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與劉懿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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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總算鬆口氣咯。」

  四月二十九日,紅三軍已經打了近十天的攻城戰,由此帶來的大量傷員,再加上此地貧瘠的醫療資源,讓程剛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但好在的是,現在戰鬥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紅軍甚至占領了一部分城牆,以敵人現在的士氣和兵力,基本不可能再耗上多少時間。

  另一方面,前幾天從銳京緊急調派過來的醫護人員到達之後,程剛的壓力自然就減少了很多。

  所以到了現在,他總算可以稍稍地輕鬆一些,以至於忍不住對過來探望的劉懿感嘆了這麼一聲。

  其實從後者的來訪也可以看出,前線已經無大礙了,而且對方的臉色似乎也尤為興奮,想想也是,若是樂觀估計的話,十天攻下一座險要縣城,放眼全國都實屬件不小的戰績。

  「辛苦咯,辛苦咯。」看著一臉鬍子邋遢,還瘦了一小圈的程剛,劉懿都有些止不住地內疚。

  人家好好的一個前委委員,又是李潤石安排來的特派員,結果到了這被當「苦力」使喚,對於紅三軍的自行其是也沒有發半句牢騷,而是積極配合他們的行動,無論如何,都稱得上一聲辛苦。

  「都是為了革命,算不了什麼,就是可惜這些犧牲的將士們了。」

  程剛自己倒是沒有覺得有多累,這樣的節奏他已經差不多適應了。

  只不過想起這些天醫院的情況,心裡肯定會有些難受,這並不是說這次的犧牲就有多大,以程剛的經歷,比這還要慘烈的戰鬥他也不是沒有參與過,甚至這回都可以算得上比較順利了。

  但站在一旁的劉懿很顯然聽明白了程剛的意思,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說道:

  「三軍的一些同志想的畢竟不一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兩人聊著天的同時,劉懿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煙,又翻找起了火柴,一時之間沒有找到,而另一邊的程剛則點著了自己的煤油打火機,遞了過來。

  現在贛省的天氣還算不上炎熱,程剛外面套了件點綴著些許血污的白大褂,裡面穿著一身快褪了色的棉布軍裝,為了方便乾脆把袖子挽起。

  所以伸出手時,手臂上的針孔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示了出來。

  抽血用的注射器,口徑可是小不到哪裡去,因此一紮一個洞,即便好了也會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傷疤,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消去的。

  看到對方都顧不上點菸,眼睛直盯盯地看著自己的手臂,程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把手收了回來,然後換隻手把火機遞給了劉懿。

  「小傷罷了,沒什麼,過兩天就好了。」程剛是真覺得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如果放在後世,他這樣的故事也許能夠登個報啥的,要是再弄點炒作手段的話,甚至可能上個熱搜。

  ——當然了,以現代的標準來看這件事,就不知道是噴的人多還是贊的人多了,尤其考慮到程剛目前的立場。

  但話又說回來,就這個時代來看,比程剛付出更大代價的同志實在是數不勝數,更不用說他還占了個金手指的便宜。

  如果真因此獲得什麼稱讚,程剛自覺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到底還是我做得不夠。」但程剛的想法不可能影響到劉懿,剛才那一堆密密麻麻的針孔似乎還在他的腦中徘徊,以至於喉嚨都有些梗得慌。

  回想這幾天的經歷,這位新上任的軍委書記,開始反省起自己來。

  「要是我們再準備得充分些,就不至於這麼倉促了,我是三軍的書記,在這方面我做得很不到位。」

  反省的同時,劉懿似乎又想起了去年的事情,那時李潤石作為紅四軍的前委書記,也面臨了上下級想法不一致的困境,但人家最後還是順利解決了問題,單就這個來說,他自覺不如李委員。

  「你這話,說得對也不對,確實,我們要是多準備些時日,情況肯定不會像現在這般。」

  說著這些,程剛的手也指向了遠處一片角落,那裡正陳放著一排排的烈士身軀,等著確認身份後再行火化。

  還有更早離去的同志,現在已經在陶罐中永遠地安詳了。

  順著程剛手指的方向,劉懿沉默了,參加革命這麼多年,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生死,當初參加洪城起義再一路轉進,中途倒下的同伴可是比眼前的場面要多得多的。

