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紅透的紅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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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旺斯伯爵立在法庭中央,四面全是呼喝和叫罵,到了此刻他還是不敢相信:一個尊貴如他的王室,一個曾經享有國家攝政權的人物,法蘭西的順位繼承者,怎麼會被這個莫名其妙的法庭,會被一群粗魯滿是戾氣的什麼陪審員,通過再滑稽不過的投票判決極刑!

  「這會引發法國和皮埃蒙特王國的戰爭,不,是整個歐陸的戰爭,你們這群下賤東西,無權決定我的生死,甚至沒有資格在這搭起法庭。王者是不會被群氓所審判的,我身上有著卡佩的血統,有帝王的血統......如君主的貴族,去外國宮廷不就如同次長途旅遊,這是赤裸裸的陷害,太荒謬了!」肥胖的普羅旺斯伯爵破口大罵著。

  但卻有無數仇恨的眼睛盯著他,無數手指隔空戳著他,還有無數嘴巴喊出的聲響將他的抗辯給淹沒。

  冷汗直流的普羅旺斯伯爵,絕不甘心就這樣成為一具斷頭機下的屍骸,扔去聖德尼斯大教堂下葬,他半生的謀劃,一輩子的春夢,就要這樣窩囊恥辱地折戟沉沙了?他搖晃著面前的柵欄,對面無表情的丹東喊:「一切都是我的侍衛長萊維所為,我是受害者。」

  「行了吧......」旁邊的被告席位上,布勒德伊男爵垂著頭,有氣無力地說了聲。

  另外位被判處死刑的德.佩尼梅爾更是心膽俱裂,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不清楚巴黎為何突然會變這樣:仿佛還在昨夜,他還像沒事人般在豪華的迪斯卡赫伯爵夫人的沙龍室徜徉,端著馬德拉紅酒杯,像是頭在林間優雅覓食的鹿,戴著象徵舊制度榮耀的「角」,時不時和其他人親昵地交換些小秘密,科布倫茨如何了?阿爾圖瓦伯爵如何了?都靈宮廷如何了?馬德里和倫敦如何了?

  就這,就這,就這!

  他幾乎癱在了席位上,直到群黑衣服的法警和執達員將他給駕走,佩尼梅爾嘴巴僵住,雙足拖著,驚恐的眼神內法庭的人影和景物,不斷轉折晃動著,穿過走廊和庭院,直到被拖入到骯髒惡臭的監牢內。

  和他相連的,是普羅旺斯伯爵的牢房,布勒德伊男爵則在拐角處靠西的那間裡。

  夜晚,精神崩潰的王太弟殿下想了許多,把心裡渴望的傳奇故事,對自己敘述了一遍又一遍:在屋頂上如履平地的蒙面騎士,擁有出神入化的劍術,暢通無阻的馬車,救出自己這位尊貴的人物;又或是心地善良的獄卒,悄悄給他遞來一把能鋸斷出風口柵欄的銼刀,甚至可能已經為自己預備挖好了條暗道。

  一個瀕死的人總是會抱著狂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成四川成漢

  外面監獄庭院內,腳步聲和對話聲不斷響起,那個恐怖的法庭和委員會還在不停地抓捕、審判,陸陸續續有超過兩百人牽連其中,雖然其實這群人之間的關係都很牽強,實際上他們也疏於緊密聯絡,可憑藉丹東無比出色的檢舉才能,這樁案件就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大,雖然不能如馬拉在文章里所說,砍下五六百顆陰謀貴族的腦袋,但三分之一的數目卻達到了,其中有三顆腦袋是註定要墜地的。

  很快,先前在夏特萊堡下令開槍的一批國民自衛軍軍官,五個人,也被陸續捕拿歸案,其中有兩位被判處死刑。

  次日,巴黎報刊將極刑名單列出,共五位。

  杜伊勒里宮中,王后坐在咖啡桌邊,取來斯特拉斯堡市刊印的《雙語通信報》,報導內容充滿黑色幽默色彩:

  「得聞普羅旺斯伯爵被判死刑,科布倫茨、瑞士和盧森堡公國的法蘭西流亡貴族痛不欲生,紛紛舉行集會哀悼,並發誓要對國民制憲會議、臨時法庭血債血償......」其後報紙列出了報復名單,裡面居然還有奧爾良公爵、拉法耶特侯爵——在這群貴族眼裡,拉法耶特和丹東沒任何區別,都是該上絞刑架的。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在科布倫茨的阿爾圖瓦伯爵迫不及待地宣布:兩位兄長,即路易十六和普羅旺斯伯爵一同遇害了,他在流亡貴族面前自任為「法蘭西攝政」,有權統領所有在外貴族和大臣,攝政對象是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兒子,阿爾圖瓦伯爵已宣布他為路易十七,其後這位自封的「攝政王」迫不及待地前往都靈和曼圖亞,要分別和皮埃蒙特國王和利奧波德皇帝會晤,直接對法國開戰。

  王后看到這,便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心裡想:「這位攝政就是個賣棺材的商人。」

  另外的房間內,路易十六驚聞法庭對弟弟的判決,坐不能安,夜不能寐,他想要派人前去說項,可又不敢。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杜穆里埃的軍團了。

  同樣的在斯塔爾夫人的沙龍內,布里索、韋尼奧、納博訥伯爵也齊集在此。

  「太可怕了,這場無禮的判決宣示了潘多拉魔盒的開啟。」斯塔爾夫人也是驚恐莫名。

  布里索卻很冷峻地說:「當雪夜的狼群開始嚎叫時,聰明人該怎麼做?」

  「怎麼做?」

  「聰明人會嚎叫得比狼群更加瘋狂。」布里索給出了答案,隨後他扯下了胸前禮服上的三色徽章。

  斯塔爾夫人和納博訥伯爵詫異地看著他。

  接下來,布里索笑著,掏出頂弗里吉亞紅帽子戴在頭上,「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要當名紅透了的紅帽子。我們得抓緊時間,讓杜穆里埃將軍當上陸軍大臣,巴茨男爵會幫助我們的。拉法耶特和布耶侯爵的名聲都臭掉,現在正是杜穆里埃出頭的最佳時機,只要他當上大臣,我們就贏了。」

  八月四日,對五位叛國者的死刑在市政廳沙灘廣場上舉行,該處人山人海,巴依市長就像片秋風裡的枯葉,抖抖索索躲在辦公室窗戶後,看著巍峨高聳的斷頭台,還有那堅固可怕的斷頭機,黑色的木架身軀,配著懸起的雪亮刃片,它的影子又斜又長,鋪散在穿著制服維持秩序的國民自衛軍身上。

  巴依市長不由得在地毯上跪下,他顫顫巍巍地祈求說,巴黎所有富裕的積極公民該從這場死刑里更清楚認識到秩序的寶貴,絕不能讓那群消極公民擁戴的吹鼓手上台,絕不能讓他們掌握巴黎啊......

  羅伯斯庇爾,雖然一手促進了這個法庭的設立,但他卻沒有來看死刑,他是那種從來不想看到執行死刑的人。

  但丹東先生卻在廣場正義旅館內包下了最窗明几淨的房間,這額外花了他一百里弗爾,丹東是這樣的人:既然罪犯是由我的努力下被判死刑的,那他們的腦袋就是我的成果,我就必須觀看死刑全過程,這是對自己的認可。

  作者的話:謝謝大家,我回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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