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誰養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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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我們後勤部目前的工作進展,新援助的步槍、子彈、手榴彈已經調撥了一部分給教導隊進行訓練,後面一期學習完畢,再由他們帶回到各自隊伍。

  另外,那3挺輕機槍,乾委商議決定,由一營和三營各一挺,剩下一挺給新成立的警衛連。

  相關的武器細則我已經在教導隊講過了,後面的援助還會陸續到來,所以教導隊一期解散歸隊之後,各位要利用好這次機會,繼續加強戰士們的日常規範和技戰術學習。

  不要物資到了,結果發到大家手上,反倒因為使用保養不當成了燒火棍,甚至造成我們自己人的傷亡。如果被我發現這類問題,你們這主官也別當了,直接來我教導隊學習吧,考核過關了再走。」

  援助到達的第二天,大家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下山前的準備。先是乾委召開會議,又是召集各部門負責人的擴大會議。

  作為後勤部的負責人之一,程剛以部長身份對前期的後勤工作還有後續計劃做了一番匯報。

  警衛連也是程剛在乾委會議上的建議,現在不比之前,山上的瓶瓶罐罐添了不少,沒有足夠的武裝力量保護,誰也不放心。

  同時,警衛連的這部分戰士,也可以視為教導隊二期的學員,前面因為時間有限,一期學員的學習時間實際不到半個月,但戰士們繼續學習的欲望還非常強烈。

  所以在一期解散之後,程剛一方面留下了幾個種子,另一方面又從各個隊伍里挑選了一批人員成立警衛連,除了日常的警戒任務之外,其他的計劃與教導隊沒什麼區別。

  這樣輪換下去,可以保證隊伍中所有戰士都能接受一次至少兩周的基礎隊列、簡單戰術、武器使用和保養、軍事常識、政治教育等方面的學習。

  兩周下來,學員們能否有一個脫胎換骨的變化,估計很難說,但至少這些從教導隊出來的戰士不再像以前那麼懵懂,心裡頭紮下了一顆學習的種子,這樣的效果也就足夠了。

  而且現在學習資源也算是充足,程剛從帶來的各種書籍中挑選了一部分簡單易懂的知識,集成了一個小冊子,又調集了一批識字的同志,用蠟紙和油印機把資料印刷出來。

  教導隊中保證人手一本,其他連隊每班一本,大家一起邊讀邊學邊背,學習氛圍也愈發地濃厚。

  再回到擴大會議上,隨著第二批援助的到達,奮老當晚連夜趕製的軍服已經發來了一批,在座的幾位自然都穿上了。

  穿著這身嶄新的洋布軍裝,大家反倒是有些不適應起來,不過對於這位背景深厚的後勤主任,卻是愈發地信任。

  畢竟,誰不想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呢,雖然接受了政治理念,不願意去做那些剝削窮苦人民的破事,但也不代表各位就願意一直吃苦,畢竟說到底大家的出身都不差,哪怕半年之前,也不是過的現在的日子。

  但是,這種話語權的提升也讓程剛警惕起來,沒錯,在他的堅持下,隊裡內部確實保持了足夠的平等,即使是這軍裝,也是在保證過幾天所有戰士都能夠人手一件的前提下,才提前發給各位負責人。

  但是外部呢,過度依賴於援助,確實會減輕隊伍的負擔,也變相減輕了根據地人民的負擔。

  可穿著這一身援助來的洋布軍裝,站在那些土布打扮、破破爛爛的農民面前,戰士們還能擺正心態嗎,群眾們還能夠信任我們的戰士,相信我們是自己人,並且堅定不移地支持我們嗎?

