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獵犬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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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嘉魯埃莊園的賓客幾乎都失態,亂作一團。

  科爾夫男爵態度激動地對盧普金男爵說些什麼,然後盧普金男爵向菲利克斯市長請求,「法國國民不准出巴黎去外國也就算了,但科爾夫男爵夫妻必須要得到護照,因他家族出了些不得不回去的事。」

  而素來不動聲色的法勞豐侯爵明顯也有些措手不及,他知道現在巴黎市長除去行政事務外,也負責城市警備,他便給年輕的蒙杜蘭侯爵不斷使眼色,示意切不可引起懷疑:布列塔尼和旺代地區的貴族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京城。

  「為什麼我不能離開這裡!?我希望離開法國,離開魯昂,去彼得堡又如何,那裡起碼還有三個月的陽光好的日子。」艾米莉失望地喊起來,眼中含著淚。

  勞馥拉則將手捏成拳頭,擱在胸前,她驚詫於師父和這位金髮女郎間的情緒為什麼都這樣激動。

  而科爾夫男爵夫人及元帥妻子,都抱住艾米莉的頭,不住地安慰她。

  海軍元帥鐵青著臉,抓著菸斗,唉聲嘆氣地窩在沙發上,這場面就像是海戰里雙方戰列艦互射完一輪火炮後,水兵們像暴怒的猴子般進入接舷戰,他已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

  倒是雷米薩坐在餐桌前,好好吃了些,又開了瓶波爾多葡萄酒咕咚咚喝了兩杯,隨即用很不理解的神態對妹妹說:「為什麼要離開法國,妹妹?」

  「因為你們都快活地升入天堂,我卻下了地獄。」就像顆炸彈被點著似的,艾米莉情緒有些崩潰地喊起來,手被氣得抖。

  「你還是堅持這句話,太可惜了。」菲利克斯冰冷無情地說,他看來是決意不準備給任何人簽發護照了,便說既然馬車沒有問題,我也該離開。

  科爾夫男爵躍起,用很尖利急促的聲音對他說,不,您不能就這都成四川成漢樣離開,我是大使館成員,我要求這個國家對我放行,你們這樣做不合乎法律。

  可菲利克斯卻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他戴上了帽子:「俄國的政府也配和我們談法律,彼得堡關在要塞水牢里的無辜人還少了嗎?」

  說完,菲利克斯便拉著勞馥拉離開。

  「我很好奇。」當馬車向巴黎城關疾馳時,勞馥拉忍不住問了這樣句。

  菲利克斯不准她再問什麼,只是說:「我只是在修復一段感情。」

  「那個金頭髮的貴族小姐......」

  菲利克斯點點頭。

  「她又算是你的什麼呢?」

  「對頭。」菲利克斯想了會兒,也只好這樣回答。

  勞馥拉笑起來,說男女間最怕的是就是這個詞吧,我有些對你太百依百順了。

  菲利克斯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任由勞馥拉向自己胸膛前靠著。

  「可憐的金髮女郎啊,她註定不會是你的對手。」勞馥拉輕嘆口氣,說。

  隨後在拉夫托家的小別墅中,趕來安慰妹妹的雷米薩,被艾米莉好一頓臭罵,不過雷米薩有點好,那就是任由妹妹怎麼說,他都直挺挺挨著,不狡辯。

  「科爾夫男爵還盯著這事兒呢,怕是沒完。」等艾米莉懊喪地坐下來後,雷米薩來了這麼句,這位大使館參贊是必須要拿到執照。

  「又來逼迫我,人人都逼迫艾米莉......以前是父親,又是母親,又是哥哥,現在連個幾乎素未謀面的俄國參贊都要逼迫我,艾米莉到底做了什麼惡,要得到這樣的懲處?」艾米莉自怨自艾。

  「這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革命軍人連坐法——魯斯塔羅,不,菲利克斯要是得不到他所願的,那就不會發給任何人護照。妹妹,巴黎的革命可不比魯昂,絕不是開玩笑,那個斷頭機咔擦下,人就短一截了,誰都不眨眼。」雷米薩認真地說。

  「你知道菲利克斯想要什麼......」艾米莉反問他。

  雷米薩搖搖頭。

  「如果他要我......」

  雷米薩勃然大怒,當即就拔出手槍,說那我就和他拼命。

  艾米莉看著哥哥蠢不可及的樣子,不由得眼眶又紅了,噗嗤下笑出來,說沒什麼事了,既然科爾夫男爵有公務要火速辦理,那不能因為我牽累他,他的父親正苦苦在家鄉的病榻上煎熬,等待見他最後一面呢。

  雷米薩便長舒口氣。

  當他要走時,艾米莉就說,你替我給巴黎市長帶封信吧。

  第二天市長官邸內,菲利克斯將艾米莉的信展開:

  「我願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存在,那就是你,當初不諳世事的我被你蒙蔽,你利用金錢腐蝕了魯昂最古老的貴族門第,就像條毒蛇般......」

  除了怒罵還是怒罵,菲利克斯現在已完全不憚這套了,他已經把艾米莉給吃透,這動怒起來便會掏出手槍的模式,他全不怕,我也在戰爭里成熟成長了,便夾起根雪茄,用筆在紙上只回了一句話:

  「五日後登門拜訪,勿用專門準備餐飯,我安排最好的飯店做好送抵。」

  然後他吸了口雪茄,開始思索為什麼蒙杜蘭侯爵這個布列塔尼貴族,法勞豐侯爵這個旺代貴族,會出現在巴黎城?是否和什麼陰謀相關?他們藏身在哪?

  拉貢的「玫瑰女王香粉店」內,藏身在閣樓里的法勞豐侯爵鄭重告誡年輕同伴,我們去元帥府邸里做客太失策,那個市長的眼神狡詐無比,還好他看起來只是為了女人來的,為了你口中最美麗堅強的拉夫托小姐來的。

  「我!」

  但心神大亂的蒙杜蘭侯爵,很快就被法勞豐侯爵給阻擋住,「這段時間絕不能再隨意露面,不要再出拉貢店鋪半步,要是那市長反應過來,那可就危險了!」

  而這時,菲利克斯悠悠地打了鈴,兩位市政廳警官,杜蒙和武朗立即出現在他面前。

  這兩位早在項鍊事件餘波時就和菲利克斯同氣連枝,現在更是干回本行,當了菲利克斯的下屬,其中武朗是他手下最積極的獵犬,還秘密加入了法蘭西聯邦進步黨,在黨旗和黨徽前宣誓,發誓要為進步主義奮鬥終身。

  「安寧,穩定!」兩位向菲利克斯敬禮。

  菲利克斯就按照那日見到的兩位外省貴族相貌,向杜蒙描摹了下,杜蒙畫成相來,菲利克斯點點頭,就問武朗「市政巡警隊」妥當了嗎?

  「妥當了,一百五十人,十多輛各色馬車,全是革命前的老手,各個都是好樣的。」武朗興奮地回答。

  當初菲利克斯承諾的,幫我的警察兄弟,馬上就算時代變了,我也會幫襯大家的。

  巴依在位時,只顧著討好那群顧問商人,警察隊伍待遇不振,大家怨氣都很大,而菲利克斯就不同:把市政巡警隊給搞起來,配合國民自衛軍和郵政司,好好打幾場獵,大家都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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