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巴塞麗莎談基層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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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眉眼和托馬斯很像,比起父親,更接近於母親……額,好像也不可能像父親。

  因為小時候喝不起牛奶,我長得不高,托馬斯還沒長開,個子也很矮。

  強硬粗暴的把他外衣剝掉之後,我把穿舊的紫袍與頭巾裹在他身上,細細端詳,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托馬斯的皮膚更好,看上去比我更漂亮,而且沒有我經常熬夜留下的黑眼圈,盧卡斯看得兩眼發直。

  「現在起你就是康絲坦斯·巴列奧略了,來,跟我說幾句公文:初步核算,1228年上半年度的君堡稅收總額度為兩萬三千杜卡特,比上年增長11.2%,按照匯率折算,已經超過了羅德島島內產業的財政收入。去年至今連續七個月,我市國庫收入一直保持正增長,經濟發展的韌性持續顯現,在元老院、正教會神職人員和帝國官員的領導下,我國經濟總量不斷擴大,且發展質量不斷提高。」

  托馬斯愣了愣,結結巴巴的念道:「從君堡光復以來123年……」

  我給他倒了杯水,讓他潤潤嗓子:「聲音還要尖細一點,用鼻腔發音。」

  弟弟乖乖照做了,很快像金絲雀一樣輕快空靈的嗓音迴蕩在房間中:「從今年初以來,漁民行會與海軍合作,貫徹落實軍轉民項目,接收了數條退役軍艦作為漁政船,同時軍民聯合展開捕魚行動,使得金角灣捕魚業產值上升了22%。在帝國政府的英明領導和全體工匠的不懈努力下,赫菲斯托斯鐵匠工坊比預定計劃提前三個月完工,總工程師科瓦奇身先士卒,點燃了新造的高爐,在當天就煉出了第一爐鐵水。」

  雖說還有些瑕疵,不過糊弄民眾和外人應該足夠了,我離開前多寫點翻來覆去說車軲轆話的演講稿,讓他天天去金牛廣場上擾民。

  市民和官員知道我還在君堡,心裡就會安定許多,老鼠們看到貓沒有離巢,也不敢輕舉妄動。影武者這麼經典的套路,我怎麼就沒早點想到呢?還好前幾次出征,喬治和表哥還能替我穩住後方,不然我在前面拼命,君堡自己先亂了,買賣可就賠了。

  如果托馬斯年紀再大一點,我可以任命他為共治皇帝,現在他才十三歲,這個頭銜除了體現皇室間的情誼,以及告訴別有用心者巴列奧略家枝繁葉茂之外,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效用。

  何況兩位哥哥對此又怎麼看呢?

  三哥在我繼位之後,對我一直很不滿,我也不想把這個頭銜冠在他腦門上,二哥如果被我任命為共治皇帝,顯然三哥會心懷不滿。

  或許過兩天我可以把至尊者這個頭銜封給安娜,看看兩位哥哥有什麼反應,若是三哥沒有明確表示不滿,那我就冊封二哥為凱撒,而三哥則任命為摩里亞總督。

  按照禮制,我得給妹妹準備一套類似我穿的紅色緊身外衣,上頭要用金線繡上四隻鷹,然後安娜要學習用昂貴藍色的墨水來書寫,她的信封也要用藍色的絲帶來蠟封,除了要穿著染成藍色的絲襪和靴子之外,還要給她準備一個以紅色裝飾的金冠。

  金線,新衣,都是一筆昂貴的開銷,尤其是金紅色的豬皮帽子,那可不好染啊,要是皮匠手藝不好,到了冬天她的金冠會掉色。

  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可不想跟著那些金漆一起掉了。

  眼看托馬斯模仿我惟妙惟肖,我便放心的丟下了他,順帶把盧卡斯拖走,他還有徵兵工作要做,哪有閒工夫在我這兒閒逛。

  只要奧斯曼人不來,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不打仗,只有五萬人的君堡並沒有太多的政務需要我處理,儘管我的政府機構相當精簡,只有幾十人的官僚和三倍數量的文書與助手,卻足以應付這座城市。畢竟賽里斯人只靠兩三個官僚就能治理好同樣人口的縣城,君堡雖說還有商業、軍事、教育之類的部門,至少與賽里斯一個州平級,這些官員也大大超出了實際所需,各個部門常年處於低負荷狀態。

  這樣一個班子或許還不足以治理馬其頓王朝或是查士丁尼皇帝擁有的那座萬城之女王,但對於現在的君士坦丁堡而言,已經綽綽有餘。之所以我要支付那麼多薪水,養一大幫官員。

  如果君堡一直維持今天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帝國偏安一隅的話,我大可以在每個領域只委派一兩個大臣,把工作完全承包給他們,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可是能幹的官僚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新人與同僚和上司之間需要磨合,一個可持續的官僚體系,必然要不斷引入新血,並且通過考核機制時時刻刻去蕪存菁,淘汰掉不合格者,乃至是危險分子。

