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蠻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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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從睡眠中恢復神智,並嗅到寢室中淡淡的麝香,我就明白了自己已經來到了遠東的賽里斯。為了讓兩人能在睡醒時迅速轉換自己的角色,防止路出馬腳,我提議雙方在各自的身上和臥室中配備不同的薰香,比如我房間中就備著紫堇的精油。

  麝香這種東西在歐羅巴我從來沒見過,所以用麝香的氣味作為標記,絕不會出現誤判。

  眼睛因為室內的火坑烘烤了一夜而乾澀,手從溫暖的棉被中探出,迷迷糊糊的摸索著床頭的茶水。

  怎麼回事呢,一直心神不寧的?

  是老家出了什麼事嗎?總覺得眼前發暈,看東西都泛著綠光。

  屋外的太監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悄悄推門進來,我睜開眼,看到了大太監王承恩有些富態的臉。

  接過王承恩遞來的溫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我長出一口氣:「承恩,你不在司禮監候著,來這兒做什麼?」

  聽到我語氣有些不悅,王承恩嚴肅的回答:「伺候陛下的起居,乃是臣的天職,豈敢有所懈怠?」

  我抿緊嘴,淡淡的說道:「廠臣,替朕穿衣。」

  伺候我穿好繁複的皇帝制服後,我不急著讓尚膳監傳膳,而是一本正經的看著王承恩。

  朱由檢那個廢物曾說過,王承恩是從小照顧他到大的貼身太監,性格老實,且對他忠心耿耿,根據我短期的觀察來看,這個太監應該確實如他所說。

  所以我毫不猶豫的為他加官進爵,把宦官能當的最高等級頭銜加在他頭上。可是他從一個照顧皇帝日常生活的太監,突然成為司禮監掌印太監,不僅這個頭銜職責上的壓力會令人不知所措,身份上的劇烈變化也會讓人難以適應。

  我很清楚這一點,我被推上巴塞麗莎的位置之後,也是這樣手足無措的過了好幾天才適應。甚至還像往常一樣,渾然不自知的披著紫袍去黑市買走私貨物,隨身的侍衛嚇得君士坦丁堡的地下市場雞飛狗跳。

  我讓自己的語氣儘可能平和:「廠臣,以前朕沒本事,只是一介皇子,只能讓你貼身照顧,干下人的雜活。不過現在,朕怎麼說也是個皇帝,還讓跟著朕一起吃了那麼多苦的貼心人接著當下人,未免太讓人心寒。你在司禮監替朕好好干,讓朕輕鬆一點,才是真的體貼朕啊。」

  王承恩沒想到我一句話點破了他的心思,老淚縱橫的哭道:「陛下,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只求長伺陛下左右……」

  我端起茶杯,遞給王承恩:「廠臣還是去司禮監候著罷,朕這裡自有長隨、奉御伺候。李順,張意——」

  兩個內侍小步跑進寢宮,小心的打量了舊上司王承恩一眼:「奴婢在。」

  「你們送廠臣去司禮監,再叫尚膳監快點把朕的臘八粥送來,直接送到御書房……給王公公也送一份去。」

  「諾。」

  王承恩含淚告退之後,我慢慢走進御書房。因為知道我和那個廢物都有早起看書的習慣,內侍們已經在御書房中起了爐子,一壺熱水溫在煤爐上,壺嘴裡噴著白氣。

  拉開椅子,把屁股舒舒服服的安放好之後,開始不斷有捧著文書奏摺的內侍進進出出,他們給我帶來了各個大臣的上奏,差點把我淹沒在奏摺的海洋中。

  所有的奏摺都洋洋灑灑的寫滿了字,那些帝國的官員總是在政務上暢所欲言,並且他們所寫的內容充滿了文學價值,使用的故事甚至能追溯到耶穌受難,甚至亞當和夏娃的時代。

  而且文章中大量使用古代的詞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字我根本就看不懂,剩下的三分之一我能看懂字,但放在句子中就怎麼都讀不明白,這些古老的楔形文字總讓我錯以為自己正置身於古埃及。

  那個愚蠢的皇帝恐怕就是被這樣的東西毒害腦子的吧?我必須警告他,他的國家需要的是訓練有素、能力卓越的行政官員,而不是出色的詩人和文學評論家!5

  啊,我討厭死那些滿嘴拉丁文的羅馬法律官員了!為什麼賽里斯也全是這種人啊!

  不過根據司禮監和一些官員的說法,作為皇帝擁有一項特權——我只要把這些奏摺,從書桌左邊的待處理區,放到右邊的代處理區,就會有專人替我把奏摺送往我的內閣,由內閣替我擬定方案,添加批註。

  儘管現在的內閣成員還是前任皇帝留下的,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總比我這個對賽里斯帝國,以及它的官僚體系一無所知的外人知道的多。

  從常識上考慮,如果內閣不能替我處理政務,為什麼我要花費國家的稅收去僱傭他們呢?

