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大善人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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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啃著生火腿片,朕走下了戰艦,身後跟著一排拂菻與羅斯水兵,他們隨著朕南征北戰數月,又跟著朕在海上連破巨艦數艘,血戰一番後總算有了些兵樣。

  幾個水手牽著船艙中的馬,小心的把馬運下船,這些馬在船上吃的比人好,也不用馱貨載人,地中海又是風平浪靜,運到羅德島後倒是一匹都沒死。

  番婆子選的馬又老又瘦,也就勝在便宜,只是幾匹老驥雖然毛髮枯黃,筋肉鬆散,眼神卻不同凡馬,想來年輕時也是寶駒。

  朕雖不是馬夫,《相馬經》倒是看過,這幾匹公馬額頭隆起,雙眼突出,蹄如壘起的酒藥餅,都是千里馬的底子。

  如果歲數小些,身上也沒暗傷,這些大宛駒千金難得,但考慮到這幾匹馬現在的狀況,就只能拿來配種了。

  所以這些馬被牽下船時,圍觀的騎士團士兵哄堂大笑,對著沒精打采的老馬指指點點,朕也不在意,驢騾焉知的盧之志。

  說來慚愧,朕生在宮中,雖學過劍法步戰,唯獨馬術沒怎麼學過,只能算稀鬆平常,那些性情暴烈的駿馬朕還真駕馭不住,反倒是性情溫順的馬適合朕。

  這些馬都太老了,等公馬配了種,產了馬崽子,選一匹健壯的馬自幼馴養,算上母馬懷胎,馬駒成長的時間,不出三年就能弄到合用的馬。

  君堡太窮,周圍的草場又盡數落在鄂圖曼人手裡,養不得許多馬,再說番婆子雖弄了這幾匹大宛駒,可老驥終究精血衰朽,配出來的馬駒只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倒是那些母馬還有挽回餘地,母馬實際才十一二歲,只是馬穆魯克役使過度,天天往死里用,才讓戰馬早衰,反正這些是軍中受傷後淘汰下來的馬,財大氣粗的馬穆魯克自然看不上。

  番婆子說過埃及多沙,商旅更喜歡用駱駝,用馬馱運貨物不如駱駝運得多,也容易陷蹄,馬穆魯克淘汰的戰馬吃得也比民間雜馬多得多,故而這些馬在埃及是插標論斤賣的移動肉排。

  但運到了北方,戰馬卻金貴起來了,埃及懂得飼馬馴馬的馬夫多在邊鎮各軍中,而君堡是兩片海洋與兩片大陸的交匯地,雖然近年衰敗,城中馬夫、修蹄匠還是好找的。

  反正羅斯人的工資低,城裡都是長草的荒地,雇些人來專門割馬草,再買些豆子。

  這些母馬雖說不能再用作戰馬,調養一陣用來騎乘應該不是難事。

  對付鄂圖曼人只靠步兵是不成的,還得豢養騎兵,就算不與之交戰,至少也能用作夜不收。徒步偵兵跑不過馬,沒有騎兵偵查,到了戰場上就是瞎子。

  當然現在十幾匹馬肯定不敷使用,將來還得再多跑幾次船。朕不僅要大宛駒,還要從北方買來蒙古馬,遊牧民別的沒有,大牲口倒是不缺,這回番婆子買的馬都是十幾歲的老馬,按大明的兵書,這種十歲以上的老馬都是要強制報銷的。

  蒙古馬是出了名的便宜,每年朝廷都用茶葉和邊鎮的蒙古人、夷人換來幾萬匹戰馬,就算番婆子查帳說帳目里大有問題,算下來比起北京的馬價也便宜得多。

  那是自然,草原天旱地荒,種不得麥子光長草,遊牧民趕著牧群在水草間遷徙,牛馬不需插秧收稻,打穀脫殼就會孳生,每年過冬還會因為草料不足殺掉一批。

  換言之,不同於南方農民養的馬,蒙古人的馬差不多是地里長出來的,遷徙時跟不上大車的劣馬都是累贅,被視為會走路的韃靼牛排,宰來吃肉。馬不夠了還能去抓野馬群,也不費什麼力氣,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格老子的,那個羅斯廚子要是再敢拿韃靼牛排糊弄朕,朕就燉了他。

