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歸來與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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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立近半年的工農兵學院,是整個根據地科技文化教育的中心,地處隆市,坐落在凝崗河邊,原來是一座書院,被稱為「隆江書院」,因凝崗河又被稱為隆江而得名。

  現在這座書院已經歷經數次擴建,不僅有附屬的中小學,還有工農夜校、幹部培訓所等機構,雜糅在一起,可以說整個組織上上下下幾乎都有在此學習的經歷。

  如此這般下來,耗費當然不少,若不是程剛多番的周濟,恐怕也難得形成這樣的規模。

  在上次反圍剿過程中表現優異的馮班長,此時也完成了他為期三個月的教導隊訓練,同時開始準備更上一層台階,步入新的崗位繼續奮鬥。

  教導隊中的成員大部分都有和他類似的經歷,出身很低,貧民或者礦工,因為對舊社會的不滿和仇恨,奮起反抗,跟隨著組織的旗幟經歷了不知多少次戰鬥,最終在隊伍中脫穎而出。

  在原來的歷史中,他們中有的人此時已經犧牲了,有的人在未來可能會扛上一枚將星,但不管怎麼樣,他們的命運已經改寫。

  馮班長,因為家裡排行老二所以老鄉都叫他馮二,家住湘南某縣的一個貧窮的小村落。

  因為年輕力壯,腦子又靈活,所以他雖然年輕,但也算是村子裡的一號人物,在年輕人裡頭有點名頭。

  後來王凱帶著洪城起義餘部來到湘南,發動了起義,整個湘南由此像是沸油鍋里加了一瓢冷水,多年來積攢的階級矛盾瞬間爆發了出來。

  馮二也是那個時候參加的部隊,帶著村裡的五六個年輕人,扛著上頭髮下來的梭鏢,就這麼靠著一腔熱血和敵人打了好幾場。

  其實他們也沒有怎麼參戰,馮二現在回想起來,農民出身的他們,當時基本沒有什麼紀律可言,完全靠著激情戰鬥,氣勢雖足,但毫無章法。

  所以往往是老部隊打頭陣,他們在後面聽候命令,上頭喊衝鋒的時候,再一窩蜂地衝上去。有時候遇到水平比較次的敵人,靠著氣勢就能把對方擊退,但也不是沒有碰上硬茬子。

  湘南起義後,湘粵兩省集結了7個師的兵力,從南北西三面向起義地區圍剿,在正規軍面前,此時勉強拉起來的農軍實在太過脆弱。

  後來就是撤離湘南,前往槿甘山了,不過在這個期間,大大小小的戰鬥層出不窮,跟著馮二的同村人也在這個過程中全犧牲了,村里出來的,就只剩下了他一個。

  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紛紛倒在了自己的身邊,這對於年輕的馮二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農村人不是沒有見過死亡,在這個年代,死上個把人不是件值得奇怪的事情,但是人性總是共通的,親友離世帶來的悲痛也是銘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何況還是如此慘烈的死亡,敵人的馬克沁一開火,大家就像割稻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下了,馮二此時還能想起,自己堂弟臨死之前瞪得老大的眼睛,和嘴巴里冒出的通紅的鮮血。

  最後,都沒來得及埋葬那些戰友,剩下的戰士們就跟著大隊伍突圍了出去,再之後就到了槿甘山,曾經的人生也就此翻了一篇。

  也是到了根據地,馮二才真正有了成長的機會。之前的經歷讓他認識到了戰爭的殘酷,可是除了仇恨和恐懼之外,沒有給他的心靈留下更多的印記。

  但在這裡就不一樣了,他第一次認識到,為什麼從小到大自己就和那些地主娃娃不一樣,為什麼自己就必須對著他們低聲下氣,沒做好還得挨爹娘的罵。

  為什么爹娘就必須起早貪黑地種地,而某些人就只用收租,當他們不滿這個世道,奮起反抗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軍隊來打殺。

  這些道理他們之前不懂,甚至連自己從小過得有多苦他們都不懂,因為自家爹娘也好,其他長輩也罷,都跟他們說這就是命。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知道這不是命,這不是已經註定好的事情,他們的反抗是對的,戰友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他們正在參與一個前所未有的事業。

  也是在這個時候,馮二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馮紅旗,這輩子就跟著紅旗走,這是他在懂得道理之後,給自己立下的誓言。