  所以我毫無一絲愧疚,哼著小曲把這些髒活累活都丟給了他們,要對付不說人話的文人,就要動用它們的同類。

  要知道我的時間非常值錢,君士坦丁堡隨時會在戰火中陷落,奧斯曼巡邏騎兵的鐵蹄每天都會在黃金之門外幾公里的地方踏過,現在哪有時間浪費在文法和修辭上?5

  沒過多久,李順為我帶來了臘八粥和幾個春餅,我就著《冊封神靈的傳奇史詩》把精緻的早點吃完,然後很自律的合上書。

  雖然這部小說真的很好看,而且我很好奇那位皇帝在吃下自己兒子做成的肉餅之後,為什麼會吐出三隻兔子。

  ……或許是因為十二生肖的其他動物太大了,不太好吐?

  李順和其他幾個宦官替我把空碗都收走後,最後一個離開的長隨觀察了一眼他已經離開的同伴,從袖子裡拿出一份漆封的書信放到我桌上,不動聲色的收走了最後一盤我沒動過的發糕。

  我用眼神告訴那個長隨:他所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封信的來歷,它是從天上憑空掉下來的。

  撕開書信,我匆匆讀完裡面的東西。

  這是蠻夷事務局的密信。

  出於對「宮殿東側機構」和「身著華服的近衛軍」的天然不信任,我僅僅是在建立這個機構開始時從他們部門抽調了一些行政管理人員,剩餘的人員都是從宮廷的其他部門調動的。

  當然,真正要滲入帝國邊境外的諜報人員,還需要日後慢慢培養,現在的蠻夷事務局還僅僅是一個空架子,沒有真正外派的人員,只能進行基本的日常運轉。

  我從華服近衛軍的基層機構中,調撥了幾個百夫長和一個千夫長,以及他們的下屬,轉移到了蠻夷局。原本想再調撥幾個更高級別的華服近衛軍官員,但是賽里斯人不知道發的什麼瘋,千夫長的上級不叫千夫長,而是叫什麼指揮僉事、指揮同知,叫人半懂不懂。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已經預備將蠻族局的負責人頭銜換為萬夫長。

  不過現在整個蠻族局下屬的人員還不到一千人,連千夫長都嫌官大呀,還是要儘快讓他們展開工作,擴充人員才是。

  我當然不會讓他們閒著,而是將一個重要但不緊急的任務交給了他們——全面搜集帝國外敵的資料。

  帝國周圍有哪些國家?那些國家的政體是什麼?他們有多少人口,多少軍隊,多少歲入?他們的國王是誰,與我國的關係是友善還是敵對?

  當然,我發現賽里斯就像是全盛時期的羅馬帝國一樣不可一世,周圍的國家全都被當成不值一提的蠻夷,從官方的檔案庫中根本找不到多少有用的資料。

  但我還是以自己的直覺和巴塞麗莎稀少的統治經驗,指導那些接受過一定教育的內侍們如何展開諜報工作。

  首先,賽里斯人和那些國家不可能真的不相互來往。

  我查閱過資料,那些「蠻夷」會定期前來皇帝居住的首都朝拜,並且進貢他們的特產。作為朝貢的賞賜,賽里斯的絲綢、瓷器和其他工藝品會作為天子的恩典回贈給這些國家。

  無視朝貢的名頭,實際上這是兩國政府之間的以物易物貿易,只不過賽里斯人為了顯示天朝上國的氣度,經常在貿易中吃虧讓利。

  以次為突破口,我讓蠻夷局的文書人員們統計自古以來,各個朝貢國家在皇家檔案館和史書中留下的記錄,並為各個國家編制記錄,統計他們的貢品和所求賞賜,追蹤他們進貢時的發言。

  到昨天為止,吐蕃、安南的檔案已經整理妥帖,等待我抽空去蠻族局檢視。

  信上還說,已經有一些基層的近衛軍,開始按照我的命令前往山海關附近,搜集因北方遊牧入侵而失去親人的志願者。他們將被培訓為下線,替我滲入到敵後。

  對於這些註定損失慘重的敵後諜報人員來說,建立在忠誠、職責和待遇上的誓言都是不可靠的。

  唯有仇恨,才是確保他們捨生忘死為帝國搜集、傳遞情報的韁繩。8

  我把寫著工作進度匯總的密信在火爐上燒掉,那些數字和信息已經烙印在我腦中。情報工作嘛,小心總沒大錯,萬一我丟在桌子上,被僕人當成是公告,抄遍全國,那就太冤枉了。

  唉,唯一的問題是,皇帝的私房錢,似乎沒法支撐這個機構長時間運轉。而作為一個間諜機構,我又不可能從公開的國家財政預算中撥付款項,何況賽里斯的財政狀況也因為連年的戰爭和天災,慘不忍睹。

  果然,一切的關鍵還是尋找新的財富來源上。

  孔雀天使啊,我把北京賣給你,你能給我一千萬杜卡特嗎?15

  作者的話:PS:我需要一個內閣替我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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