之而後快——時代在變化,既然法國王室只是將我當作個隨時可殉難的旗幟,那我也想開了——我不是要藉助母家的力量,就是要藉助國民會議的力量來達成目標!」

  「你這是在毀掉國王陛下......」

  「不,國王陛下只有一個人可以倚靠,整個杜伊勒里宮在他身邊的也只有一個男子漢,那就是我。」此刻,王后將兩位孩子抱得更緊,盯住三位老姑媽,還有小姑子,絲毫沒有畏懼後悔的神氣。

  郎巴勒親王夫人此刻威嚴地說,王后要前去和國王陛下一起進晚餐,現在杜伊勒里宮的規矩不比曾經的凡爾賽,「王后想用多久時間的餐飯,那就多久。」

  三位老姑媽氣得渾身抖個不停,臉上的白粉簇簇地往下掉。

  沙特爾教堂外的街道上,幾位國民制憲會議代表所乘坐的馬車剛趕到大門前,幾名走出來的僕役和法警就告訴他們,「萊維子爵已包攬下所有罪行,他始終不肯承認普羅旺斯伯爵參與其中。」

  「那就組建新的法庭,再次審訊!」

  「法官認為已結案,這兩位關押去夏特萊堡監獄,馬上就要執刑。」

  幾位代表還要訴說什麼,一名法庭的推事低聲警告道:「別昏頭昏腦的,這件事到這裡終結對大伙兒都有好處,對嗎?」

  「我們害怕的是,群氓們會藉此搞暴動。」

  「你當拉法耶特侯爵的槍炮是假的不成?」那推事語帶譏誚。

  馬爾斯大校場門口,足足四個營的國民自衛軍,舉著紅旗,開始往夏特萊堡進發。

  司令官拉法耶特認為必須要保證萊維子爵和布勒德伊男爵乾淨利索不留把柄地被處死,越快越好,所以派出了這批「監斬」的隊伍。

  而在科爾德利埃修道院俱樂部前,許許多多革命的無套褲漢已集合起來,還有更多的從聖跡區、沼澤區、聖安東區趕來,據說塞納河北面到聖德尼斯處也有幾個區的武裝即將趕來。

  「打破夏特萊堡,公正審訊叛國者!」丹東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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