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交鋒與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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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8月21日,早上8點,已經醒來半個多小時的程剛,此時正一邊吃著早點,一邊看著資料。

  不久,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程剛心裡清楚這八成是來客人了,因為酒店的人員早就給足了小費,沒事都不會隨意來打擾。

  「程先生,在嗎?我是福興商號派來和你談生意的。」

  果然,很快門外就傳來了一段帶著濃厚湘味的男聲,也沒有讓客人久等,話音剛落,程剛就打開了房門。

  在門外站著的是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八月份的申城哪怕是早上也帶著幾分燥熱,對方的臉上還能看到些許的汗珠。

  不過此人最為顯眼的還要數那副頗為笨重的眼鏡,與程剛戴著的低度鏡片不同,對方的近視度數可是不小。

  更何況這個年代的鏡片工藝還十分落後,基本都是非常原始的玻璃材質,無論是折射率還是輕便度都遠不如後世的樹脂鏡片,更不用說非球面等高級功能了。

  事實上,哪怕是到了七八十年代,這種玻璃瓶底式的眼鏡仍是普遍流行的產品,一直要到了90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新技術才逐漸推廣開來。

  程剛在打量著來人,同時來人也在打量著他,出於職業習慣,對方簡單地觀察了幾眼,雖然屋內的主人明顯是剛醒來不久,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但是從打扮還有衣著上,就可以明顯看出不一般來。

  畢竟即便程剛準備的衣物再樸素,這背後所代表的科技含量,還是隱隱透露出了一股高端的味道。

  不過畢竟這是申城,全中國最為先進時髦的城市,可以說沒有之一,所以稍微地出格一點倒也無傷大雅。

  若是在根據地里,程剛自然就不會這麼浪了,老老實實地穿著打扮,除了膚質光滑點、膚色白皙些外,其他方面與別的同志沒啥大的區別。

  「程先生,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庸,現在代表福興商號來和你談點生意,請問現在方便嗎?」

  其實剛才兩人在門口已經做了片刻的交鋒,來人始終是一副爽朗的笑容,乃至讓人覺得拒絕都成了一件難事。

  「哈哈,我說今天早上醒來就聽見喜鵲叫呢,王先生,請進吧?」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程剛把這位稀客迎進了房內。

  都不用來人做自我介紹,當他看到對方那標誌性的圓框眼鏡,立馬就清楚這位到底是誰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他對此人的印象著實不錯。

  既然單槍匹馬地闖了過來,那就足以表明誠意,程剛哪裡又有拒絕的道理。

  關上門之後,沒等來客繼續客套,屋內的主人直接輕聲說道:

  「陳耿同志,有什麼話直說就好了,這一層的房間全都被我訂下了,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就像昨天的朱端守一般,陳耿只覺到一陣頭皮發麻,向來反映機敏的他罕見地表現出了一兩秒的遲鈍。

  但到底還是做了不少準備,當轉過身來時,這位的臉上已經絲毫看不出半點破綻。

  「哈哈,程先生的情報能力果然名不虛傳,卻不知在下到底是哪裡露了破綻。」

  話說,自從來到申城,在中央特科工作之後,陳耿就一直化名『王庸』進行活動,包括特科內部的不少同志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而這次卻被對方一言道破,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反觀這位程先生,除了在酒店的登記冊上了解到他叫程剛之外,特科這邊幾乎對他一無所知,如此情報上的劣勢地位,著實讓這位情報科長感到極不適應。