  但是上回番婆子去克里米亞時剛剛開春,馬價正是貴的時候,她捨不得買,只買了一群灰牲口回來。誠然,這些羅斯人幹活賣力,不管是當士兵、力工還是農民都不錯,可灰牲口終究沒法當馬騎。

  周圍的羅斯士兵們看著朕,殊不知朕已經在盤算怎麼給他們按上籠頭馬鞍。

  咳嗽了兩聲,朕命令幾個士兵看守住戰艦,船艙里可有貴如黃金的胡椒。騎士團的幾個大官都來了碼頭,每個看上去都神色焦灼,似是沒有睡好。

  這些大善人已經亂了陣腳,朕只消沖將上去,先取那白鬍子老頭首級,再一腳踢斷旁邊那大漢髕骨,長劍以破甲式鑿穿另一人頭盔……

  咳咳,番婆子對這些大善人頗為忌憚,在朕殺了幾個蝦米之後,在筆記里三番五次問朕,若是羅德島興師問罪該如何是好。

  只要將羅德島滅了滿門,就不怕尋仇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拉斯蒂克的白鬍子疏於打理,根根倒翹,沒等朕在棧橋站穩,就快步走上來:「巴塞麗莎,請問我那幾個同僚與你一同來了嗎?」

  朕回想著那幾個不斷嚎叫,卻被朕劈飛武器,輕輕摘下腦袋的騎士,有些遺憾地回道:「他們嫌摧破者號太慢,搶了一條埃及快船與朕分別了,現在應該已經發財了。」

  遺憾是真的,有一個騎士朕本是想踢斷他的腰背,免得把甲冑砍壞了,卻發力過猛,直接踹進了海,其他四個騎士身上搜出了不少錢財,而那人的錢財全孝敬了西海龍王敖閏。

  不過朕聽聞騎士都要學習佛理,回程時風平浪靜,還斬獲頗豐,虧得遣此人去龍宮打點了一番。

  不僅連著揍沉了好幾艘商船,還帶著小的們屠了一艘威尼斯戰艦,現在頓頓都是伊比利亞的果香火腿伺候,都長胖了。

  今早下意識多抓了兩下,比往常豐腴了些。

  一頭灰牲口捧著個青瓷碟,為朕獻上一根裝在碟中的稻草,朕拈起草杆,剔著牙縫中的肉絲。拉斯蒂克看著碟子眉頭跳了兩下,這青瓷碟在西域價格何止千金,朕是從一艘商船中繳獲的,而那裝在瓷碟中的草杆不過是原先用來保護瓷器的草墊。

  朕看了看左右,靠到拉斯蒂克身邊,悄悄告訴他:「那幾個義大利騎士都是內環的孔廟騎士,我已經替你處理了。」

  拉斯蒂克的眉頭跳得更厲害了,嘴也因為驚訝而開合不定,乾枯起皺的下唇也抖了起來。好機會,就趁現在把他的心從嗓子裡摳出來……

  加西亞湊過來,把拉斯蒂克擠開,髪國人和伊比利亞人本就不對付,幾個跟在加西亞身後的騎士與扈從趁機隔開了副團長拉斯蒂克,朕也挪了兩步,與拉斯蒂克拉開距離。

  「親愛的巴塞麗莎,本次遠征是否順利?」

  朕訕笑著從拉斯蒂克邊抽身:「借您吉言,發了點小財,還順帶祭祀了一番海王波塞冬。」

  棧橋上狹窄之極,海風呼嘯,朕估摸著拉斯蒂克聽不到,佯裝與加西亞熟絡,行了個抱見禮,並偷偷告訴這位真正的孔廟內環騎士:「那幾個義大利騎士知道了你們的內環身份,我已經替你處理了。」

  加西亞全身一震,倒吸一口涼氣,也呆立當場。

  兩個大善人的首領都是人精,馬上就裝作沒事人一樣,他們各懷鬼胎,說早已設宴與朕接風洗塵,朕也從船上取了些劫來的細軟,分與騎士團各人。

  分下去的不是銅飾品就是錫餐具,值錢的金銀可都放在底倉,由虎威大將軍看守,唯獨偷偷塞給加西亞和拉斯蒂克兩袋碎寶石。

  雖然他們還有些懷疑,卻沒有再多問。

  拉斯蒂克和加西亞這兩撥人尿不到一壺,與其掩蓋事實,倒不如說些半真半假的話糊弄過去。

  反正死無對證,只要船上的人不要去告密,那些羅斯人和君堡的拂菻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兵,而新來的羅德島拂菻人現在都被命令留在船上。

