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什麼復興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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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人的皇帝,生於紫室的康絲坦斯陛下,對於您的到來,鄙人深感榮幸。」

  這支胡斯軍隊的將領對我說著客套話,在一個月前,這廝說話時還夾槍帶棒的,對我還頗為防備,隨著君堡城防營和羅斯衛隊與他們同吃同住,並肩作戰三十天之後,按大豬蹄子的說法,我們已經建立起了堅實的友誼。

  至少現在兩方的大營已經比鄰而建,作戰時陣線也相互連接,不再提防對方,波瑞克將軍的話也顯得不那麼生分了。

  胡斯黨與拉丁人的十字軍勢同水火,但波瑞克自己就是貴族出身,所以行事非常講究,每次處決十字軍的俘虜,都要做足全套貴族禮節,才送這些人上天,以此來羞辱十字軍。

  他最喜歡親自處決買了贖罪券的貴族俘虜,要是俘虜的贖罪券沒帶在身邊,還現場給他們補辦,辦完再砍頭。

  非常會玩。

  不過波瑞克這一回,倒是沒有諷刺我的意思,他放下手裡擦拭到一半的火門槍,在火藥桶上一屁股坐下,為了保存火藥不日曬雨淋,胡斯黨的營地中專門給火藥豎了一座簡陋的涼棚。

  儘管帆布搭的棚子下躲避日頭很舒適,但胡斯黨的士兵都不敢靠近這座火藥庫,我也只敢站在涼棚外,不想進去,從理智上我當然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在這個距離上火藥爆炸,我也難逃一死,可我就是不想靠近這些木桶。

  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商談?雖說讓我靠近這種關鍵軍需物資,是對我信任的表現,可要是十字軍的奸細往這兒丟個火把,那可就萬事皆休了。

  看著火藥,我頭皮發麻,只能沒話找話:「波瑞克爵士,您的軍需都還齊備嗎?要不要我勻點馬肉給你?」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馬肉越吃越多,再不處理就要臭了,醃肉的鹽早就不夠使了。

  波瑞克兩手撐著膝蓋,露出一口白牙,自信的笑道:「哦,巴塞麗莎,請不要擔心,一路上的農民對我們很是歡迎,每到一處,我的同伴們都能得到足夠的給養,而且火藥也是足夠的。」

  我注意到他的牙刷得很乾淨,還咀嚼過甘草和薄荷,不愧是考究的貴族,即便你和低階軍官和普通士兵稱兄道弟,可是心裡一直把自己當成高人一等的貴族吧。

  我整理一番固定盔甲的皮帶,放鬆了胸口的部分,甲片上遍布劃痕:「沒想到我們真的能打到林茨城下,中間擊退了好幾次奧地利人的反撲,我的許多士兵都長眠在這片土地上了,要好好撫恤才是。」

  波瑞克拍著屁股底下的木桶,發出厚重的悶響:「放心吧,林茨是座工商業城鎮,富庶得很,雖說阿爾布雷希特很喜歡這兒,還計劃圍繞這座城鎮修建城牆。可這城牆不還沒建起來嘛,光是組建十字軍,就把奧地利大公的金庫掏空了,這回有巴塞麗莎幫助,用羅馬帝國的大炮痛擊這幫教廷走狗,這下阿爾布雷希特的軍費可都打水漂了。既然林茨沒有城牆,只要把大炮架到城郊,就能逼迫他們交出贖城費。」

  贖城費?您是哪來的山大王。

  雖說心中焦急,很想知道我能分多少贖城費,但自幼受到的宮廷禮節教育還是讓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輕聲說道:「不知道林茨市民會不會服軟。」

  要優雅,不要貪……不行,忍不住了,我想笑,歷來都是奧斯曼人管我要贖城費,沒想到還有我收別人的時候,上回帕特雷的贖金是大豬蹄子經手的,不算不算,這回才是我頭遭收到冰敬炭敬,要不要給林茨一個新店開張的折扣價?

  三個明顯未成年的少女端著食物,嬉笑著跑到波瑞克身邊,把帶來的麵包和葡萄酒放下,酒瓶和木盤擺在木桶上,發出空洞的聲音。

  波瑞克臉微微變色,眉頭皺了皺,忽的轉過頭,問我:「巴塞麗莎,您用過早飯了嗎?」

  其實你的火藥快用完了吧?食物和其他給養很好獲取,可以從沿途的村莊中徵集收購,可是火藥製造是很麻煩的事情,行軍途中顯然難以補充。

  我裝作耳朵不好使:「有肉嗎?」

  波瑞克殷勤的把麵包撕下一大塊,和鹽塊一道遞給我:「有,有,昨天剛弄到的家養大雁……你們愣著做什麼?就一隻大雁怎麼夠巴塞麗莎吃,再去弄五隻過來!」

  家養大雁?多新鮮啊,家養的大雁那叫鵝。

  啊姆啊姆,鹽放少了,也沒放羅勒和鼠尾草,要是有胡椒就好了。

  波瑞克搓著手殷勤的笑道:「您先吃著,我已經派人去林茨索要贖城費了,這會兒應該就能回來,鄙人別的本事沒有,以前好歹做過點生意,知道怎麼討價還價,絕對能給巴塞麗莎索到一大筆錢,用於補償康絲坦斯陛下這些天砍壞的那二十三把劍。」

  二十……我險些被鵝肉噎死,等會兒,你說多少把?

