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獄之主的信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祈禱室再度亮起昏黃的光。粗矮的白蠟燭一根根被重新點燃,沿著牆壁擺了一圈又一圈,一百多朵火苗長長短短地跳動。

  我清理乾淨鐵蒺藜,從地板收集了一些半精靈和我自己的血,混合了銀粉和邪水之後,用觸鬚蘸著,在正對房門的黑曜石牆壁畫下九首鞭的符記。

  法術發生作用的一瞬間,冰冷的負能量在空氣中翻滾膨脹,燭火變成了吞噬光線的黑色。

  半精靈抱胸站在一旁。「如果考驗失敗,激怒了女神,其他普通考驗也同樣會對你關閉大門——想想通神術,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我從斗篷下面取出一隻粉紅色的捲軸匣。

  這是人類巫師艾克林恩的東西。長刀之夜的前一天,他曾以巨魔施巴拉古的身份寄住在我的別墅。他走得太過匆忙——願虐待女神與他同在——甚至忘了攜帶這隻匣子。

  我打開捲軸匣。

  捲軸匣的內側包著一層又厚又軟的純黑色水狸皮,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摞羊皮紙捲軸。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張看了看,整張紙上鋪滿了可怕的塗鴉,就像兩隻老鼠參加的泥漿摔角比賽的賽場。正是艾克林恩的筆跡。這些文稿當然就是他引以為豪的種馬小說咒文存稿。

  艾克林恩種馬小說術,是艾克林恩發明的一個賤絕人寰的法術。它可以說是最高深的,也可以說是最沒用的。這個法術的運行依據是信仰之力傳輸猜想和環形法陣的法術共鳴原理,它的施法目標是整個兒魔網。

  艾克林恩每一次用他寫的種馬小說咒文施法,就會把這一章種馬小說上傳魔網。這個法術迫使奧術施法者們支付魔力被動閱讀一章又一章的垃圾,並且用這些垃圾替換掉他們辛辛苦苦記憶的奧術,除此之外,還能造成足以威脅托瑞爾世界和平的魔網能量傾斜。

  我抽出最下面的一張紙。正要關上匣蓋,「喀喇」一聲,匣底蓋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連同黑色水狸皮下面還滾出一樣東西。

  趕在這東西落地前,我用觸鬚抓住它,匆匆掃了一眼放進了口袋。

  這是一隻黑面銀邊的長方形扁盒,手掌大小,似金屬非金屬,似水晶非水晶,表面比我見過的所有打磨工藝光滑十倍,製作工藝精妙絕倫。一面有個奇怪的白色圖案,看上去像個被啃了一口的水果,還有些我不認識的白色文字和圖案。

  半精靈唱起禮敬女神的聖詩。

  「……施虐與刑罰之時,皆應宣揚勞薇塔之教誨。痛苦乃萬全之試煉,它能增精神之韌性,且令渡過煎熬之人享受真正之喜樂。唯知女神教規之人,才知真正之施虐與刑罰。唯有鞭子之處有勞薇塔女神。敬畏勞薇塔,並渴望祂之恩典。」

  當她第三遍誦唱虐待女神的神名,黑色火苗開始劇烈搖擺,如浸冰水的刺骨寒意包圍了我們。

  寒風在室內無聲咆哮,似乎是催促,又似乎是疑問。

  「獻上祭品,烙茲『痙攣劇痛』,」半精靈渾身哆嗦,閉目囈語,「祂在這兒,祂在看著,無論你想做什麼,就趕緊做吧。」

  我吸了一口氣。身為影魔網褻瀆祭司的我,無法接觸魔網,也無法通過魔網施法。多虧艾克林恩傳授的紮實的魔法知識根基,我可以順利使用各種魔法道具,其中也包括各種魔法捲軸。

  我向虛空延展思維卷鬚。

  以虐待女神勞薇塔之名,我獻上我的祭品。這是數萬個心靈蒙受的折磨,我獻上他們的哀號,沮喪和憤怒,以及始作俑者強烈的肉體痛苦。以虐待女神勞薇塔之名。

  我用觸鬚高舉羊皮紙存稿,開始誦唱這空前絕後的咒文:

  《異界穿越之我是超魔咒使》第六卷,五百七十一章。「你你想幹嘛」舒拉審判官從背後貼著艾克林恩,她的鎧甲鬆開了,露出兩隻顫顫巍巍,粉粉嫩嫩的大白兔,壓在他的後背,她就這麼抱著他……

  沒等我把這複製粘貼加替換人名的東西念完,寒意驟然加劇,我覺得四條觸鬚都快凍成了冰條。至於虔誠的女祭司,我才剛念到「大白兔」,她就暈了過去。

  莫名的力量侵蝕著我的感官。我發現自己就要窒息了,皮膚刺痛,全身骨骼都在勞薇塔龐大神威下咯咯作響,不由自主單膝在符記前跪下。

  普通念咒早就因為閉氣而中斷了,但心靈感應沒有這方面的缺陷。

  ……手伸到前邊握著,在艾克林恩耳畔羞答答地說道:「不許回頭……你快點……」

  祈禱室仿佛在變大,向前方拉開無限縱深之後,開始扭曲,旋轉。

  那股力量在怒吼。肉體感到的壓力退去了,隨之而來是數不盡的幻象,在我的大腦里此起彼伏,潮生潮滅。我聚焦心神,苦苦和它對抗。但我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轉眼之間,心神就被幻象衝擊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我略一分神,心靈誦咒頓時難以為繼。