  看著東道主們大眼瞪小眼,兩位大人物相互笑裡藏刀的敬了幾輪酒之後,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過了一陣,有個士兵跑來,說安娜小姐在港口射死了一名小偷。

  因為憂心來自羅德島的水手裡頭,果真有羅德島的奸細想下船告密——安娜最近對繳獲的義大利槓桿弩很是感興趣,所以朕讓安娜留在船上慢慢研究。

  蠢材,安娜這妮子天天和瑪納搶魚吃,又時常陪番婆子觀星練眼力,已經練成夜間視物如白晝,把虱子看得和磨盤大,居然敢當著她的面下船,那不是送靶子上門嗎?

  拉斯蒂克的神色更差了,看起來很是下飯,朕很是開心地在雞腿上啃了兩口。

  就著丟骨頭,重新從桌上取肉的檔口,朕偷偷看了眼袖口,黃昏的天光黯淡,袖口裡藏著的字條也有些看不清了,眯起眼睛細瞧,才看清最後寫著:「等騎士團的人說馬穆魯克入侵的事情」。

  番婆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朕可沒有,這錦囊看了好幾回也沒能記住,只能藏在袖口裡時不時看上兩眼。

  真是麻煩,這幫鳥人何不直接都砍了,強似玩什麼三國演義。

  酒宴吃完,僕人撤了碗碟,留下一壺咖啡,朕也不發話,而是等對方先攤牌。

  拉斯蒂克最先坐不住,畢竟他對團長寶座志在必得,一旦羅德島有失,他最吃虧:「巴塞麗莎不知可曾聽說否,馬穆魯克的巴爾斯拜蘇丹正準備對羅德島用兵?」

  朕惡狠狠地想著:你們平時善事做太多,人家想登門拜訪,當面道謝,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嘴上還是要說鬼話:「醫館騎士團鎮守羅德島,保得一方鄉土平安,這大食教蘇丹都是人面獸心之輩,竟恩將仇報,想要染指騎士團的產業,當真該死,凡敬信天主之輩,都應當助醫館騎士團一臂之力。」

  拉斯蒂克嘆氣道:「本騎士團以保護朝聖者為本職,常年靖平海面,偶有誤傷也在所難免,故而與蘇丹多有誤會。最近不知道是那幾個出海的弟兄,竟然誤傷了蘇丹好幾艘商船,連他往敘利亞運餉錢的船都擊沉了,看來一番惡戰是躲不過了。」

  你們大善人說話就是不一樣,打秋風都能說得這麼文雅,不過這餉錢朕卻是不知道,會不會是押運官自己私吞,嫁禍到朕頭上,詭寄為漂沒?

  加西亞看了朕一眼,對拉斯蒂克奉承道:「副團長,埃及、大馬士革和賽普勒斯各地的線人都有密報,說馬穆魯克正在集結人馬,囤積糧草,想來入侵羅德島在即。騎士團不可一日無主,眼下事急從權,雖然各個分部的代表都沒到,我提議提前舉行團長選舉,選出能主持大局的人。」

  拉斯蒂克咳嗽一聲,面色不改,猶猶豫豫的說道:「這也是形勢所迫,只好提前舉行選舉了。」

  現在島上都是髪國騎士,立即選舉定然是你這老狐狸當選,居然還學什麼趙匡胤黃袍加身,忒不要臉。

  朕微微欠身告退,甭管勞什子馬穆魯克是不是真的要對羅德島用兵,只要騎士團忙於大選和組織防禦,死了五個騎士這種往常能鬧翻天的大事,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只要朕趁亂溜回君堡去,他們還能打穿狄奧多西之牆來抓人不成?

  「巴塞麗莎。」拉斯蒂克蠕動著嘴唇,似乎在壓抑心中的喜意:「騎士團希望能得到羅馬帝國的幫助。」

  求人的時候就知道喊人全名了?等等,你的意思是……

  老狐狸壓低聲音說道:「等到緊急選舉之後,我希望君堡能和騎士團簽訂共同防禦同盟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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