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人!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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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一趟北城兵馬司領人回來,用不了半個時辰,但到承天門外的錦衣衛鎮撫司集結緹騎,就至少要一個半小時,因為劉之綸在城東的鐵路還沒修完,恐怕高文彩得繞遠路,還要再耽擱。

  這段時間當然要利用起來,我安撫了我心愛的巴塞麗莎,向她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就賭這一回」,然後讓王承恩從錢袋裡掏出兩條金條。

  王承恩雖然老實,看到我給的眼色,卻也猜到了我的意圖,這樣眼色意味著馬上就有人要腦袋搬家去地府,或是有人要全家搬家去台灣:「少爺,這可是您存了三個月的月錢啊。」

  我裝作懊惱和不甘的樣子,咕噥道:「方才是手氣不好,這回定要連本帶利贏回來。」

  說著,拎著蛐蛐籠湊到另一桌前,監板的中年看到我走近,殷勤的招呼道:「萬少爺,可是還想再殺上一盤?」

  「哪有隻輸一陣就收兵的道理,本少爺手上還有個龜甲紫,在座可有哪位朋友也想玩的?」

  另一個頑主壞笑著拱拱手:「鄙人手上有個麻黃玉鼎,與龜甲紫斗性相當,彩頭黃金十六兩,萬少爺下場麼?」

  要不是最近心性打磨得古井無波,我險些翻了個白眼,龜甲紫怎麼可能打得過麻黃玉鼎?

  不過我現在的人設是二愣子,一拳擂在桌上,滿桌瓶瓶罐罐齊齊一跳:「怕你不成,來呀,與我的龜甲大將軍大戰三百回合!」

  三回合後,龜甲大將軍死了。

  「不可能!我的龜甲大將軍!這可是二十兩買的上好促織……」

  其實是東華門地攤上買的,攏共花了半吊錢,不過身為一個演員,為了展示真正的演技,我努力回想著內帑上不明不白消失的百萬兩巨款,臉上果然露出痛苦的神色,絕對情真意切。

  又是一拳錘在桌上,這張破八仙桌很不牢靠,幾乎要散架:「老子不信,再來!老子還有個翹翅紅,來來來,再與你萬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這紈絝拿了作為賭注的金條,想要咬一口驗驗成色,又似乎覺得有些掉份,便踹進懷裡:「在下手上還有個血紅玉鼎。」

  不愧是鐘鳴鼎食之家,出手都是鼎,血玉紅鼎怕是要出大價錢才買得到吧?

  血玉紅鼎到底是上品的促織,這回翹翅紅剛上場就被咬住,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攆得在籠柵里到處亂竄。

  轉瞬間,我的兩根金條還沒捂熱,就已經輸的一乾二淨。

  咚,桌子被我一拳錘爛,籠柵滾落在地,兩隻蛐蛐唧唧叫著沖向門外,這個紈絝子弟怪叫一聲,撲向自己的血紅玉鼎,兩手為籠,想要撲上去,又投鼠忌器,怕傷到自己的寶貝蛐蛐。好在一邊的雜役對蛐蛐出逃有所防備,甩出一張網眼細密的紗網,把價值連城的血玉紅鼎罩住。

  這紈絝罵道:「你這蠻子,輸不起還想傷我的促織!懂不懂規矩!」

  我捋起袖子:「規矩!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眼看場上要打起來了,家丁們立馬去後頭通報,一個管事的老頭從後院匆忙趕來:「兩位,這裡可不是販夫走卒消磨閒工夫的草台場子,看在小老面子上,冤家宜解不宜結,張生今天的茶水錢就算在小老身上……」

  聽到逐客令,那個紈絝在自己家僕的拉扯下罵罵咧咧的走了。

  而我則被單獨請到後院,後院關上門後,老頭見四下無人,收起臉上的營業笑容,向我一揖到底:「大掌柜,您來難得來一趟,就不要讓小老難堪了,這個場子好容易有些勛貴、大員的家僕和子侄來光顧,好容易扭虧為盈,要是砸了,再想建就難了。」

  「我來得又不勤快,再說這場子又沒指望賺錢,說正經的,你聽說過黑毛虎黑老三麼?」

  「小老聽過這人,不過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後台是北城兵馬司,號稱北城一霸。」

  北城一霸?

  我摸了摸下巴,果不其然,摸到了軟綿綿的新生鬍子:「這個情報站邊上出現這種人物,怎麼不上報到宮裡?」

  「大掌柜,夷事局成立時,就說主外不主內,這個站是為培訓探子細作所設,探知流言只是設立後的無心插柳,那黑毛虎平日與此間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每月送上二十兩銀兩和各色水禮孝敬,就各自相安無事……」

  憑什麼是我給他送水禮,不該是他孝敬我嗎!豈有此理!

