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亞歷山大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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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了馬穆魯克艦隊之後,我命令槳手儘可能快的划槳,但又不能被突厥人看出我們的慌亂,所以「儘可能快的慢慢划船」這種奇怪的命令被傳遞到底倉。

  船員們當然巴不得儘快遠離這片危險的海域,一路上無災無難風平浪靜,連威尼斯人的船隊都沒遇到,結果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撞上了馬穆魯克人,整個旅途的壞運氣都累積到今天才爆發,所有人都嚇得面無人色。

  所以不等我下達下一條命令,馬穆魯克艦隊的桅杆還沒沉入地平線,船員就迫不及待的從船尾伸出船櫓,卯足力氣往南方划動,以往用酒精、皮鞭和年終獎驅動他們時,都不曾這麼賣力。

  馬穆魯克原本只是埃及阿尤布王朝豢養的奴隸親兵,類似奧斯曼的耶尼切里,但隨著王朝主弱仆強,這些奴隸反客為主,篡奪了政權。可以想見,如果奧斯曼帝國不好好掌控耶尼切里,將來也會面臨這個問題,過於依賴某種力量而沒有制約,遲早會被它反噬。

  奧斯曼一開始也只是羅馬帝國的僱傭兵,只是羅馬因為內戰,國力越來越弱,才變成今天這鬼樣。

  所以在君士坦丁堡大學的科目里,政治學系的科目最多,畢業率最低也就不難理解了。尤其是父親去世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實際教導如何統治之後,君堡大學的政治系就只髮結業證書,不再發學業證。

  馬穆魯克王朝的統治自然充斥著政變和陰謀,但這也就意味著經常會出現政變上位的狠角色。蘇丹的奴隸政變上位,勵精圖治,然後蘇丹的位置傳到自己子嗣手裡之後,貧弱的繼承人又會被其他能幹的手下篡位。

  現任馬穆魯克蘇丹,巴爾斯拜是個有作為的統治者,內政方面鼓勵經商、整修水利自不必說,他還在前年直接入侵賽普勒斯,懲罰賽普勒斯的海盜行為,順路還洗劫了一把醫院騎士團的科洛西堡,那次襲擊連君堡的糖價都大受影響。

  畢竟醫院騎士團的主要業務是聖戰,所有的金融、房地產、農業和食品加工業產生的收益,最終都是為了服務於十字軍的東征事業,這也是教宗給他們免稅和一系列權力的原因。

  所以醫院騎士團和馬穆魯克、奧斯曼帝國的矛盾不可調和,只要見面,必然要打個你死我活。

  覆蓋著白沙的海岸線已經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我對照著太陽的方位,讓摧破者號沿著海岸線航行,尋找著亞歷山大港。

  如果那座亞歷山大燈塔還矗立在原地的話,尋找起來倒是簡單,可是那座燈塔在好多年前就因為地震倒塌了,所以我們要靠到更近的地方才能看清岸上的情況。

  等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我們終於看到了衰敗的亞歷山大港,鼎鼎大名的燈塔殘骸正在城外的荒地上,湮沒在雜草和灌木中。城牆外的窩棚里瀰漫著煙塵,現在正是飯點,炊煙從窩棚中裊裊升起,給這座城市帶來一點生氣。

  羅馬公教是一個野蠻、沒有教養的邪教教派,在七十年前,一支十字軍艦隊——由賽普勒斯人和醫院騎士團帶領,帶著兩萬人洗劫了這座古城。數千名市民在這場暴行中淪為奴隸,被販賣到異國他鄉,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基督徒。

  羅馬公教的惡行簡直罄竹難書!文明人的恥辱,背棄聖經的教誨,妄為上帝的子民!

  好了,對異端的口誅筆伐暫且放一邊,我來想想要怎麼洗劫一次亞歷山大港。6

  這座城市被洗劫之後,至今未能恢復元氣,當地的商貿和生產也隨著威尼斯人向西奈半島和敘利亞轉移商站而衰敗,儘管來自東方印度的香料源源不斷的運到埃及,產生了巨量的財富,但和這座城市似乎沒有什麼關係。

  摧破者號放下風帆,船櫓也被抽回,慢慢航行到港區,一條破破爛爛的小艇從港內駛出,穿著阿拉伯式長袍的小官吏爬上了摧破者號,他打量著巨大的艦身,似乎在詫異為什麼會有人光顧這裡。

  亞歷山大港的棧橋無法停泊大船,會來這個城市的船就只有附近幾個市鎮的小船,好在摧破者號是一條威尼斯生產的槳帆船,為了通過威尼斯的潟湖,摧破者號的吃水很淺,再加上船上也沒裝載過多貨物,倒是順利的駛入了港口。

  把摧破者號拴好之後,我領著幾個最得力的手下下了船,交納了一筆停泊費之後,亞歷山大港的管理員殷勤的把我們帶進了城門。

  亞歷山大港有一座小集市,販賣著布匹、農具這類日用品,現在集市上雖然新人不少,真正停下來談價的卻寥寥無幾。

  威尼斯人在城裡建個一個貿易站,在集市的黃金地帶,但現在門可羅雀,畢竟這裡沒有什麼能收購的貨物,城裡也沒有錢人買威尼斯人的商品。

  因為威尼斯人的幕達商業制度比較特殊,他們的商船隊主要是由國家組織的,威尼斯官方建造並維持一支支定期船隊,沿著既定的航線航行,並把船上的噸位賣給商人,這樣的好處是貿易處於共和國的控制之下,也能方便的進行護航。