  大豬蹄子在摩里亞砍廢七把劍,就收復了阿爾戈斯和納夫普里翁,陣斬百人,這半月砍廢了二十三把,那豈不是……

  難怪波瑞克對我畢恭畢敬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波瑞克和我對視了兩秒,又把視線垂下去,看著自己交叉的雙手,只留給我一個額頭:「請巴塞麗莎放心,我們胡斯黨雖說不留俘虜,讓巴塞麗莎沒能賺到俘虜的贖金,但贖城費我們還是收的,前幾月我們征討紐倫堡時,就順利收到過上萬杜卡特的贖城費,拿了錢立馬就走,雙方都沒有傷亡,算是賓主皆歡,明年咱還去……哦!使節來了,還帶著贖城費!」

  派去林茨的使者和兩個侍從各自背著一大口麻袋,隔著老遠就聽到金幣叮叮噹噹的聲音——這聲音我可熟悉了,據說我小時候不肯睡覺,父親在我耳邊晃了晃錢袋,我就乖乖打呼了,有這樣優秀的早教,我很小就能分辨出不同錢幣的聲音。

  使節氣喘吁吁的放下錢袋,嘩啦啦的聲音讓我心花怒放:「波瑞克閣下,康絲坦斯陛下,一共是,一共是二百磅黃金,還有些零碎的首飾和銀幣……麻煩您,清點一下……」

  我心中的算盤噼里啪啦的響著,這些黃金差不多價值兩萬兩千杜卡特,光是看著閃耀的金光,就能讓人心情舒暢,可一想到這些錢並不屬於我——

  嘴裡的鵝肉突然就不香了。

  「巴塞麗莎,我們胡斯軍這次來林茨,帶了兩千多軍隊,而您只有三百多人,若是按照人數比例,我應該分給您相當於三千杜卡特的贖城費。」

  但你看,你的鵝肉有點老,而且都隔夜了,吃了你的鵝,多半會拉肚子,我要去北京請最好的大夫給我拔火罐,三千杜卡特有點不夠啊。

  「但陛下多次救我們於水火,在多次戰鬥中發揮重要作用,更是正面擊潰奧地利人的重騎兵,立下收功,依我看,至少應該拿六千杜卡特,以感謝陛下的奮戰,並用於撫恤陛下犧牲的士兵。」

  放心,我會給他們燒紙錢的,你倒是快把錢給我啊!

  波瑞克用稱量火藥的天平,為我量出相當於六十磅的黃金,裝進一個口袋,又抓了一把金幣添進去:「這些算是火耗,巴塞麗莎,這樣一來贖城費便分清了。」

  本來我還想砍價的,可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這些天是怎麼回事,到底遇了哪路貴人,才一見發財?

  波瑞克驚訝的看著我想笑又拉不下臉的表情,知道我心情大好,就趁機說道:「巴塞麗莎,您的火炮真是犀利無比,不知道能不能勻兩座給我們?」

  原來是要虎蹲炮啊,可以呀,反正虎蹲炮的生產技術已經掌握了,就算給了你們,回君堡也能再造,但君堡的工坊產能有限,鑄造火炮又不易……

  善於揣摩心思的波瑞克不緊不慢的加了一句:「一千杜卡特一門,用這些黃金支付。」

  賣賣賣,你再加一萬我把烏爾班那小子給你捆來。

  一枚杜卡特差不多相當於一兩銀子,而大號的紅夷大炮,在澳門採購也不過一千多兩一門,去掉回扣,也不過一千兩,要是換成虎蹲炮,能造一百位吧。

  雖說君堡的原料價格和工匠手藝都不能與賽里斯相比,很多精巧的工具也難以複製,只能用粗糙的替代品頂著,但虎蹲炮的造價也不超過一百杜卡特,唯一的限制是工坊產能和工藝保密。

  只算經濟帳的話,這筆軍火買賣是百分之一千的利潤。我很清楚,這種神器不能輕易泄露出去,否則虎踞炮的鉛彈遲早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但這可是百分之一千……

  啊!

  皇帝的能力是有極限的。

  我從短暫的人生中學到一件事。

  越是玩弄計謀,就越會發現統治者的能力是有極限的。

  我不當皇帝了!朱由檢!

  幾分鐘後,巴西爾回到營房之後,撩開了我的帳篷,不解的問道:「巴塞麗莎,那些捷克人把我們的大炮抬走了,說是有您的命令,您該不會把大炮賣……」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著他憧憬的巴塞麗莎正躺在滿床的各國金幣中,手舞足蹈,胡言亂語。

  「什麼復興羅馬,這個真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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