  如果一次發動群眾的運動,變成了一場自認為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那麼就不只是變味的問題了,其可能導致的副作用將會是大家無法想像的。

  說到底,現在的組織還遠不夠成熟,鬥爭經驗也不豐富,更沒有形成統一的軍民魚水情意識,過多的外部援助,不僅起不到放大器和助推器的效果,反而會阻礙這支隊伍核心精神的形成和發展。

  這就是一直以來程剛的擔憂,也是他始終未能放開手腳援助的原因之一。

  不過,說到底還是「人窮志短」,在現在的隊伍看來,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精神,而是物質。

  一方面大家還未形成這種精神,自然不知道其重要性,另一方面,沒有經歷過後期更加慘烈的鬥爭,面臨更多更劇烈的矛盾,也很難鍛鍊出這種精神。

  再說回來,起義之後到現在,整個隊伍一直在面臨生死存亡的局面,大家一路走來,都是過著一分錢掰成兩瓣花的日子,對物質的需求自然占據了上風,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在前面的乾委會議上,程剛也就這個問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有的同志不以為然,但還是以李委員為代表一批同志對程剛表示了贊同。

  至於後續的工作如何開展,怎麼讓隊伍在保證充足的物資前提下,又能保持一定的鬥爭性和純潔性,程剛也有了一定的想法,得抓緊利用下山前的這段時間推行起來。

  ——————————

  「是窮人養富人,那些地主都不下地,沒有我們窮人種地,他們哪來的糧食吃,這些鬼傢伙,沒一個好的。」——這是一種聲音,大部分戰士都是這種想法。

  「不對,我小時有年發了洪水,我家的糧食都沒了,出來逃荒的時候,我們那的一個地主還給了我一袋吃的,我覺得他是個好人,這就是富人養了窮人。」

  ——這是另一種聲音,少部分戰士提出了這種疑問,見上面沒有阻攔,漸漸聲音也大了起來。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都在地里掙食吃,哪裡分得那麼清哦。」——當然,持中之論也不少。

  ……

  「窮人養富人!」

  「富人養窮人!」

  「你們沒理了,投降吧!」

  ——漸漸地大家開始分成兩條陣線,局面陷入了僵持,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

  「程主任,現在大家吵成這樣,連為地主說話的都站出來了,我們是不是要管一管?」

  「別急,完代表,現在大家雖然各執一詞,但是並沒有太多的對立情緒。各種想法在戰士們的心裡,不讓他們說出來,我們是不會知道的。

  咱們搞政治工作,不能搞成讓戰士們不敢說對我們說心裡話,這樣搞是沒效果的,甚至要起反作用。我們應該讓他們發現自己想法存在的問題,從心底里認同組織的理念。

  現在國內的鬥爭局勢,還沒有到最嚴峻的時刻。雖然有很多地方的階級矛盾已經變得非常劇烈。但也存在一部分區域,那裡的矛盾仍被掩蓋在封建宗族那看似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少部分戰士提出的問題就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我們強行不讓同志們提出他們的問題,這個疑惑會一直存在他們的心中,以後面臨鬥爭的時候就會猶豫,部隊的戰鬥力就會受到影響。

  所以我們要敢於讓大家發聲,更要善於解答大家的問題,不能讓我們的戰士帶著問號上戰場,這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也是對組織的不負責。

  我也在這要求你們,一定不能對任何發聲的同志另眼相看,同志們願意跟我們說心裡話,這是很不容易的,而且恰恰說明我們前段時間的政治教育做到位了,那麼我們絕對不能隨意打破這種難得信任,明白了嗎?」

  「放心吧,程主任,我們都清楚了。只是沒想到,您搞後勤搞教學都那麼拿手了,居然搞思想工作也這麼厲害。」

  「哈哈,別拍馬屁咯,我也是只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而已,占了個看書的便宜。

  我的那些資料,都放在圖書室了,你們有時間多去看看,李委員看得最多,你們下山之後,可以多和他交流。

  另外再考考你們,戰士現在存在的疑惑,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解答呢?」

  「我記得宣言中有這樣一句話,『至今的一切社會都是建立在壓迫階級和被壓迫階級的對立之上的。但是,為了有可能壓迫一個階級,就必須保證這個階級至少有能夠勉強維持它的奴隸般的生存的條件』,我想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入手。」

  「可以,這個方向沒問題,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說,地主階級所謂的溫情和善意,不過是其穩定統治的手段罷了。

  現在戰士們還沒有看明白這一點,那我們就要講清楚,但要講清楚就不能光講大道理,走吧,我們去給戰士們算一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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