  我轉過身,看著牆上鬆動的青磚:「北城兵馬司與黑毛虎相互勾結?」

  「據說黑毛虎每月都給兵馬司的指揮使送上孝敬,如果大掌柜去調北城兵馬司的兵,這會兒該有人給黑毛虎通風報信了。等大掌柜帶著北城兵馬司和緹騎前往,估計早已人去樓空。」

  孝敬?你命沒了。

  我在牆上摸了摸,扣了扣,拽住一塊青磚,往外用力一扣,露出裡面的暗格,後院中採光一般,但就著光亮仍能看到,裡頭一排排閃著寒光的兵刃。

  「早怎麼不說!這附近,咱們夷事局有多少人?」

  老頭把下巴上的山羊鬍揪下來,蒼老沙啞的聲音也開始變得中氣十足,他往手上唾了口唾沫,抹去臉上的皺紋,佝僂的腰也直了起來,呼吸間已經變成了個精瘦的漢子

  他輕咳一聲,恢復本音:「北城駐紮著兩個機動特遣隊,算上打雜和未訓完的,大概有三十人。」

  我從暗格里抽出一桿方天畫戟,倒吸一口涼氣,情報機構弄點匕首、手弩、肋差也就算了,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又從暗格里取出一桿大關刀,被我隨手丟在地上:「黑三爺若是得了信,會跑到哪裡去避風頭?」

  「黑毛虎雖占了北城幾件荒廢房屋,但從來不在城裡過夜,平時住在安定門外一所馬鋪。」漢子答道,他看我對這些兵刃頗有興致,又補充道:「大掌柜,先前劉先生送來了些新玩意,有新做的撬棍和破片手雷。」

  啥?

  這名站點管理人從暗格底部抽出一個鐵皮箱子,打開上頭的鎖頭,顯露出裡頭五花八門的兵刃和器械。

  我看到了一樣好東西:「嗯?這是……劉之綸把這玩意做出來了?」

  漢子回道:「劉先生真是魯班再世,只是此物靡費頗多,算下來要五六十兩……」

  我把東西拾掇一番,貼身收好,權作防身:「此乃神器,貴點應該的,你這就去喊人,我們立馬出城,別讓黑毛虎跑了。」

  「是。」他應了一聲,鼓了鼓掌,兩個黑衣人從院牆上翻身跳下來,單膝跪在我面前,「命令機動特遣隊β-3,β-8,以及site2所有外勤人員,迅速集合。」

  黑衣人用倭語答應道:「嗨依——」

  隨後,這兩個特遣隊員放著門不走,一人鑽進牆角的狗洞,另一人則跳進後院的枯井。

  在大老闆面前,年輕想要表現一下也是正常的。

  我又從暗格里找出一件貼身鎖子甲,套在身上,外頭再披了件麻布衣遮著。

  甚好,今天便能報冤讎,血染通惠河口!

  通往前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周后牽著袁貴妃走了進來:「夫君,出門在外要小心才是,可千萬別與人吵架呀……」

  我接過漢子遞來的獵弓,試著拉了拉,弓有些軟,不過用來防身應該夠了,轉身對周后朗聲:「娘子,你來得正好,我接下來要去圍獵,可有興致陪我一起去?」

  憤怒,憂愁,擔心等多種表情在周后臉上閃過,她開口道:「陛下,臣妾懇請陛下回宮,宮外終究不安全……」

  居然敢忤逆朕的意思,信不信朕捉你去餵老虎!

  我把弓背在身上,遙望著天邊的宮闕,柔聲說:「梓潼,宮中,就真的安全嗎?」

  周后不解地問:「嗯?」

  趁著周后一愣神,我箭步衝上前去,把周后一把橫抱起來:「當了十七年乖孩子了,今天隨我學一回壞吧?」

  賽里斯有一樣陋習,那就是纏足,周后在我要求下,已經放了腳,袁貴妃事事都聽周后的,也不再纏足。大豬蹄子雖然反對,被我在草紙上撒了兩把辣椒麵之後,也就不再多說,這種病態的審美,我一定要扭轉回來。

  但自幼裹腳,周后的腳難以勝任長途跋涉,儘管周后不說,不過她每走一步就眉頭緊皺,應該是腳疼的,所以我讓出了隊中唯一的馬,讓周后和袁貴妃騎在馬上。

  夷事局的人員雖說都不遜於邊鎮精兵,不過刺探終究是要行事低調,故而站點中馬匹不多,反而是騾子和驢有不少,用於運輸物資,所以三十號人都騎著騾,而那幾匹驢負責背負輜重。