  突然,大腦深處的老朋友回應了我。久違的意識劇痛像胡劈亂砍的巨斧,像攢刺的鋼針,像沸騰的強酸,在我的大腦皮層橫衝直撞,把幻象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單膝跪在九首鞭符記前,渾身顫抖,觸鬚的每一個吸盤都在痙攣抽搐。

  ……當舒拉那比唱歌還要好聽的聲音,漸漸地自然起來,艾克林恩往後撫摸的手,無意間觸碰到她那一抹濕痕時……

  我能聽到我的心跳,像巨大的轟鳴,伴隨著每一下轟鳴,藍色血液就從我的眼睛、聽覺器官和口器中淌出來。

  在意識劇痛和那股力量對撞的瞬間,心靈力量的紛亂銀絲和影魔網的負能量黑線成功地糾纏到一起,在我的大腦皮層上激發出能量的火花。

  一整章存稿念完。

  羊皮紙捲軸自動燃燒,化為灰燼,魔法的力量在室內盤旋。

  燭火上空的繚繞煙霧使四周黑曜石牆壁仿佛都活動起來。透過煙霧,我看見數以萬計的奧術施法者在我周圍尖叫咒罵,沉浸在巨大的沮喪和憤怒之中。那些大腦中準備好的法術,那些流淌在血管里的魔力,統統被替換成剛更新的《異界穿越之我是超魔咒使》新篇。

  我甚至看見一個披髮赤足的女術士,舉手投足釋放出銀色火焰和雷電,正當她準備給予逃竄的敵人致命一擊的時候,出口成章,咒文變成了「大白兔」和「一抹濕痕」……

  最後,我看見了艾克林恩。

  他四仰八叉如死魚一般躺在地下,全身哆嗦,吐著白沫,那似乎是詛咒的結果。被動閱讀完最新章節的舒拉女士漲紅了臉,眼睛噴火,咬牙切齒猛踢他的肋骨和下身。絕望術、疫病術、毒擊術,伴隨著踢打不停落到他身上。煙霧消散前,我看見他似乎翻白眼了。

  不知何時,勞薇塔的神能退去了。祈禱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數以百計的燭火在跳動。

  一聲悽厲的尖叫:「異端!」

  女祭司揮舞九首鞭向我撲來,勢如瘋魔。鞭上的鋼勾和長釘撕扯著空氣,呼嘯而來。

  鞭子當頭的一剎那,我眼裡銀光一閃,蝴蝶結腦袋月夜出現在我和鞭子之間,與我面對面。它一臉驚訝還沒消失,「咚」,眼球暴突,門牙飛濺,腦袋直墜下去,一臉扎進了地板。

  我用觸鬚向半精靈遙遙一指,意志的無形巨手抓起她向後拋去,重重撞在牆壁上。

  放鬆,瑞特拉姊妹,運用你智慧的雙眼,看清女神對我的態度。

  半精靈眼睛發直,看著祝福術在我身上籠罩了一層薄紗的螢光。

  「你獲得了認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尖叫,「怎麼可能?向女神誦讀那種污穢的垃圾,難道不是褻瀆嗎!勞薇塔怎麼會認可褻瀆?」

  注意你的言辭,祭司!我立即抓住她的語病。「勞薇塔認可褻瀆」?

  半精靈神情大變,驚慌失措地咒罵自己,向女神祈禱懺悔。

  觸鬚卷上了她手中的九首鞭柄。

  這不夠。我柔和地說。請讓我代勞。

  我遲緩而又堅定地把鞭子從頭腦已混亂不堪的狂信者手中抽過來。

  掃了一眼月夜。蝴蝶結腦袋臉向下嵌進了大理石地板,後腦勺上一道深深的凹槽,七八顆牙齒和兩隻機械眼球滿地亂滾。

  以勞薇塔之名,懲戒汝之不敬。

  我掄圓九首鞭,狠狠抽中半精靈的臀部。黑色長袍被扯碎,白玉皮膚裂開鮮紅的傷口,血點四濺。她慘叫,四肢著地,嗚咽,抽搐,呻吟。

  連打了十下,我心平氣和垂下刑鞭。

  謹記,神無所不能。不要質疑,不要妄斷,神的意圖汝無從猜測。

  「你的通神術,烙茲修士。」

  恢復理智的半精靈珍而重之地將儲法戒指交給我,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交到我手裡的除戒指外還有一枚聖徽。徽章正面鐫刻象徵虐待女神的九首鞭,反面是鮮血低語教會的標記,一枚盛放在聖餐盤裡的淌血心臟。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這就通神嗎?」

  還得等等。我們需要一個信徒,作為通神的媒介。

  「什麼?我不明白。有了我贈予的通神術,你不就可以施展這法術了嗎?」

  不行。你說過,勞薇塔也不是全知的,她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們需要溝通一個知道答案的神明。

  「什麼?!」

  這個薩拉曼卡神通廣大,即便用通神術也未必能找到他,那是因為他有的是對神明隱瞞信息的手段。但是有一個神,是他永遠無法欺騙和隱瞞的。那就是他內心深處全心全意信仰的神明,因為那是他靈魂的歸宿,對嗎?

  「可他並不見得一定是侍神者啊?」

  他用不著是侍神者,只要是信徒就夠了。

  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