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妥妥的,請轉帳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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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在扎小人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一擲千金,世俗的人還是更希望在有利可圖的行當上投資。

  聽說前兩天有人在漢薩同盟炒作黃鐵礦,原本只能當尋常裝飾品的黃鐵礦在一夜之間身價百倍,商人和市民們紛紛加入這個遊戲,許多人都在短短的時間內暴富。結果沒過多久,一場疫病襲擊了幾處礦場和附近的集市,既不能吃也不能當藥物的黃鐵礦價格立刻崩盤,那場疫病殺死的人只有幾十個,但從高塔上跳下、躍入河中尋短見的,以及破產之後被捆去當划槳奴隸的人卻數以千計,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要是早點玩小人,也不會賠成這樣啊,要是不喜歡小人,那比起這種實為賭博的投機遊戲,為什麼不來試試鍊金術呢?

  你還在為沒錢支付軍隊的工資而頭痛嗎?

  你還在為收入不足以建造新宮殿而煩惱嗎?

  你的歲入是不是不足以承擔奢華的開銷?

  想知道一夜暴富的方法嗎?想輕輕鬆鬆就成為歐洲最有錢有勢的貴族嗎?

  只要你報考君士坦丁堡鍊金術速成班,一人開班,兩人成團。

  赫爾墨斯修會始於耶穌誕生前的秘傳,來自波斯、阿拉伯和埃及的神秘技藝,化鉛為金的奧秘,無限的黃金將儲滿你的金庫,讓你的腰包永遠沉重,在三個月內報考,更能附贈一門占星術入門,讓你根據敵人的誕生星座,製作對應的巫毒娃娃。

  這可不算虧,占星術雖然對普通人的用處不像致力於知識和奧秘的學者那麼大,但我的占星術娃娃根據賽里斯的生辰八字理論改進過,致死率比原版要高上不少,乃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在懂行的人眼裡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賽里斯,好棒啊,連封建迷信都能發展出這麼多彎彎繞繞,宋獻策這個北平大牧首自不必說,連我的次輔大臣對此都多有涉獵,他不禁熟知四柱推命,居然還懂義大利流行的塔羅牌。

  劉之綸就更了不得了,居然還懂東洋倭國的占卜,我拿著自己的生辰給他推演過,他說我是稻荷系的,而大豬蹄子屬龍神系,兩者相互輔佐,可謂是相得益彰,事半功倍。

  如果不計較偶爾會出現在我床頭的成堆人頭,這占卜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我充分吸收了這些理論,用於包裝我的占星術,儘管周圍依然沒人相信我,但最近炮製的天文學論文引用量和影響因子也越來越高,哪怕我的數據是編的,圖表是蒙的,依然在各個分部得到了重複性驗證。

  但比起學術上的成就,更讓我開心的是鍊金術的收益。

  別誤會,我們並沒有在點金術上獲得任何實質性進展,而是有人相信我們能獲得進展。

  我哼著小曲,隨著輕快的旋律,穿過兩側種滿曼陀羅、艾蒿和顛茄的迴廊,經過堆滿鐵屑、皮革和嶙峋怪石的庫房,從一個不起眼的入口走下地下室,牆壁上長著潮濕的苔蘚,蜘蛛在頭頂織著網,我的小曲也有些唱不下去了。

  據說這裡原本是個地下墓穴,我摸著胸前的十字架,告訴自己沒什麼可怕的,要是我遇到了惡靈,只要第一時間昏過去就是,到時候倒霉的是惡靈。

  墓穴早已被清理一空,前朝名門望族的棺槨已經被遷移到城外的公墓,這座超過兩個世紀壽命的墓穴躲過了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沒遭拉丁人的毒手,卻沒能逃過被我拆遷的命運。

  天窗和油燈的光芒在墓穴中央匯聚,一個年輕的女人正躺在擺在那兒的躺椅上,她閉著雙眼小憩,一本打開的厚書正蓋在她胸前,隨著輕微的呼吸起伏,用藥水染成火紅色的頭髮上,一朵紅色的曼陀羅花正在怒放。

  看到這,我就氣不打一處來,輕手輕腳走過去,湊到她耳邊大喊:「蘇拉雅,你怎麼在偷懶?你的頭髮都被爐子點著啦!」

  聽到我的聲音,正在午睡的蘇拉雅手舞足蹈的從躺椅上彈起來,拼命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原本柔順的火紅捲髮立刻變得亂糟糟的:「救我,救我的頭髮,我的頭髮不多了啊啊!巴塞麗莎?」

  發現我面含笑意,她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您來做什麼?城裡應該有很多比作弄我更重要的工作吧?」

  我掏出早已備好的梳子,替她梳理起來,柔順的頭髮堪比上等的絲綢,光是這麼擺弄就是一種享受:「身為赫爾墨斯修會的會長,關心一下成績斐然、前途廣大的同僚是理所應當的吧?」

  火紅的發色在髮根附近變成了棕色,看來她是用染色劑改變的發色,而且頭髮有些稀,蘇拉雅對此很是在意,輕輕掙脫了我的手,站起身用發繩把頭髮綑紮好:「是來清點帳目的吧,帳本在那兒,看完趕緊走,我昨晚忙到天亮才睡。」

  我給了她一個重重的擁抱,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藥草香氣,然後小步跑到石桌邊,拿起一本字跡潦草的帳目。把帳本湊到油燈旁,才勉強看清了上頭的內容,相較於旁邊規整的實驗流程,顯然書寫者對於金錢漠不關心。