  讓站點留守的雜役給高文彩、高甲留了口信,讓他們自行去清查崇教坊之後,三十多號打扮成跑馬賣解的江湖兒女從安定門出了城,城門外比起城裡反而要熱鬧不少,興許是沒有惡吏吃拿卡要,生意更好做吧。

  但今天不是來考察北京城經濟的,我們一行人穿行在人流間,為了不引人注目,夷事局的人還用天南地北的外鄉口音談著天。

  隊伍在繞過幾個街口,周圍路人少下來,一行人停在一座宅院前,這是一家頗具規模的馬市,只是大門緊鎖,隔著木頭欄杆能看到裡頭有不少馬在跑動。

  夷事局的人自覺地停下了談天,全都從騾子上跳下來,把馱在驢背上的傢伙取出來,都是短矛和倭刀,還有兩桿火繩槍,接著又相互幫忙,披上一層貼身短甲。

  領頭的漢子走到我的騾子前,抬頭望著我:「大掌柜,咱們這就衝進去嗎?您說留幾個?」本站域名以變更:

  我摸了摸鞍邊的皮袋,掏出一根胡蘿蔔,餵給騾子:「除了黑毛虎,都做了,手腳麻利點。」

  騾子輕輕舔著我的手掌,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這短毛畜生,不就是根胡蘿蔔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笑聲驚動了裡頭的人,我突然聽到有人大喊一聲:「什麼人?」

  「不好!有人尋仇!去喊當家的!」

  「弟兄們抄傢伙!有人尋仇!」

  機動特遣隊中的忍者和夜不收嘆了口氣,伏地身子,迎著一百多號地痞流氓沖了上去。

  不愧是精挑細選的好手,這些機動特遣隊的月錢雖然比知縣還貴,但此刻體現出了肯花錢的好處,這些拿著棍棒的青皮被短矛和倭刀壓著打,頃刻間就有好幾人被開膛破肚,躺倒在地上。

  周后嚇得驚叫一聲,捂住臉不敢看,還分出一隻手捂住袁貴妃的眼睛,這倒是給地痞們指明了方向。

  「那個騎騾子的定是領頭!把他先拽下來!跟我沖!」

  什麼?我?

  好吧,雖然我確實是領頭的沒錯。

  我心中毫無波瀾,雖說我不懂劍術,大豬蹄子的身體也只是力氣大了些,按說這些人衝上來,我肯定被亂刀砍死,可是看到幾乎衝到我面前的地痞們,我只想笑。

  「砰——」

  隨著一聲炒豆子般的爆響,鉛彈已經穿入當首一人的腦門,又從後腦勺穿出,登時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輕輕吹氣,把銃口的青煙吹走,我放下手中的燧發手銃。

  「時代變了。」

  這杆手銃雖說造價要六十兩一把,但不需要準備火繩,可以插在腰上,隨用隨射,極為便利,很適合夷事局的機動特遣隊潛伏使用。

  原本劉之綸和我吹噓過簧輪槍和燧發槍,這兩種東西是賽里斯帝國最新型的武器,有著諸多好處,而缺點卻只有一樣,那就是貴,目前列裝軍隊幾無可能,所以只打算小批量造了幾把,發給夷事局用。

  所以剛剛在箱子裡看到這把手銃之後,我就毫不猶豫的裝填好火藥鉛子,隨身帶好,不然哪有底氣親身赴險?

  「不要怕!火銃一時半會兒無法裝填!跟我上去砍死那小子!」

  「砰——」

  鉛彈擦著那個頭目的臉皮飛過,擦出一道血痕。

  周后放下第二桿燧發槍,吐了吐舌頭:「陛下,臣妾打空了。」

  唉,所以說你們就不想想,為什麼我騎在騾子上不下來嗎?

  我把第三桿手銃交到她手上:「無妨,火銃有得是,朕這次出來帶了二十桿,梓潼慢慢打就是。」

  凡事預則立,對付這種地頭蛇,當然要做好充足的準備,二十桿火銃就是我的準備。可惜夷事局底下的人還沒訓練燧發槍的用法,不然哪需要我和皇后御駕親征?

  如果有二十桿手銃都解決不掉的敵人……那當然是騎馬跑啊。

  不過看樣子這種擔憂是多餘的,在夷事局的絞殺和周后的鉛彈轟擊下,很快這些地痞就被殺得四散而逃。

  我衝著那些機動特遣隊大喊:「那個黑毛虎的命留著!我還要拷問他的靠山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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