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李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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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六日,一支扛著紅旗,隊列嚴整的軍隊正在山嶺、村莊間行進,現在恰好是秋收末尾的間隙期,田野里、村莊裡,一派豐收後忙碌景象。

  只不過對於熟悉紅軍的當地村民而言,這支忽然出現的部隊雖然有著不少紅軍的特點,卻又渾身上下透露著許多不同之處。

  首先最顯眼的當然就是著裝了,雖然一眼看過去還是土布質地,看整齊劃一的顏色和制式在無形之中就給這支軍隊添加了幾分威懾力。

  這也是以往鄂豫皖當地紅軍部隊所沒有的,過去因為條件緊張,辛苦搜集來的布匹(其中也包括程剛支援的一部分)難以滿足軍隊不斷擴張的需要,所以有不少戰士都是穿著自家帶來的衣服。

  更何況以現在布料的質量以及勞作戰鬥強度,一件土布軍裝穿不了半年就會變得破破爛爛,只能不斷往上面加補丁。

  甚至有得補丁打都還算不錯了,一些戰士甚至只能從衣服的其他位置拆東牆補西牆,以至於穿了一年多下來,背後空了一大塊,兩條袖子也沒了。

  對於這種情況,不只是紅一軍的戰士大多習慣了,就連當地的老百姓也逐漸看順了眼。

  雖然一開始會覺得這支軍隊沒本事,連衣服都穿得破破爛爛的,但日子久了也就知道這是一支站在窮苦人一邊的隊伍,反而多了一絲親切。

  所以乍一看到穿得整整齊齊的軍隊,不少村民還以為是有敵人過來了,在剛開始時甚至引發了不少騷亂。

  一般來說紅軍控制區的村莊附近,都會在山頭上安排一顆「信號樹」,樹一放倒,就說明敵人要來了,老百姓就會馬上牽著牛、挑著擔子「跑反」,如果有游擊隊在附近還會幫忙過來掩護。

  所以一看到前面路過的村子,經常紅軍戰士還沒走過來,不遠處的信號樹就倒了,隨後村子裡便是一陣忙碌,好不容易才解釋清楚。

  造成了這般誤會,不管是一軍的同志,還是一軍團的同志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後來就改進了提前通報的方式,專門派人提醒前路的村莊來的是紅軍自家的隊伍。

  於是接下來到村子裡,就變成了村頭地邊紅旗招展,男女老少喜氣洋洋的一副場景,村里人雖然不認識這些突然多起來的紅軍戰士,但也會親切地和他們打招呼。

  其實一軍團的裝備也說不上多好,土布軍裝占了個染料的便宜,顯得稍微高檔一些,可也是布滿了補丁,只不過好歹沒漏啥肉出來。

  倒是在其他方面,稍微懂點行的或者眼尖的老百姓還是看出來了,這支隊伍的長槍、炸彈、大炮要比之前的紅軍多不少,而且隊伍也更加齊整,氣勢更足一些。

  其實,為了幫助北上的部隊儘快熟悉當地環境,這些戰士當中,除了紅一軍團的戰士外,紅一軍也派出了一個營陪同,正好湊成了兩個營,只不過這兩個營的人數確實相差懸殊,比例差不多到了2:1,這主要是後者缺編少員的緣故。

  缺編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指揮員,所以名義上的一個軍,大部分都是地方游擊隊的水平,最開始只能以支隊小隊的形式進行編制,後來改成營連制,實際並沒有多大變化,結果大多是牌子大,隊伍小。

  至於少員方面,新兵倒不怎麼缺乏,現在各個根據地自從開始土改後,青年參加紅軍都很積極,甚至有的時候不叫他參軍都不行。

  之前鄂豫皖有段時間擴軍得厲害,槍枝不夠,於是拿起大刀、長矛一樣當起了紅軍,有些紅小鬼打仗特別勇敢,不懂戰術,不會戰鬥動作,但不怕死,衝鋒在前,拼命去奪敵人的槍,繳到一支槍,眉飛色舞,可高興了。

  只是當程剛聽到這些轉述來的故事時,內心是既感動又無奈,對此他也沒有什麼很好的辦法,這樣的現象在贛南閩西也曾出現過,只不過不是在正規軍中,而是在那些游擊隊和赤衛隊。

  因為當初紅四軍在士兵訓練、教育上的投入極大,所以准入門檻也很高,不少有志參加紅軍,但水平又達不到標準的青年,大多被安排進了民兵組織,使用各色雜牌槍枝乃至梭鏢進行訓練。

  相對好一些的的是,在中央蘇區這些民兵不用參加過於艱巨的戰鬥,而且就訓練強度來說,其實和鄂豫皖這邊的新兵沒啥差別,因此軍事素質半斤八兩,犧牲比例卻要少很多。

  此外這也使得在紅一軍的幹部眼中,中央蘇區派過來的這一萬多戰士實在是強得過於嚇人,放眼整個鄂豫皖,相同水平的戰士怕是連湊夠十分之一都夠嗆。

  從某種程度來說,雙方之間如此懸殊的戰鬥力差距,也是李潤石工作進展順利的底氣之一。

  另外,最開始出發的時候,程剛還特地組織了一場贈予活動,凡是與紅一軍團一同行軍的部隊,都會送上一些戰士們湊出來的軍裝、膠底草鞋、帆布袋等物件,比不上槍枝彈藥,卻好歹聊表了一絲心意。

