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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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波爾多在國民會議的那些代表告訴您的?」布格連問。

  熱利先生點點頭,含有深意地望了兒子眼,「這和艾蕾小姐沒任何關係,我在巴黎有的是人手,搞商業的人多少都會和間諜活動拉上點關係。你太讓我擔心了讓,有這樣美麗賢淑的艾蕾小姐相伴,你居然還會接受那種顛三倒四的狂暴理論,馬拉的胡言亂語。」

  「馬拉先生才不是胡言亂語。」

  「他在報紙上說要砍下五百顆到六百顆人頭,這還不是嗎?他真的精神錯亂到誤以為現在的法國是古羅馬,他當自己是那馬略,在和看不見的『蘇拉』拼死鬥爭,用釋放的奴隸軍團隨意捕殺公民?」父親抬高音調,房間內的其餘客人都吃了驚。

  「不,父親你誤會了。馬拉先生是位新聞工作者,他是出于謹慎的考慮才寫出五百到六百這個數字的,如果是五十到六十,這個數字太微小,還不足以讓讀者感到法國正處在何等危險中。而若是擴大到三千或五千顆人頭,又會引起人人自危的恐慌。所以馬拉先生才敲定到這個數目,非常合理,再者父親啊,他也只是發出呼籲,報紙上的東西未必是全要實現的,它往往就是某種輿論上的交火。」

  對兒子的辯解,熱利先生長呼口氣,舉起手掌,表示夠了,接著他帶著些悲哀的語調說:「巴黎已經豎起斷頭機,普羅旺斯伯爵身首異處,你當我是石頭柱子毫無察覺嗎?若將來你口裡的革命要血流成河,那你該為了父母,為了馬上要成為你妻子的艾蕾置身事外才對,要和那群無套褲漢斷絕往來。」

  「為什麼,菲利也?」

  「怎麼,你說菲利克斯.高丹?人和人是絕不同的,在謀略上你如何與艾蕾的哥哥相比?在父母眼裡你是個天真善良的孩子,你不該捲入到政治和革命里去,你該是個富裕快樂用精湛醫術贏得社會尊敬的上等青年,你以為你在捍衛革命,嗯?憑著亂喊幾句口號,把古羅馬角斗場式的你死我活當幕熱鬧的話劇來看,嗯?關於革命,在這裡沒有人願意和你爭論,我也贊同擁護革命,革命結束了舞弊,也結束了原本壓迫我們頭上的各色特權,建立起最廣泛的自由、平等。可革命也引起了動盪,而和歷史上所有時期的動盪相同,刑事犯、騙子手、熱衷名利、原本遭社會歧視的各色人物,魚龍混雜,也都混跡在革命當中,這群人全是渣滓,身上本沒有一個銅錢,卻猛烈攻擊有名譽有財產的公民們,他們想要的就是把一切秩序顛倒,用搶劫和掠奪來滿足自己的卑鄙、虛榮,他們無時無刻不想殺人放血,卻個個都擁有海妖塞壬般的甜蜜歌喉,戴著『自由權利』、『天賦平等』的面具,來引你這樣的青年落入網中。」熱利先生的言辭越來越犀利,而布格連也抖得特別厲害,他不想和父親再就馬拉先生爭辯什麼,「父親,你厭惡舊制度下貴族和教會對我們的壓迫歧視,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對黑人也是如此嗎?」

  「黑人的事不用你關心,也不用我關心,我只是個船主,哪天法蘭西廢除奴隸貿易,那我的船就用來運別的。可你下面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娶艾蕾.高丹為妻,我會分五十萬里弗爾給你,你獨自開設家醫院吧,在巴黎也好,在魯昂或波爾多更好。若是你頭腦還不夠清醒,那就實踐實踐馬拉嘴裡的理論,無償為窮人看病,而卻收取富人幾倍的費用,這不就是馬拉口口聲聲的『累進稅制』嗎?可只有愛護富人,你才有條件繼續為窮人看病。所以孩子,我估計無論哪兒你的醫院都存活不過三年。一個讓醫院倒閉,甚至會因破產而喪失名譽的醫生,能實現什麼價值,到時破爛鄙陋的弄堂冷風,會讓你腦子清醒過來的。」熱利先生搖著頭,「到那時你別指望我會再給你五十萬,這筆錢就當是我提前予你的遺產,也是我父子倆最後筆經濟往來。」

  「伯父您何必置氣呢?」艾蕾見未婚夫的淚都要流下來,便截然打斷了父子倆的爭執,「讓馬上就和我結婚,我有三十萬里弗爾的嫁妝,新婚的夫婦該用這筆錢討生活才對,而不是用您的,您想要不嬌縱他,想要他和那群人斷絕往來,那就更不該給他這樣一大筆錢,就讓我掌控這筆嫁妝來順便掌控讓吧,我會替您好好看住他的。」

  「艾蕾!」布格連難以置信地叫起來。都成四川成漢

  「你還愛我嗎?」艾蕾反手帶著些嬌嗔指著未婚夫。

  回答是當然,於是艾蕾就說那你便先在巴黎開設家小些的診所,用我的嫁妝,我會輔佐你成功的,其後歲月里你家鄉和父母都會以你為榮耀。

  「我完全贊同嫂子!」伊夫激動又感動地說,「哥哥你會成為名了不得的醫學家,未來的法蘭西科學院院士。」

  布格連的母親也欣慰地點點頭。

  熱利先生其實在心裡對艾蕾的斡旋滿意極了,也靠在椅背上,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對親家公說,你那麼喜歡標本,婚禮後我就帶你在波爾多轉轉,一百年前波爾多紅酒其實籍籍無名,多虧咱們這裡的酒治好了來當巡按使的黎塞留公爵的肺病,那公爵高興,奏請王室把波爾多劃成了大省,方圓都是一百六十法裡,這裡可很有些很珍奇的動植物可供你收集。

  讓.布格連閉上眼睛,抓住了未婚妻的手,說了聲謝謝。

  「對不起,只能讓你成為名醫學家。」艾蕾低聲在他耳邊說。

  「這卻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的願望。」

  「不,你別謙虛,那是因為你將只有我一位妻子。」

  「這是什麼話,難道我還能會有幾位妻子不成!」

  「所以你格局會不如我哥,但我才不希望你像我哥那樣,若是女人是男人墊腳石的話,他都快踩著上汝拉山啦!」艾蕾這算是對哥哥的埋怨,也算是對未婚夫的警告。

  「男人該是承載女人的航船,如果我是艘大風帆船,就該讓更多的女士躲開海面的暴雨,安安穩穩地度過所有的路程。」阿維農教皇宮的道別晚宴上,菲利克斯在群太太和姑娘的讚美聲里說出這樣的金玉良言。

  隨即,雷米薩急切拉住菲利克斯問,「我早年真是蠢,為什麼不和你當朋友,而和那個破落戶夏多布里昂稱兄道弟。告訴我,該怎麼才能像你這樣會說話呢?」

  菲利克斯看看對方有多漂亮就有多傻氣的臉龐,「你可以不說話,太太和姑娘們打聽你,你就回答你的名字,然後再問你,你就說,無可奉告。」

  「這,這真的可以嗎!」雷米薩翻翻嘴唇,很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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