  教導隊的其他人,名字也和他類似,這些人從小要麼沒有接受過教育,要麼就零星地認識幾個字,真正的文化教育,是到了根據地之後才開始的。

  或許文化水平不高,講不出什麼大道理,分析問題的時候也沒有多複雜的邏輯,甚至有些地方還容易出現極端化,二極化的錯誤。

  但這些人,是真的願意跟著紅旗走,真的想要見到那個大家口中的那個新社會的。

  同時,馮紅旗也是第一次摸到了槍,一支屬於他自己的步槍。

  當放下了陪伴了他數月的梭鏢,當手中握著這杆透露著濃濃殺氣的武器時,這個年輕人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同伴,眼中的淚水忍不住地奔涌而出。

  綜合了各種複雜的因素,才有了他這半年來刻苦的訓練和學習。

  效果同樣也是顯著的,早先參軍的時候,因為帶著同村的夥伴,人又比較機靈,所以早早被任命為班長。

  後來班裡的戰友犧牲了大半,到了根據地之後,隊伍又縮編了不少,所以馮紅旗就成了個光杆。

  但在接下來的掃盲教育和大練兵中,訓練刻苦,學習迅速,思想進步的他,很快又被提拔了起來,重新恢復了班長的職務。

  並且他很快就帶著自己的這個班在全團中冒出了頭,還被挑選到了突擊隊,戰鬥立功之後,又收到了軍里的嘉獎,過不久還被選拔進了教導隊。

  現在教導隊的學習已經告一段落了,馮紅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天晚上他就要收拾好行李,然後回到團部,接受下一步的任職。

  入黨的申請書他很早就遞交上去了,後來參加了突擊隊,戰場上和其他幾名戰友一起火線入黨,光榮地成為了一名候補黨員。

  對於能夠成為和各位老師還有首長一個組織的成員,馮紅旗感到非常高興,經過整風之後,入黨這件事被管控得非常嚴格。

  候補黨員,實際就是後世的預備黨員,根據此時的最新規定,也就是去年六月的《第三次修正章程議決案》。

  「候補黨員候補期:勞動者(工人、農民、手工工人、店員、士兵等)無候補期,非勞動者(知識分子、自由職業者等)之候補期三個月,但市委員會或縣委員會得酌量情形伸縮之。」

  所以早先根據地剛建立時是沒有候補期的,但隨著黨員問題的嚴重,在程剛的建議下,特委最終決定在邊界實行六個月的候補期。

  雖然仍然不能和後世相比,但是所處階段不同,革命環境和國內局勢也不同,當然得要辯證看待。

  不管怎麼說,經過整肅之後,即使是像馮紅旗這樣表現不錯的年輕人,也只有在戰場上火線入黨的機會,地方上也是類似,早先拉郎配的做法被完全摒棄了。

  先前混進來的所謂黨員,十有八九也被清理了出去,甚至在一些地方的操作當中,還有不少過火的跡象,好在很快就被叫停了。

  總之,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候補黨員也是一個極為嚴肅的身份,馮紅旗當然可以為之激動和高校,不過他心裡頭更多的,還是沉甸甸的責任。

  自己能做好後面的工作嗎,能不能像首長們一樣,解決好各種各樣的問題,能不能帶領戰友們奪取更多的勝利。

  就像是後世即將畢業投入工作的大學生一樣,此時的馮紅旗心中,忐忑多於興奮。

  突然,遠處的天空傳來了陣陣嗡嗡的聲音,稍加分辨,年輕人就知道這是飛機發動機傳出來,之前程主任開飛機的時候,他曾在遠處好奇地看過幾回。

  突然想到了,馮紅旗連忙放下手上的行李,從宿舍里跑了出來,在奔向河邊的路上,他還看到了不少和他一樣在從宿舍、從教室、從田地里過來的學員和教師們。

  沒過多久,一架綠色的雙翼飛機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這是一道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身影,程主任回來了。

  離開了三個多月後,程主任終於回到了根據地,這是大家看到飛機後第一個冒出的念頭。

  畢竟對於在場的大多數人而言,由程剛駕駛的這架Po-2教練機,就是他們對於飛機的唯一印象。

  雖然在圖畫室里見過不少其他的飛機圖片,但真正飛起來的就這麼一架,而能夠有資格駕駛這架飛機的,也只有程剛一個人。

  「沒錯,是烏-2飛機,肯定是程教員回來了,走,同學們,我們一起去迎接程教員!」

  就連學院的老師也發話了,其他在場的學員們自然也不會拒絕,個別聰明的學員甚至能夠從飛機的軌跡中看出,程剛即將在北邊兩三公里處的河道降落。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這群人紛紛沿著河堤跑了過去。

  PS:Po-2早期名為烏-2(U-2),後來為了紀念蘇聯著名飛機設計師尼古拉.波利卡波夫(N.N.Polikarpov),才改名為Po-2,程剛對外也是使用的烏-2這一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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