  但有些東西你不徹底地擺在大家面前,可能還真不容易被注意到,數字是一方面,眼前的真實又是另一方面。

  程剛接著說道:「但勝利畢竟還是勝利了,我們也沒法強求太多,只是打下集庵之後,最好先舉行一場追悼會,無論怎麼說,需要給這些同志一個交代。」

  之後,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很多事情已經不用再多講了,該說的已經說完,等劉懿抽完了這支煙,程剛便轉身離開了。

  「放心吧,我會安排的。」背對著程剛,劉懿給出了這個承諾,事實上,他也在思考戰後應該如何處理部隊中的思想問題,即便只從這個角度來看,追悼會也會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聽到之後,程剛沒有再回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現在還不能完全放鬆,好幾個傷員的病情還沒有徹底好轉,甚至依舊存在生命危險。

  這些都是歷經生死的好同志,能救回一個是一個,可不能再隨便犧牲了。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前線的戰鬥已經快要停止了,而且這兩天送過來的傷員遠沒有之前那麼多,所以醫院的秩序要比開始兩天好上不少。

  雖然床位還是有些不足,但程剛早已安排了當地的同志,在村子裡搭起了不少草棚,裡面安置的臨時病床,算是勉強夠用了吧。

  而程剛則走進了其中一間草棚,因為是新建房屋的緣故,雖然說還是四面透風,但因為建造之初就考慮到了衛生問題,如果僅作為病房來考慮,反而會要比老鄉家裡合適一些。

  「現在病人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裡安置的都是危重症傷員,所以還有一名護士在此值班,他之前是紅四軍的某連的救護員,前不久剛剛被委派過來,目前已經差不多熟悉了情況,程剛正是在向他詢問。

  話說贛閩根據地的醫護肯定都是有男有女的,甚至在城市醫院中,女性醫護的比例反而還要大一些,這主要源自於程剛對於女生招考的特意偏向,這兩年花了不小的力氣用於招收各專業的女學生。

  但一般來說,為了方便作戰,團以下的救護員基本都是男性,這次因為情況緊急,所以沒有派來女性工作人員。

  「都還不錯,所有人的傷口都沒發生大規模感染。「護士回道,這些基本功對他來說,都是在早已培訓過的內容,難度並不大。「現在藥還在用,暫時沒有異常。」

  程剛點點頭,早期的磺胺可是殺菌消炎的利器,眼下全世界就只有他在用著,還不用考慮抗藥性的問題,除了需要注意保密之外,實在不要太方便。

  再依託了其他各式藥品,雖然沒得現代那麼豐富,但基本也達到了當前時代的最高標準,確實大大降低了後續救護的死亡率。

  當然了,除了聽取護士的匯報之外,程剛肯定會的親眼查看一下病人的病情,依著病床的順序,首先就來到了一個年輕人的身旁。

  「這位同志是什麼情況呢?」劉懿剛才其實一直跟著程剛的後面,看著眼前昏睡不醒、一臉蒼白的傷員,放眼整個病房似乎都是最嚴重的那個,所以不由地好奇問了一句。

  進了醫院大家肯定都戴上了口罩,所以程剛的回答聽著也顯得有些沉悶:

  「腹部被擦了一槍,沒有傷到器官,但腸子漏了出來,這人也夠狠的,一手捂著腸子硬是挺在前線堅持了三小時,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出血,差點沒救了。」

  聽完後,劉懿點頭沒有再問,他也不會知道,眼前躺在床上的傷員,正是之前程剛獻血的那位。

  此人確實是福大命大,被安置在丙區後,一直到了晚上還有生命跡象,隨後被程剛趕緊送進了手術室,眼下若是運氣再好些的話,應該可以救回了一條命吧。

  「對了,劉懿同志。」這時程剛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說道:

  「等前線戰事停歇之後,最好安排些身體狀況比較好的同志過來獻血,現在醫院的血液非常緊缺,很多傷員急需救助,能早些處理還是早些的好。」

  不久前銳京派來的支援中就包括了血液檢測設備和人員,而且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年紀不大,但都是從槿甘山起就跟著程剛學的),所以很快搭建了輸血體系。

  只不過血源問題一直困擾著大家,除了從醫護和輕傷員身上下手之外,就只有地方上的群眾可以提供了。

  但很多群眾對於獻血的顧慮很重,為此程剛還特意拿出了不少補償措施,都快把獻血搞成賣血了,可依舊難以滿足龐大的需求,所以程剛才提出了這個建議。

  「明白,我等會回去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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