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朕又不是巴列奧略家的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朕睡到日上三竿,才被瑪納一巴掌拍醒。

  「你這死貓,回去非得燉了你不可。」

  「先讓朕吃一口解解饞,啊姆……這貓耳朵真有嚼頭。」

  「再來口貓胸脯。朕好了。」

  養寵物會有這樣的煩惱,調皮可愛的貓兒早上來找你玩,你就別想再呼呼大睡了,瑪納還會時常叼著昨夜捕獲的獵物,放到朕面前,好像沒有它捉來吃的,朕就會餓死一樣。

  有時是啃壞書籍牆壁的老鼠,有時則造孽,燕子麻雀也慘遭它毒手。

  偶爾瑪納還會叼來耳朵和眼珠,人的。

  不過,朕這是在哪兒?

  噢,朕想起來了,剛剛陪著約翰世子看望他爹。老國王阿萊克休斯已經病得進氣少出氣多,被二兒子亞歷山大攙著,坐上了王位,朕作為上邦國主,自然也不能站著,僕人也準備了一張扶手椅。

  剛覺得不對勁,坐在旁邊的約翰世子還沒來得及問候,就慘叫一聲,腳下的石板竟然翻開,連人帶桌子向下沉入地下。

  朕正打算去拽他,一陣天旋地轉,朕腳下居然也破開個大洞,踩了個空,只來得及在下墜的椅子上踩了一腳,借力從洞口跳出,卻不想亞歷山大摔碎水晶杯,五十刀斧手,五十弓弩手沖入殿中,對朕便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箭雨。

  此時生在空中,無處騰挪,朕只得一門心思施展劍法,撥開迎面而來的箭矢,眼睜睜看著自個兒落到洞中。

  電光火石間,兩手各持一把鐵劍,將四面而來的七八根箭擋下,朕已有大半個身子落入洞中,趁著弓弩手重新開弓的空檔,一腳踢在地洞側壁,卻只覺腳下一滑,巨石砌成的洞壁上竟然塗滿了油,滑不溜秋,根本吃不住力。

  朕又沒壁虎游牆的本事,就是平日飛檐走壁,也要借著牆上的粗糙起伏處,這一腳打滑,便從枯井般的大洞中摔了下去。

  地洞足足有三四丈深,要不是摔到地下之前一個翻滾卸除力道,怕是直接就給摔死了。

  一個弓弩手從洞口探頭朝下看朕,朕直接甩出個車手裏劍,把他頭盔帶腦殼削成兩半,紅的白的灑了一地,險些濺到朕身上。

  見到朕並非束手就擒,上頭的人手忙腳亂的用門板蓋住了洞口,洞中登時一片漆黑。

  他們不敢下來,朕暫時也尋不到路上去,昨夜又下了一夜的藥,正覺睏倦,便盤膝坐下,打了個盹。

  番婆子的會客室里也有類似的機括,只消一扣扳機,便有七七四十九把重弩把客座上的人射成刺蝟,但朕覺得機關弩難以維護,不如劍好使,就從沒放在心上。

  這回算是陰溝里翻了船,沒想到科穆寧家的二兒子居然會挖出這麼大個地窖來當陷阱用,不知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只是朕來拜訪時,一個親兵也沒帶,自然不會帶著貓,瑪納是怎麼尋到這兒的?你這畜生倒也算護主,回頭給你買條大魚好好犒賞。

  朕站起身來,昨夜剛喝的夜梟魔藥起了效,憑著頭上漏下的一絲光亮,看清了周遭,這洞底下是上窄下寬的石室,好似個大花瓶,四壁上竟然還塗著油脂。

  早知如此,先前下船時就不顯露身手了。

  方才一息之間劈出十幾招,護住周身上下,卻也用力過度,傷了筋骨,睡了半天是為了溫養身子,才拔除了周身留下的暗傷,拳勁重新暢通無阻的流淌在經脈之中,只覺得渾身舒泰。

  伸了個懶腰,全身發出一陣炒豆般的響聲,瑪納卻從朕懷裡跳出,悄無聲息的走向旁邊,輕輕叫了一聲。

  世子竟然就躺在旁邊,身下壓著碎裂的椅子,從兩三樓高處摔下,他哼一聲都沒來得及,直接摔得不省人事。

  朕伸手摸了摸,沒死,還熱乎著。

  不過腿斷了。

  拆了根椅子腿,趁他還沒醒過來,朕幫他把錯位的斷腿正骨,剛剛把骨頭掰正,世子就嚎著從昏睡中哭醒過來。

  「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拼命捶打著朕的雙手,朕照著他胸腹直接戳了一指頭,指力透進檀中穴,封住了他的呼吸,趁他扣自己喉嚨的當口,朕從他衣袍上撕下布條,綑紮好了他的小腿。

  打完結之後,朕把醫囑告訴他:「一月之內不要亂動,不會落下病根的,倒是你弟弟對你下手挺狠,這麼高摔下來,不死也得半殘啊。」

  世子痛的滿頭冷汗,迷迷糊糊的問道:「這裡是……」

  朕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灰塵,再順手拎起瑪納:「這兒是天文學院底下的地宮,剛剛咱們就是從上頭摔下來的。」

