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拜上帝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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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在來時已經把番婆子預備的說辭記在心中,自有分寸,便安撫道:「當了官,俸祿自然少不得你的,在京做官也少不得柴薪、直堂銀,百八十兩一年還是有的。主教可是京師籍貫?」

  宋獻策一聽有銀子,兩眼冒光,毫不掩飾,仿佛虎威大將軍看到了魚乾:「小的是安徽人士,但家中就剩小的一個了,籍貫也可以遷到北京來。」

  安……徽?

  有這個地方嗎?是說安州、徽州一代吧?

  「那你就是南直隸人士了?」

  宋獻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南直隸?對對,小的長在黃山腳下。」

  朕啪地合攏手上的摺扇,據說扇面還是宋朝的:「那這回優免銀也有你一份,也有幾十兩銀子,不過你要是在京購置田產,可還得交賦稅。你先當個直隸主教,北京城內外的傳教、教會事宜就都歸你負責。」

  但宋獻策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萬歲,您饒了草民吧,那些士子要是再興起教案,草民人微言輕,他們非得把草民往死里整不可啊!」

  噢,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想起來了,萬曆四十四年的時候,南京禮部侍郎參奏拜上帝教傳教士與白蓮教有染,圖謀不軌,當時連徐光啟都被捲入其中,最後夷人傳教士被捕,押解回澳門。

  朕倒不覺得羅馬教會會勾結白蓮妖教,所謂同行是冤家,多一個白蓮教的教民,就少了一個信移鼠的羔羊,這麼簡單的事情不是很明顯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尼祿皇帝放火燒了羅馬城,為了平息民怨,不也嫁禍給這些拜上帝教信徒麼?

  當然,尼祿皇帝把信徒當蠟燭點定是假的,這顯然是後世史官抹黑,且不說屍體不架在柴垛上燒不燒得起來,聞著那味道不覺得膈應嗎?而且火刑是拜上帝教的看門絕活,尼祿皇帝燒拜上帝教信徒,不是班門弄斧麼?

  不過實踐出真知,下回交戰時留幾個俘虜點天燈,看看能不能給番婆子當蠟燭使,拂菻國的燈油太貴,應該開發點新燃料。

  教案不過是十年前的事,當時皇爺爺被文官用奏疏淹沒了,只得退讓一步,暫時禁了南京的教會。自那以後,信徒們便低調了許多,拜上帝教聚會每次不超過五人,要不是番婆子和徐首輔強壓下去,這座廟宇也建不起來,建起來也沒人敢來。

  朕拍了拍這個算命先生的肩:「宋生,你是個聰明人,朕可以用聰明人的方法來和說話,外面的人就不行。」

  聽了朕的話,宋獻策倒吸一口涼氣。

  「草民……草民不解。」

  他也不知心中在想什麼,兩眼越瞪越大,但朕還是照著番婆子的說辭繼續往下講:「讀過書,明事理的人,大多數都已經通過科舉當官去了,所以如果聖上要對付那幫文官,就要用一些蠢一點的人。對付那些蠢人,就絕不可以和他們說真話,必須要用宗教的形式來催眠他們,使他們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宋獻策不顧朕還在說話,插嘴道:「萬歲,那我入了教是不是要在腳底板上刻上清明兩個字啊?」

  ???

  莫非拜上帝教還要紋身?朕怎麼沒聽說過啊?莫不是像孔廟騎士那類秘密道門結社,或是像東廠番子一樣,要在隱秘之處紋上記號,便於同僚相認?

  朕不禁皺眉,上一個敢打斷朕說話的鄂圖曼人此刻已經餵魚了:「你要是樂意,刻重陽都成……說到哪兒了?所以移鼠基督不過是個口號,跟存天理滅人慾其實是一樣的。那些士紳文官一直欺壓百姓,搶走百姓的銀兩和女人,所以我們才要拜上帝。」

  到底是江湖上摸爬滾打過的三教九流,宋獻策一點就透:「要拜上帝抑儒生搶回銀兩和女人,是不是?做不做禮拜根本就是脫褲子放屁——關人鳥事。行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皇上您直說吧。」

