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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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絲坦斯,你可以原諒母親嗎?儘管你父親曼努埃爾是個好男人,好皇帝,好學者,但絕對不是一個好丈夫。」

  「除了必要的行房之外,他對我的身體完全不感興趣,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國政上,即便偶爾交公糧,動作也太過溫柔了。」

  「我需要的是狂野的愛!康絲坦斯,你能理解媽媽麼,我是帝國的巴塞麗莎,但我也是一個女人!我需要從客廳一直到廚房,從盥洗室一直到大門口的愛!在花園,在馬廄,在噴泉邊留下愛的痕跡!」5

  「而你的爸爸就是這樣的人,他給了曼努埃爾給不了我的東西,用熊熊烈火撫慰了我的寂寞。也許你父親已經察覺到了你不是他的孩子,所以才用那些學術和政治折磨年幼的你,可憐的康絲坦斯,這都是媽媽的錯……」

  海倫娜牽著朕的手,坐在床邊,講述著她們是如何相識的,一開始只是絮絮低語,到了後來,皇太后海倫娜的聲音越來越大,機動的揮動著拳頭。

  朕聽到了不得的東西了!

  嘿嘿嘿,番婆子,沒想到你的身世這麼複雜,放在我們大明,這可比得上狸貓換太子那一級別的故事了!

  番婆子養的狸花貓在朕腳邊蹭著,朕拎著後頸把貓抱進懷裡,佯裝冷靜。此刻的我只想抱著貓在床上打滾,才能平復心中激動的心情。

  可算是被我逮到你的小辮子了呀!

  海倫娜看著朕臉上陰晴不定,稍稍轉移了話題:「你知道,為什麼約翰去世的時候,我支持你繼承君士坦丁堡嗎?」

  這個問題讓朕沸騰的情緒瞬間冷凝,陷入沉思。

  康斯坦丁的母親,海倫娜·德拉加什,尊貴的塞爾維亞貴族,康斯坦丁·德亞諾維奇之女,前任拂菻皇帝曼努埃爾二世的妻子。

  為什麼在她的丈夫和長子都相繼去世之後,既不支持次子安德洛尼卡繼位,也不支持三子狄奧多爾?他們或許有著性格或能力上的缺陷,可怎麼看都比一個十七歲的女孩要靠譜啊。

  朕也是這兩天才鬧明白,拂菻的繼承制度,乃是共治皇帝與巴塞留斯共同統治帝國,如果皇帝,即巴塞留斯去世,一般由共治皇帝繼位,而共治皇帝的選舉頗似堯舜的禪讓制,由元老院選舉賢人為儲君。

  理論上這套繼承法能解決很多皇權過度問題,但在實際施行的時候,並非如此。你看,朕理論上還是大明的天子,實際上那幫文官有一個把我當皇帝的嗎?

  儘管拂菻的巴塞留斯一般會提名自己的子嗣或同一家族的親族作為共治皇帝,可是拂菻人比較實誠,這君士坦丁堡的紫宮,究其根本還是兵強馬壯者居之。

  原本巴塞留斯曼努埃爾駕崩之後,應當是長子約翰八世繼位,但約翰八世沒當幾天巴塞留斯,還沒來得及確立共治皇帝就病死了。

  康絲坦斯這個番婆子是一介女流,雖說西域民風異於中原,但女流終究不比男兒,她的兩個兩位哥哥是摩里亞的專制公,甚至連弟弟托馬斯,都是專制公,康絲坦斯本人卻只有一座不起眼的城堡。

  按番婆子自己的解釋,那是因為君士坦丁堡乃是塗著毒藥的肥肉,不論是誰當上拂菻王,都要前往君士坦丁堡,直面鄂圖曼人的兵鋒和壓力,稍有不慎便會城破人亡。

  而兩位哥哥相對老成謀國,還要保得摩里亞一方百姓的安寧,自然不能親臨隨時會淪陷於鄂圖曼鐵蹄之下的君士坦丁堡。

  但康絲坦斯就不同了,她已經成年,才思敏捷,已經足夠成為一位統治者,而且損失一個女兒,對於巴列奧略家族來說,也並非是不能接受的損失。

  如果是往日,君士坦丁堡和王位根本就輪不到康絲坦斯,但現在形勢已變,這座千年古都岌岌可危,鄂圖曼人虎視眈眈,君士坦丁堡又是荒城一座,才沒有人來和她爭這個燙手山芋。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君士坦丁堡固然形勢險惡,周邊就是鄂圖曼人的軍營,完全是被包圍之勢。可是朕不相信兩位哥哥都對這座城市和王位不感興趣,姑且不論西域有沒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說法,他們在摩里亞的領土一無堅城,二無天險,就真的比君士坦丁堡安全嗎?