  而且船隻統一生產,更能發揮出大兵工廠的優勢,以強大的組織力與宏觀規劃控制貿易風險,擷取商業利益,從而擊敗熱那亞人。

  但這也就意味著,那些零售市場的利潤會被總督宮裡的大人物拋棄。

  分散在市場各處的零碎貨物,專門設置人員去收購,輸運,倉儲和發賣,消耗的成本會比利潤還要高,飽食終日的富貴人家看不上掉在地上的殘羹冷炙,但我節省慣了。

  雖說這次出門,原本的計劃是和醫院騎士團拉攏關係,但我身上還是帶了些錢,外加那五個倒霉的義大利騎士的遺產,金銀幣倒是不少,所以我也打算看看市面上有什麼東西可以買的。

  穿過幾個賣沙棗和乳酪的攤位,拒絕了推銷土布與羊皮的熱情小販,我看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一群神駿的阿拉伯戰馬。

  馬穆魯克以精銳騎兵立國,而戰馬就是騎兵的生命,這些來自阿拉伯地區的駿馬在土耳其能賣出一百二十杜卡特一匹,就算這樣也供不應求。

  我操著突厥語,與販賣馬匹的馬商攀談著,這個油嘴滑舌的商人把自己的馬夸上了天,還暗示這是埃及蘇丹的御苑裡弄出來的,價值不菲,所以開出了一個頗高的售價。

  如果是不諳世事的年輕商人,看到這批戰馬肯定被迷得七葷八素,但我可是十三歲就曾殺得整個伯羅奔尼撒的牲口商人抱頭鼠竄,怎麼會在這種小地方折戟?

  我走到一匹雪白的阿拉伯馬面前,輕輕撫摸馬的額頭,這匹母馬溫順的噴著鼻息,我抓起邊上的黑豆,塞到她嘴邊,母馬伸出舌頭,舔舐著豆粒。而我乘著馬張開嘴的時候,觀察著她的槽牙。

  「你看看你看看,牙都磨成這樣了,槽牙都給抹平了,這馬年紀起碼八九歲了,而且平時經常拿來乾重活……」

  繞了半圈,我走到馬的側面——這裡馬踢不著,輕輕拎起馬腿,這匹馬馴服,把磨損有些嚴重的馬蹄展現出來。

  「看看,看看,馬蹄都劈了,你們用的馬蹄鐵質量太差,釘馬掌的手藝也不行。我要是蘇丹,肯定要宰了這麼折騰戰馬的騎手。」

  「再看看這毛髮,你們平時都不洗馬的嗎?全都是灰塵,籠頭也沒調整,這樣會讓馬喘不上氣。」

  其實這些馬的問題沒那麼嚴重,只不過壓價的時候把貨物說的一文不值是基本功。

  馬商笑著不說話:「大人,這匹馬咱只賣三十杜卡特。」

  我撫弄著馬鬃,母馬舒服的打著響鼻:「這馬能值十五杜卡特,你就偷著笑吧。我看吶,最多也就十二杜卡特,你看她都餓的看得到肋骨啦,買回去也當不了戰馬,連耕田都不行,只能拿來代步,恐怕也走不遠。」

  「那就依您的意思,您給十五杜卡特,這匹馬您就能牽走。」

  我爽快的拿出錢袋,數了十五個金光燦燦的杜卡特,用這種硬通貨買東西總是無往不利,小地方總是喜歡以貨易貨,那樣難免會在易貨比例上扯皮,因為對方承擔收到的貨物出現質量問題或無法變現的風險。

  所以用杜卡特支付的話,有時候就算略微折價,賣家往往也願意接受。

  「這匹馬呢?它怎麼樣?」

  我看上了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看上去頗為威武。

  商人倒是實誠:「大人,這匹馬的蹄子受過傷,腿已經瘸了,沒法當戰馬用,也駝不了重物,而且年紀也有些大。」

  「我買回去做餡餅,馬肉雖然不好吃,不過這麼大一匹馬,可以給好多奴隸吃……我可是有一座大莊園。」

  商人上下打量著我,漂洋過海買一匹馬,就為了宰來吃?

  我不得不解釋:「我的莊園就在開羅。」

  這匹馬年紀大了些,腿又跛,但是我買來又不是拿來役使的,而是拿來改良君堡馬匹的血統。

  等它被我榨乾最後一滴,就把它做成馬肉腸。10

  回想起馬肉腸的香甜,我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棗紅馬因為恐懼而不安的刨著地。

  我花了四百多杜卡特,買下了五匹公馬和五匹母馬,都是精挑細選的上品,命人運到船上,又去看了看附近的香料。

  這裡的香料銷量不佳,因為威尼斯人在這裡收購的唯一貨物就是胡椒,但因為戰爭,已經很久沒有威尼斯的商船來收購了,我以三十杜卡特一大袋的價格買了所有能買到的胡椒,只要這批貨物運到君堡,搶手的香辛料很快就能變現,而且賺取的差價將想當可觀——至少能賺百分之六十,零售的話會更多。

  興高采烈的把戰馬和胡椒運到船上之後,我在船頭吹著海風,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好像是來劫掠的?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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