  「沒什麼,只是之前看到過你的照片罷了,不過客隨主便,申城畢竟是貴方的主場的,我還是稱呼你王庸好了。

  來,王庸同志,不知道你來之前吃早飯沒有,我這裡還有不少湘縣的烘糕,我們邊吃邊談。」

  看到對方不願意就此細談,陳耿也沒有太多辦法,說白了他這回過來就是試探敵情的,早已做好了失去主動權的準備,既來之則安之,他倒也爽快地坐下了。

  「卻是沒想到程剛同志對我這麼了解,好些年沒有嘗到家鄉的味道,這回我算是沾了你的光咯。」

  既然已經被對方認出,那麼籍貫什麼的自然也不可能藏得住,所以陳耿倒是沒有先前的詫異,只是居然能在這異鄉見到鄉味,確實讓他有那麼一點驚喜。

  「據我所知,你從五年前考入黃埔之後,就很少回家了吧,這回我帶了不少烘糕過來,可以拿回去好好嘗嘗。

  話說這湘縣的烘糕算是小有名氣,雍正元年由縣城天元齋齋館製成,歷200餘年而不衰,據說當初曾國藩率湘軍鎮壓太平天國時,也曾以烘糕作士軍糧,也不知是真是假。」

  其實程剛的空間裡還有不少其他地方的小吃美事,只要來人是個有名有姓的,他都能拿出一套說辭來,一邊與對方套個近乎,另一邊也是為了展現底牌或者說透露信息。

  「哦?看來程剛同志似乎對湘省的鄉土人情頗有一番研究?」

  這個年代交通、信息技術落後,若不是當地出身或者實地探訪過,這種局限於某個小地方的風聞趣事,幾乎不可能被人了解。

  不管是這意外出現的烘糕,還是對方話里背後的情報,都引起了陳耿不小的好奇心。

  「我屋裡走(祖)上就是弗蘭滴啦,郭(這)些小事還是曉得咯。」

  卻不料程剛突然冒出了一句潭州話,又讓陳耿稍稍地驚訝了一下。

  之前聽對方的口音,完全是一口純正的北方官話,似乎沒有眼下南方人說官話的味道,卻不知兩人居然還算是半個老鄉。

  不過這樣也不算奇怪,對於出生在媒體爆炸時代的程剛來說,學習普通話(此時應該是北平官話懷承片)的成本實在不要太低,只要不是在老家讀的大學,基本都能練出一口比較標準的普通話。

  隨後,兩人又隨便閒聊了一陣,對於太過敏感的信息,程剛很乾脆地跟對方繞起了彎子,但對於理論、歷史、國內外局勢等客觀話題,他倒是知無不言。

  短短的半個小時下來,反倒是把陳耿的談興給勾起來了,畢竟程剛腦子裡的乾貨可是不少,再加上記憶力不俗,隨便透露出的一點信息,就足以吊出這位情報人員的胃口。

  比如聊到前不久結束的常馮大戰:

  「當時大概4月左右,常凱申到江城邀請韓復矩會晤,常委員長頗為大方地送給了韓400萬銀票。

  之前靠著金錢加大棒的套路,常凱申就拉攏了不少敵方手下的軍官,這次韓復矩叛馮投蔣,直接使得使馮玉翔的討蔣軍事行動沒能發動便破產。

  估摸著這種無往不利的手段,委員長怕是還得繼續發揚光大下去。

  不過馮玉翔第一次反常未成,八成還是不甘心失敗,後面很可能繼續聯合閻西山圖謀再次行動。

  估計到了10月份,應該就會有新的消息傳過來。」

  陳耿本就是黃埔出身,在軍事方面天賦不俗,否則後來也不會被安排去帶兵打仗,再加上他現在負責情報搜集工作,也需要及時了解軍閥混戰的具體情況。

  雖然程剛說的這些其實並不算是新聞,但是相互印證之下,倒也能得出些別的信息,更何況他還直接拿出了一張地圖,兩人指點江山,預測下一步的局勢,確實過足嘴癮了。

  聊完了這個話題,接著又談到對方本職的情報工作:

  「現代國家大部分的情報來自公開信息的搜集和分析,職工大多是來自各個專業的普通技術人員,主要工作是數據整理和研究。

  秘密行動和特種作戰只在極端的情況下使用,是用來驗證情報、填補特定環節的非正常手段,是最後的選擇。

  至於暗殺一類恐怖活動更不可取,因為根據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則,革命鬥爭的目標是推翻整個反動統治而不是消滅個人,暗殺敵方頭目不僅不能達到鬥爭目標,反而會引起社會反感並影響鬥爭方向。」

  對於這些觀點,陳耿自然無不贊同,他所任職的中央特科是個兼具保衛和情報雙重職能的機構。

  早在設立之初,為了防止特科走上單純恐怖活動的歧路,創始者伍翔宇就為其制定了一整套嚴格的政策和原則——「不許亂打叛徒,危害大的才打;不准打公開的特務;不准搞綁票。」

  這些規定,有人感到極不適應,同時也有人頗為認同,陳耿就是明顯的後者。

  雖然他只是半路出家,在蘇聯才學習了半年時間,但是對於這份工作卻還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所以對於抱有同樣觀點的程剛,他倒是產生了些心心相惜的感覺,聊著聊著,兩人甚至還交流起了情報分析的技巧,乃至討論上了一些數學定理與公式。

  其實程剛也算是半路出家,但是他好歹占了個資料多的優勢,又加上記性不錯,所以很快交流就變成了單純的請教。

  就這樣,他們從上午一直扯到了中午,若不是兩人始終坐在窗前,外面盯梢的同志一眼就能看到,恐怕早就有人直接拿槍闖進來了。

  「好了,就先聊到這吧,我這邊還有一件正事沒幹呢。」

  發現火候差不多了,程剛便停下了繼續下去的打算,當然也並不是因為餓了。

  事實上,因為程剛是不是拿出來的各色零食,兩人雖沉浸于思想上的碰撞,但口腹也卻也沒有虧待。

  乃至於到這時陳耿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當脫離了之前的興奮狀態之後,他才發現原來不只是腦子飽了,連肚子也撐了個圓。

  不過當程剛提起『正事』一詞時,陳耿立馬提起了精神,不管怎麼說,之前的所有都暫且只能算前奏,真正的戲肉現在才剛剛登場。

  看到對方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程剛也沒有覺得什麼緊張,畢竟算是鍛鍊出來了,稍微停頓一下,他便把早已準備好的台詞說了出來:

  「根據消息,中央的軍委秘書白新很可能存在投敵嫌疑,考慮到此人與彭拜之間存在不少恩怨,你們要小心他勾結申城特務機關,設局誘捕那幾位領導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近日恐怕就會有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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