  「什麼!快!快離開這兒!他們要來了!他們要來了!」

  誰要來了?世子的嚎叫聲比剛剛正骨時還要悽厲三分,好似要被厲鬼拖入地獄般,癱坐在地上揮舞著雙臂:「我的先祖,阿萊克休斯二世,他要,他要來了!」

  聽到世子的喊叫,地洞頂上壓著的門板被翻開,光亮從中透進來,在飛揚的塵土中照亮一條白色的光柱。

  上頭傳來一個惹人厭的聲音:「我親愛的小約翰,你可算醒了,啊,巴塞麗莎,您殺了我手下箭術最好的弓箭手,這年頭稱職的士兵可不好找。」

  朕撓了撓瑪納的下巴:「那你該給士兵們配上好一點的頭盔,怎麼家丁還穿得和衛所兵似的。」

  「死到臨頭還耍嘴皮子,你馬上就是我的人啦!神帝記,卷一,吾名阿萊克休斯,二世其名,梅加斯氏,宗室曰科穆寧。」

  「吾生於特拉布宗,御極以來已有三十載,東御塞爾柱,西退威尼斯,昌明隆盛……」

  約翰世子趕緊捂住耳朵:「快堵住耳朵!不要聽他念!你也會變成阿萊克休斯的!」

  一個,兩個,三個聲音,接連在四周響起,想來地下石室周圍還有其他暗室,裡面也有人跟著念著這特拉布宗先王的本紀,誦讀聲層層疊疊,魔音灌耳,莫說是堵住耳朵,只怕要戳聾自己的耳朵才成。

  石壁上頭亮起一盞盞油燈,照亮了四壁,只見上頭寫滿了拉丁文。

  約翰翻身趴在地上,死死捂住兩耳:「不可以看!不可以聽!」

  亞歷山大那廝怪笑道:「寡人倒要看看,你們能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到什麼時候。實話告訴你們,寡人已經化身萬千,城中的高官將領,神父地主,都是寡人的影子。」

  「約翰,你小時候攪和了寡人的好事,寡人還以為,這一世的精力和錢財,也要浪費在薪火相傳儀式上,繼續蝸居在小小的特拉布宗。」

  「巴列奧略家的丫頭,你怕是不知道吧,只要是寡人的血脈,寡人都能隨意奪舍。原先科穆寧家與你家聯姻,不過是為了拉攏君士坦丁堡,可寡人沒想到,羅馬人的皇帝居然會孤身一人光顧寡人的寢陵。」

  「丫頭,你身上也流著寡人的血,乖乖把這段本紀聽完,讓寡人奪舍吧。你不是要復興羅馬麼?只要交出身子和皇位,寡人打贏一定替你光復所有的羅馬行省。寡人老死了還有寡人的兒子,兒子老死了還有孫子,世間的愚人又怎是寡人的對手?」

  朕剛抬起手,準備甩出袖劍,洞口倏地亮起了一顆星辰,赫然是北落師門。

  看到那顆星星,只覺如墜冰窖,手腳都動彈不得,袖劍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別抵抗了,妮子,你身上科穆寧家的血雖然不多,但只要沾上一點,寡人就能奪舍。」

  「除非你刺瞎雙目,戳聾耳朵,不然遲早被寡人占了鵲巢,但瞎子可當不了皇帝。」

  「寡人馬上就不是勞什子特拉布宗王,而是東羅馬的巴塞麗莎了,桀桀桀,還不知道當女人是什麼滋味呢……誒?」

  朕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把劍從他胸口抽出來。

  亞歷山大登時像斷了線的木偶,撲倒在地上,咳著血沫喘息道:「你什麼時候……」

  「哦,朕帶了好幾根苦無,你剛剛廢話的時候,全都插進了石壁,只要有地方借力,這點高不算什麼。」

  他捂住胸口,血從傷口處洇開,把繡金的紫袍染成紫黑色:「你,你怎麼……」

  「你不是說了嗎?要流著你的血才能奪舍,可朕又不是巴列奧略家的種。」

  聽到朕的話,亞歷山大兩腿一蹬,瞳孔渙散開,滿臉都是古怪的笑容。

  周圍的特拉布宗士兵看著朕,舉著刀劍和弓弩,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也好,番婆子的身世要是傳出去,恐怕天下大亂,正好把聽到的都宰了。

  灰影閃過,不知何時已經繞道一側的瑪納已經咬斷了一人的喉頭,血箭沖天飛起,那人捂著喉嚨胡亂揮舞著砍刀,合圍之勢登時大亂。

  但雖亂不散,這些士兵依然口誦著勞什子阿萊克休斯傳,舉著刀劍衝上來,聽得朕頭昏。

  不就是先帝本紀麼,又不是只有你家才有。

  「大明太祖聖神文武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姓朱氏諱元璋字國瑞……」

  殺光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好好地拂菻藩王不當,居然搶番婆子的皇位!

  該殺!該殺!

  「太祖登基之日,曾作詩一首。」

  「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二聲撅二撅。」

  我家太祖皇帝,起於草莽,乃是布衣天子,故而庶人劍乃我朱家不傳之秘。

  「三聲喚出扶桑日,掃退殘星與曉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