  以帝國現在的國力,我們無力實施賽里斯那種科舉制度,就連輔助的查訪舉薦制度也很難全面進行,也無法重啟君堡大學政治系,通過專業教育培養帝國官僚——那個學院因為財政上不划算,被廢校了,儘管培養的官員又多又好,可是實在是沒有那麼多崗位給他們發光發熱,在這種情況下還培訓這麼多受教育又註定沒有工作的年輕人,我大概是嫌命太長了。

  所以我只能在君堡採用主副手制度,一個大臣帶領幾個年輕的副手,有時我也會親自去指點這些年輕人如何處理政務,這樣老一輩的臣子死後,帝國至少還能收穫一群或許資質平庸,但經驗尚能應付局面的替補。

  可是財政大臣喬治很年輕,海軍大公與馬哲司盧卡斯很年輕,首席工程師與宮廷架構師季米特里奧斯也很年輕,暫時我的這套體制還只是未雨綢繆,這幾頭牲口耐用得很,在用壞之前至少還能再頂個三五十年。

  但即使是算上助手與第二梯隊,官員的數量還是大大超出了所需。

  這是因為,我除了想提高君堡的管理水平與行政效率之外,還是為了買一個夢想。

  多餘的官員,在帝國光復的其他行省時會用得到。

  這不,我剛剛挑選了十個稅務官、財政官和軍官,派往格拉倫薩,用於組建摩里亞行都司和伯羅奔尼撒巡撫的班底。

  何況我還給這些在君堡天天喝茶聊天的官們找了份新差事——對城裡的居民進行人口普查。

  不同於賽里斯,因為大衛王在點數百姓之後國內就爆發了瘟疫,君堡的市民對於人口普查相當牴觸,只有之前我運來的幾船外來客願意配合編立黃冊。

  用光明正大的手段無法推行的話,我就只能採用不那麼光彩的方式獲取戶籍信息了。

  像是欺騙、威脅、利誘、探查、策反、收買,而這些正好是當官所必須的本職技能。

  我先是放出小道消息,謠傳說巴塞麗莎最近弄到不少小麥,打算恢復百年前的舊制,為城中的居民提供廉價的麵包,統計人口是為了確定每天要烤多少麵包。聰明人想想就知道了,巴塞麗莎自己還在啃鋸末,怎麼可能請全城的人吃飯?

  什麼下輩子?誰讓你定日子的!

  好在信這套的人不少,很快群眾中就開始出現了牆頭草,也有不少人開始給我搖旗吶喊,一些人開始高談闊論戶口統計的好處,像是各個街區的治安會好上很多,家族財產繼承也有了字面的依據。

  你們那是看中這點好處嗎?你們是饞我的麵包!

  然後我又給出承諾,登記了戶籍的居民可以免掉一部分稅收,儘管還是有很多人覺得,自己只要繼續當隱戶,本來就不用收稅,但那些開店鋪的商戶本來就要交一大筆稅,一聽說能減稅,幾乎把負責登記的官員擠死。

  接著我僱傭了許多窮困潦倒的人,讓他們在大街小巷奔走,調查各個街區究竟有哪些家族,便於下一步的工作。

  根據這些家族與街區的列表,我讓人一個個上門,去收買附近的小門小戶和家族旁支,讓他們舉報大家族並相互舉報,也鼓勵市民自行申報,舉報的有獎,被舉報的罰款。

  很多時候我甚至不用去專門收買,隨機挑兩家人,上門告訴他們「你家被舉報了,快來第一區交罰款」,他們交完錢,回頭就會把整個街區都抖出來。

  就這樣,經過幾個月的攻堅,很快我就得到了大致的統計信息。

  按照這些數據,我發現君堡的人數其實不止五萬,算上暗娼、小偷、走私商、流亡者,其實已經有了六萬多人。

  換句話說,君堡的稅收潛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還能再榨上一榨。

  接下來只要按照這份第一版的人口統計數據,派人去收稅就行了,每家多少人,經營什麼產業,在黃冊上寫得清清楚楚,哪怕我不加稅,也能徵收到很大一筆額外稅收。

  安娜歪過頭,看著我:「姐,你笑得好像偷到雞的狐狸啊。」

  你懂什麼,姐偷到的不是普通的雞,這是會下金蛋的金雞啊!

  這個小猶太人湊了上來,抱著我的胳膊搖晃:「既然姐姐手頭寬裕,能不能賞妹妹點什麼?」

  你你你想要什麼?

  「姐姐何不賜我一條戰艦,我也好為帝國戍衛海疆。」

  我給了她個爆栗子:「想都別想,戰馬盔甲與你也就罷了,再給你條船,是想偷偷溜出去打家劫捨去?你跟在我身邊,上了戰場大豬……我還能照應你,自己領一條戰艦,我怎麼放心得下?你若是有個閃失,我怎麼和母親交代,將來有何面目去見天國的父親?」

  「那我要當至尊者。」

  我忍住笑意:「可以……你喜歡牛皮的還是豬皮的?」

  安娜向另一側歪過腦袋,滿臉不解,她年紀還小,尚未知道我送出的每一頂王冠,都是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用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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