  就算摩里亞比君士坦丁堡安全,他們也大可繼位之後就遷都摩里亞,而不是留在此處,只消遣人在城中收稅即可。

  番婆子曾輕描淡寫的提過一句,皇太后海倫娜在空位時期表態支持康絲坦斯繼承大統,才讓兩個哥哥打消了念頭。

  可別小看一位皇太后的影響力。朕在大明能繼承大統,固然是因為朕的族譜離先帝天啟最近,但張皇后和掌管太后印的劉太妃的意見也起了莫大的作用。

  如果朕沒有猜錯的話,就現在來看,康絲坦斯被尊為巴塞麗莎,多半要歸功於皇太后海倫娜的全力支持。

  原本朕是想不到這一點的。

  可是皇太后告訴朕,她有一個真愛的男子,而這個番婆子,就是她與真愛所誕下的孽種……

  如果用真愛來思考的話,那就能解釋了!

  大哥約翰是曼努埃爾親自訂立的共治皇帝,又長年接觸實際政務,所以他的繼承權無可動搖。可是在他病死之前並未確立共治皇帝,我們三個已經成年的兄弟姐妹中,安德洛尼卡和狄奧多爾都是政治婚姻的產物,比起他們,海倫娜更希望真愛所生的番婆子繼承皇位。

  正如皇爺爺萬曆想廢長子朱常洛,立福王朱常洵為太子一樣。

  這麼說來的話,安德洛尼卡和狄奧多爾都是黑髮,番婆子、安娜和托馬斯卻是金髮,所以這醜聞應該是真的!

  這醜聞如果泄露出去,我的天,這醜聞會變成傳奇!

  我得記下來,我得告訴康絲坦斯:你不是你爸爸生的,你是你父親生的!5

  強行忍住狂笑的衝動,朕用貓臉擋住上翹的嘴角問道:「母親,能不能告訴我,我真正的父親是誰。」

  海倫娜深陷的眼窩中閃爍著淚光,陷入追憶:「他是……來自法國的一位騎士。」

  髪國?那是哪?

  「你的父親……剛剛說的你是爸爸,現在是說你的父親。你父親曼努埃爾曾經去西歐尋求援兵,組織十字軍解救君士坦丁堡。有一次他去法國遲遲未歸,一位勃艮第的騎士帶著他的政務信件來到了君士坦丁堡,我幾乎一瞬間就愛上了他。」

  「那一次,我們毀壞了三把椅子和一張桌子,還打碎了許多酒杯與餐盤。」

  「後來,每次你的父親去歐洲,你的爸爸就會來和我幽會。」

  「你就是是他種下的第一個種子,安娜是第二顆,托馬斯是第三顆,我的寶貝,你和弟弟妹妹是上帝賜給我的珍寶。」7

  「可是就在你弟弟出生後沒多久,我就得到他的扈從寄來的遺物,你的爸爸在和英格蘭人的戰鬥中犧牲了。我傷透了心,從那以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撫養長大,將最好的都給你,康絲坦斯,你的眼睛,最像你爸爸……」

  朕輕輕抱住哭泣的母親,問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那麼,媽媽,我的父親……不對,我的爸爸究竟叫什麼名字?」

  「他是個法蘭克人,名字是伊曼紐爾·弗朗西。我們只顧著恩愛了,幾乎沒問過他家裡的事,只知道他在勃艮第公爵的宮廷當差,你知道的,我在你父親身邊不方便打探他的消息……」

  母親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朕握住她的手,默默在心裡消化著這個辛秘。

  「孩子,這次奧斯曼人圍城,要把我嚇壞了,我都以為我要失去你了,康絲坦斯,我可不能沒有你啊嗚嗚……」

  「母親,我不會這麼輕易蒙主召喚的,我可是康絲坦斯呀,我可是以外祖父的名字命名的康絲坦斯呀。」

  康絲坦斯,或者說康斯坦丁、君士坦丁,意思是堅定的。皇太后海倫娜一定是預料到番婆子的一生將不會順利,才會為女兒取這樣的名字吧。

  聽到了這種原本要被帶進墳墓的秘密,朕心裡也是五味陳雜,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是四書五經,你們是聖經,都一樣苦澀。

  不過說起秘密……

  朕從床底的縫隙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羊皮紙,展開遞給母親。

  這張紙是穆拉德二世在談判那天匆匆寫給我的,朕只知道上面寫的是阿拉伯語,可是朕在番婆子體內時,只會讀寫希臘語,故而遲遲看不懂上面的字。

  朕又不希望讓那個番婆子知道朕有事瞞著她,故而一直藏著沒有暴露給康絲坦斯。

  「母親,我的阿拉伯語學得不怎麼樣,您能替我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海倫娜就著臥室內昏暗的光,讀了兩遍信紙,然後面色古怪的看著朕。

  「康絲坦斯,這不是阿拉伯語,這是奧斯曼語。上面寫的是,女孩子調養身體,防止那幾天過於不舒服的藥方。」

  ……什麼?

  皇太后一掃陰霾,笑著摟住了朕:「我記得你那幾天不會很痛啊,是不是最近開始和哪個男人玩過了?」

  哈?

  這,這該不會……

  朕還當上面寫的是什麼呢!這個穆拉德二世,給朕的居然是一副痛經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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