  朕給他畫了一張幾丈寬的大餅:「總之要是抑豪強,打壓士紳成功的話,就會有無數的銀兩和女人,你願不願意入教啊。」

  「願意,只不過那幾次教案實在是太嚇人了。」

  朕指了指他手裡的書稿:「朕可以教你博雅七藝,以拂菻國的修辭雄辯術,可舌戰群儒。」

  「萬歲,這幾本光是看就要看個把月吧?」

  「這幾本不過是七藝的目錄,那堆的才是七藝的本冊。」

  幾個力士扛著上百卷的書冊,大汗淋漓的卸下卷冊,把一旁的桌案堆摞成山,可以說是字面上的汗牛充棟。

  他的表情頗似小兒在書塾中被先生要求背下整本資治通鑑:「這……看都要看一年吧?」

  那下巴險些掉落在地的樣子,有趣極了,朕險些笑出聲:「這是徐首輔的典藏,他看了三年,學了三十年,才用天文算學打服了欽天監的學究。」

  徐光啟對於番婆子要私下搞拜上帝教教會的做法很是贊成,故而對這座廟宇也是出錢出力,連自己珍藏的紅夷書都捐了出來,雖是抄本,卻也彌足珍貴。

  朕見不得黨爭,那幫文官說白了都是朱家的家奴,結黨是想造反麼?

  但番婆子說結黨是人的天性,她好不容易拆了東林黨這個龐然大物,復社立馬接過清流的大旗,現在聲勢猶在東林黨之上,天天給朕上諫,她便放棄了禁絕黨爭的嘗試,轉而扶持西法黨,來制衡復社。

  拜上帝教的蠱惑性很強,不少官紳都以或公開或半公開的在家裡給移鼠磕頭,但朕卻是不信的,雖說每年祭天的時候朕也要給老天爺磕頭,自稱臣子,可移鼠是個猶太人啊,是一種高年化收益也高風險的金融產品。君堡知縣家裡窮,給自家的紅股磕頭還能理解,朕富有四海,這一磕頭威儀何在?

  宋獻策倒是不知道朕的心思,嘆氣道:「那草民今回可是九死一生了。」

  「然則富貴險中求,朕在格拉倫薩砍人,阿爾戈斯血戰的時候……你聽錯了,總之你倘若看這書,便能九死一生,不看,定是十死無生。」

  朕又把番婆子交代的事情一一轉述給宋獻策,聽得他一愣一愣的。

  什麼移鼠是木匠的兒子,所以也是木匠,而朕的哥哥也是木匠,所以天啟皇帝就是移鼠本人,年號天啟就暗示他是聖子。

  所以朕是移鼠的弟弟,朱由校是移鼠,也就是天兄,而朕呢,就是天王。

  雖說拜上帝教的經典里從來沒說移鼠有朕這個弟弟,不過要給愚夫愚婦解釋這些未免太難了,當然這種言論過於離譜,只能在拉攏平民,在鄉野傳教時用來哄騙不識字的文盲,絕不能寫成文字。

  番婆子號稱摧破者、屠龍者、浴血者,聽起來很是威風,可她的名號哪個不是朕打拼出來的,那朕現今借花獻佛,當個天王也不過分吧?

  京師主教小心的問道:「萬歲,那咱的國號是否要改成太平天國……」

  你這人怎麼這麼軸,這不過是傳教時的宣傳手段,千層底的鞋就真是千層麼?老婆餅里也沒老婆啊。

  朕擎著摺扇,在他腦門上連敲三下:「你看過紀效新書沒,布城諸器篇里有一句『其符法乃兵家厭昧之術,激我士心而疑敵者也,非真以此為恃,後人毋惑之而為所誤』,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尺度。」

  宋獻策把書卷收入道袍寬袖,一甩拂塵,倒也有幾份仙風道骨的意思:「好的萬歲,沒問題萬歲,草民前日發展了幾個鰥夫寡婦,他們又各自發展了幾條下線,都是時雍坊周遭的老人。他們都各自交了入會費和什一稅,草民便給了那幾個上線部分佣金和推薦獎金,照這麼下去,不出三五年,我們拜上帝教便是北京城裡最大的廟,到時定然香火鼎盛啊。那草民就接著發展下線去了,馬上要受領聖體,萬歲您要一塊兒嗎?」

  驢火有什麼可吃的。

  「宮中還有公事要辦。」比如說從北京一路連接到通州和南海子的新法驛路終於通了,朕還要趕著去遙控指揮帝選營的訓練事宜。「你自去發放聖體便是。你再自稱草民不妥,畢竟將來拜上帝教的天錄司也要掛在禮部名下,你也算是禮部的官,過幾日吏部會給你送來朝服官印,也算是有了官身,便稱本官即可。只是往後什一稅留下賑濟災民、周轉雜用的款項之後,都要上交到禮部來,統一籌用。」

  當然了,朕會在錢打進禮部小金庫之前先截胡。

  儒生最怕民間教門造反,但儒家自己就是最大的教,平時以「聖教」自居,怎麼不禁絕自個兒呢?還不是因為流官制抑制地方官,再用體制內的好處收買之,擔心拜上帝教的僧侶造反,直接給個官身不就完了。

  反正發下去的俸祿,大抵都能從上繳的什一稅上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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