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參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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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保護行刑場的國民自衛軍隊伍外,是密密匝匝的觀眾,但大家再也看不到舊制度下劊子手「參孫」(劊子手特有的稱謂)和受刑犯人間殊死精彩的搏戰了,平靜、高效而冷酷的斷頭機取代了一切,所有的等級差距也被取消了:斷頭機將死亡給「非人化」了,它本身就代表著革命不可抗拒的力量,現在走到他面前的,有一位攝政王太弟,一位前宮廷侍衛長,一位前高等法院庭長,還有兩位前國民自衛軍的軍官;而劊子手的面目也模糊了,回歸了大眾——他不再戴著神秘的頭套,也不再背負各種各樣神秘古怪的傳說,他們居住的地方也不用紅漆塗門,現在的參孫們就是普通人的打扮,燕尾服,細麻布馬甲,黑色或紅色的領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碩大的斷頭機上,忽略了參孫,等到犯人的人頭落地後,參孫們只要向國民制憲會議領取勞務報酬就行。

  機械化的死亡,導致了機械化的觀眾。

  普羅旺斯伯爵第一個被推了上去,他神情茫然,睡眠很差的樣子,據說當獄卒前來收取他監牢餐桌上的碗時,他有些激動地從床鋪上蹦起來,好像獄卒要遞給他把銼刀似的,當意識到奇蹟不會發生後,王太弟崩潰了。

  一名教士舉著十字架,站在斷頭台上,普羅旺斯伯爵對他問了些什麼,當知道這位教士並未宣誓效忠憲法後,他才懺悔。

  接著,斷頭機上的執達員宣讀了伯爵的名字:路易.斯坦尼斯瓦夫.塞維爾。

  伯爵的神情繼續茫然,剝去了所有頭銜的名字從一個底層小吏的口中喊出,讓他極度不適應。

  但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適應,參孫隨後取下了他的假髮,按住了他的手腳,放在了板子上,因法蘭西犯人路易.斯坦尼斯瓦夫.塞維爾的脖子過於肥胖,所以把頭傳過去的孔板特意換個「胖子特製版」,隨後鼓聲響起,三角形的刃片嘩聲猛地下墜——對面咖啡館二層坐著的勞馥拉,只覺得手裡的咖啡杯不由自主晃動下,咖啡灑了幾點在靴子上,「才不是什麼清涼的風拂過呢!」她有些抱怨地看著旁邊平靜如水的羅貝爾夫人,想到。

  當執達員把犯人的首級提起來前,勞馥拉背過臉去,不再觀看。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直到第五顆腦袋,在這種乾巴巴的聲響里,依次落地。

  「這是三十五萬里弗爾的指券。」巴黎泰布大街,科學家拉瓦錫的住所內,登門造訪的菲利克斯,將足足三百五十張一千面額的指券,擺在了拉瓦錫和他妻子的面前。

  「這算什麼?」拉瓦錫很不高興。都成四川成漢

  「指券,新法蘭西的貨幣。」菲利克斯裝聾作啞。

  拉瓦錫接著說,硝石火藥庫工場我先前是租賃下來的,當去年土地流通券發布後,我是花了三十萬里弗爾的真金白銀,從市政廳換到券,再認購下來的。

  「指券和去年土地券的兌換比率是一比一,我還多給了您五萬呢。」菲利克斯笑眯眯地說。

  拉瓦錫憤怒地抽出其中的一張指券,說我不賣,我絕不會把不動產,換作這堆馬上就要貶值的廢紙!

  何況這批指券,是菲利克斯直接要求國民制憲會議加印的:

  他指使米拉波伯爵提出個動議,要削弱巴黎市政廳的力量,先前巴依動員顧問商人們,花了現金,認購了大批巴黎教會地產,現在經巴黎暴動起義後,制憲會議無恥地想再把這批土地給收回來,反正他們的產業主在起義里不都被打倒了嗎?(拉瓦錫也是其中一位)工人占據了十二所工場的土地、倉庫,價值差不多有幾百萬,但工人又沒有能力經營,所以米拉波趁機說,國民會議可以把這些土地再購買回來,當然是用「指券」(多費點紙墨和鋼印而已),收歸國有,再分配給工場所在街區的公社委員會,委員會再自由地將其租賃給新入圍的產業主,租賃期限是十五年,契約簽訂時產業主支付兩年的租金,國民會議還能從中抽取筆印花稅來充實國庫,豈不美哉。

  印好的指券,直接交到菲利克斯手中。

  當拉瓦錫說不賣時,菲利克斯緩緩後仰,坐在扶手椅上,不發一語,氣氛僵硬起來。

  猛地拉瓦錫感到不安和驚懼,普羅旺斯伯爵被處決的消息已傳遍大街小巷,現在的巴黎全都是革命的恐怖氛圍,許多報刊都叫囂要再殺一批腦袋!

  其中點名道姓就有他拉瓦錫。

  於是拉瓦錫的妻子不安地牽了下丈夫的袖口。

  「先生,這筆錢是我代表巴黎北面各街區公社委員會,還有國民制憲會議而送來的,不是我個人的金錢......革命的指券,接受下來就代表擁護革命,拒絕的話就代表......」菲利克斯然後笑起來,語氣又溫和許多,「其實指券不也是一樣嘛,再者您以後還可以憑藉著科學成就,繼續和我合營,繼續分紅,新的工廠將一如既往地為國家生產質地優良的槍炮火藥,獲取利潤,我肯定不會虧待您的,您的實驗室您的宅邸,您的院士頭銜,還有您夫人美麗的衣裙,都將繼續不變。」

  說完,菲利克斯將一捆指券,在桌子上強硬地往前推了下。

  拉瓦錫忍氣吞聲,只能攤開雙手,表示接受,另外他願入股平等公司,繼續為新的工廠提供技術支持。

  「我們的模式,是股東或者說財東吧,只注資然後分紅,但不參與直接的經營管理。」菲利克斯說完,便把份契約給掏出來。

  拉瓦錫手擱在筆上,還有些猶豫。

  「絕不會有問題的,平等公司的財力雄厚應該超越您的想像。」菲利克斯很有信心地告知。

  被嚇壞的拉瓦錫最終還是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巴黎聖馬丁大街上一家掛牌銀行內,來自英國的銀行家博伊德,和日內瓦銀行家台勒戈,神色緊張地和一位匆匆趕到的客人握手。

  這位客人,正是剛自里昂趕來的銀行家克拉維埃耳,「我籌募了一百五十萬里弗爾的現金,如果還不行,也能在這裡使用英鎊的證券。」

  「你想要再現在里昂的成功嗎?」博伊德問。

  「是的。」

  當菲利克斯坑害了卡耶維多和雷卡米埃後,企圖把卡耶維多家在里昂城的棉紡織工廠全部低價購併,克拉維埃耳就暗中得到羅蘭夫婦、巴巴魯、布里索、韋尼奧,當然還有大金主,多菲內的棉紡業主佩里埃,及法國前任財政大臣卡隆、內克爾的資助,買通卡耶維多家的財東,將菲利克斯拒之門外。

  這次克拉維埃耳要故技重施,買巴黎的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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