  如此一來又產生了兩個意料之外的影響。

  一方面雖然湊出來的物件都是戰士們使用過的二手貨,卻更能讓人感動,畢竟在這個物資貧乏的時代,願意分享本身就是一種美德。

  因此當這些當地的戰士和新來的同志,穿著相同的衣物一起行走在山間時,內心的認同感肯定油然而生。

  再加上後者在歷年訓練和戰鬥下,舉手投足之間展現出來的彪悍和利落,就更加引人崇拜。

  而且紅一軍團在出發之前,就早早進行了嚴格的思想教育,不至於出現大面積歧視當地同志的情況。

  所以多番下來,雙方雖然語言還不怎麼相通,卻開始不斷親近,可以預見,若是再一同參加幾次戰鬥,戰友情便油然而生了。

  另一方面,紅一軍團對於基層的掌握能力,就更加鄂豫皖的幹部們咋舌,程剛一聲令下,部隊就將自己的剩餘物資湊起來送人,這般令行禁止的作風可不是一般的軍隊能做到的,至少紅一軍目前就沒得辦法。

  再想到當時繳獲的槍枝彈藥,也是程剛毫不猶豫就全送了過來,那邊沒有一人說出半點怨言,細想一下也是只讓人覺得厲害得緊。

  這些暫且不談,回到行軍的這兩個營來,這支部隊的主要任務是打擊鄂東一帶新占區的土匪武裝,算是一盤開胃小菜。

  但也不能小看了這類土匪隊伍、反動武裝,要知道這些人在地主掌握下,可是專門和紅軍作對。

  平時在根據地周圍搗亂,等到白軍攻來又積極配合,進到根據地大燒大殺大搶,無惡不作,給根據地造成極大困難。

  因此無論是在那裡,粉碎地主的反動統治及其武裝力量,對鞏固和擴大根據地都有著頭等重要的意義。

  可以說,只有將一處根據地周邊的反動武裝全部剿滅了,這塊地區才切實屬於紅軍的掌握之中,否則連派人通信就可能遭到伏擊暗殺,各地死在這些人手中的中高層幹部也不在少數。

  這次帶隊的是一軍一師第三團的團長倪志量,從這點就可以看出紅一軍對此類任務的重視,類似於此的隊伍還有十來支,大多派出了團一級的幹部一路帶隊。

  至於雙方剩下的隊伍,一部分主力被派往外圍執行襲擾工作,還有一部分戰鬥力較弱的新兵則留下來進行集訓。

  倪志量今年正好三十歲,是先前申城中央派來的軍事幹部,北平人,黃埔四期畢業生,李濟深反革命政變後,他被關進監獄,羊城起義時才放出來,前年年底被派到了鄂豫邊區工作,從履歷上就可以看出確實是位資深的老革命。

  至於紅一軍團這邊的負責人則是營長李阿生,這位一路憑藉著戰功和滿身傷疤升上來的指揮員,雖然起點較低,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威望。

  回顧他過去的一年多時間,出擊贛南時他是二十八團的排長,而且單憑先前的戰績,他只要願意留在槿甘山,就會直接升為連級幹部。

  後來在贛閩根據地參加一系列戰鬥,立了不少功,身上也添了更多的傷,一路半是能力半是幸運地活了下來,去年底順利成章地升為了連長。

  到了今年上半年,表現優異的李連長又被選入了學院的進修名單中,這人在戰場上雖然莽撞得很,可進了課堂卻又能沉得下心讀書,所以很快又成了眾所周知的學習標兵。

  最讓人感到羨慕的是,先前留守槿甘山的李護士,也就是李阿生的新婚妻子,在兩地交通線徹底打通後也順理成章地被調來了銳京交流,分別一年半的夫妻二人總算相聚在了一起。

  按照普遍的規劃,他們其實已經在考慮趁此機會趕緊生養一個孩子,一家人就此過上一段安穩日子。

  但中央蘇區成立後不久就開始動員各方面人員支援其他根據地,其中鄂豫皖是一項大頭,軍事、工業、農業、醫療、教育,需求清單列了長長一串。

  於是夫妻倆商議一陣後,毅然決定放棄先前設想好的計劃,報名北上支援鄂豫皖,當時這番決定還震驚了身邊不少人。

  要說起來,紅四軍占領銳京的一年多時間裡,因為其遠超歷史同期的戰鬥力,使得以銳京為中心的一塊區域,其實是長期處於較為穩定的狀態,沒有收到太多戰爭的干擾。

  這般局面無論是在過去的歷史,還是在「未來」的歷史中都實屬少見,另一個時空差不多同一時期,中央蘇區成立時還要設法躲避白軍飛機的轟炸,軍民的壓力肯定要大上不少。

  反過來看,這般短暫的幸福時光肯定也導致了一些人不願意離開,作為人之常情這倒是能夠理解,所以也使得主動報名的同志更加難能可貴。

  也是因為這番表現,最後李阿生被任命為營長,在戰鬥力極為濃縮的紅四軍和紅十二軍當中,已經是一個不低的職位了。

  這點從倪志量對李阿生的態度上也可以看出,雖然兩人職位不同,但倪團長始終與對方平等相待,畢竟他也知道,即便真把他們三團全拉上來,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李阿生的這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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