  我卻不同了,在數錢時總是忍不住念出聲來:「在君堡販賣成品藥劑,十三杜卡特又兩個海佩倫。」

  蘇拉雅端起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要看的東西在下一頁。」

  我注視著我的吉普賽鍊金術師一口氣喝光了水杯,又毫無形象的對著陶罐痛飲,發出粗野的咕咚聲,愣了愣才翻過紙張,下一頁果然夾著一張憑據:「來自美第奇銀行的商業匯票,價值兩千六百弗洛林金幣。」

  把空蕩蕩的水壺貫在石桌上,發出空洞的悶響後,蘇拉雅抹了把嘴,把水漬擦了一袖子:「拿著去第五區找熱那亞人直接就能換錢。」

  趕緊合攏了帳本,左右張望,確定沒有閒雜人等,我才小心的把帳本打開,摩挲著這張價值兩千六百金幣的寶物。

  它的簽發者叫利希特瑙的沃爾夫,顯然是假名,利希特瑙沒有這麼一個有錢人,字跡輕輕向左傾斜,說明簽發人是用左手寫的字。鍊金術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把戲,如果大人物想要報考君堡的鍊金術教程,肯定不會昭告天下,而是選擇披上斗篷,帶上面具。

  或者按王祚遠所說的,至少換一件馬甲。

  小賊,你以為披上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

  這張匯款單雖說是漢薩同盟的德意志商人途徑立陶宛,從黑海北岸送來的,但你不用德國本土的銀行,也不選擇威尼斯人,而是轉頭去了佛羅倫斯,為什麼呢?

  說明他在德國境內的勢力尚不穩固,在鍊金術的開支上不能信任國內的商人。而前往威尼斯的道路,因為某種原因被阻隔了,無法直接前往,如果繞遠路的話,選擇佛羅倫斯的美第奇銀行更近。

  我聽說胡斯黨西征時,有一支直接打到紐倫堡城下,另一支,也就是大豬蹄子與之並肩作戰的波瑞克所部,在奧地利境內橫衝直撞,這種情況下帶著大筆資金穿過戰火前往威尼斯是很危險的。

  這樣一來嫌疑人的身份就很明顯了,這張匯款單的簽發人,就是紐倫堡的攝政,霍亨佐倫家的好兒子,布蘭登堡領主,腓特烈選帝侯的長子,約翰·霍亨佐倫。

  布蘭登堡選帝侯的頭銜是西吉斯蒙德為了拉攏腓特烈這員得力幹將和救命恩人,才授予霍亨佐倫家族的,腓特烈知恩圖報,親自領軍,協助西吉斯蒙德鎮壓胡斯黨,只是屢戰屢敗,這回因為大豬蹄子攪局,乾脆連半個奧地利都丟了。

  腓特烈御駕親征,國內的領地就交給了自己的長子,約翰雖然成了攝政,卻根本不懂治國,一心沉迷鍊金。之前紐倫堡被胡斯黨兵臨城下,當地的十字軍一觸即潰,最後賠了一大筆錢才了事,離波希米亞不算遠的布蘭登堡也不得不大舉徵兵,為籌集軍費,必然在國內徵收重稅,即使如此估計都不夠用,所以這個約翰才想著用鍊金術來補貼財政支出吧。

  我趕緊起草了一封信,把蘇拉雅的實驗數據輕車熟路的改編成可信度極高的鍊金術論文,聲稱我們已經在黃金煉成中取得了重大的進步,只要再給一筆錢添置新的實驗設備,馬上就能收穫階段性成果。

  蘇拉雅把兩枚成色不足的金幣丟進坩堝——這是賽里斯工藝製造的坩堝,用七分泥土和三分碳粉製成。把坩堝架到火爐上之後,黃金沒過多久就熔化了,她又丟了一小塊鉛進去,添加了燃料並讓驢子驅動的傳動軸帶動風箱之後,很快鍋里的金幣與鉛都燒化成漂亮的金紅色液體,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這些混合熔融液體沒有被倒進模具,而是直接傾倒在水中,隨著蒸汽騰起,凝結成滿是氣孔的小塊合金。

  我滿意的看著水中的貴鉛:「很好,下個月就把實驗報告和樣品寄給約翰攝政大人,讓他趕緊支付後續實驗的款項。」

  蘇拉雅沖我翻了個白眼,很是鄙夷的擺弄起了桌上的燒杯,不再理睬我。

  當初我就是覺得騙這些無知的人良心會痛,所以才選修了占星術,沒想到鍊金術會這麼賺錢。至於良心,良心能當飯吃嗎?愚蠢的世人可以為了幾塊一文不值的石頭上吊,傻子多到騙子都不夠用了,這些錢與其便宜別人,倒不如交給我,還能用於重建羅馬這個偉大的計劃。

  何況這些傻子和他們的錢,就像賽里斯常吃的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割光之後不僅不會死光,下次還會長得更粗壯。

  這次搭橋牽線,動用了赫爾墨斯修會在德意志地區的分部「玫瑰十字會」,原本只想釣幾個沒見識的男爵,沒想到直接釣到個選帝侯,這樣的買賣多做幾次,就是用錢砸都能把奧斯曼人砸死。

  何況我這也不是騙人,鍊金術嘛,本來就是玄學,你花多少錢能出多少貨都是不確定的。你給我兩千弗洛林,我保證給你煉出五百弗洛林的黃金,誰都看不出假來,你給得越多,我煉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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