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請假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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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爺?皇爺您醒醒。」

  朕聽到有人喊,但眼皮灌了鉛一般,就翻了個身,咂吧兩下嘴。

  「皇爺,您該上朝啦。」

  朕要睡覺。

  「皇爺,今天是朝會的日子,你還有四個工部的官沒發配台灣呢。」

  你再煩先把你發配台灣。

  把被子蒙在頭上,朕也懶得理會提供叫醒服務的內官,如果他稍微懂點事,就該讓朕接著睡覺。

  見到朕不醒,內官掩上了門出去了,朕坐起身,撩開帘布從龍床上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睡了一夜正覺口乾舌燥呢。

  喝完又斟了一杯,兩杯茶下肚還覺得乾渴,乾脆抱著茶壺痛飲一番,喝得肚皮溜圓之後,抹了把嘴,躺回床上接著睡。

  身子好累,番婆子昨晚又熬夜看書了吧?

  心也好累,昨天在特拉布宗殺了個邪門的妖道,今天又要在朝堂上看那幫文官的臭臉。

  那妖道可不好對付,他說但凡和他沾親帶故的,便能奪舍,還能化身萬千,這怎麼了得?

  原先以為只要擊潰守軍,這特拉布宗城便能一鼓而下,沒想到還有這種邪魔外道,怎麼前天作法的時候,萬壽帝君沒一道天雷劈死你呢?

  去拜訪老國王之前,朕就已經讓安娜悄悄出了城,去聯絡在城外紮營的五百拂菻兵,起初是為了防備特拉布宗王心懷不軌,沒想到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事急從權,也來不及辨識,朕殺光了特拉布宗翰林院中的士兵,學生和教諭則直接砸昏,過後再細細審問分辨,倒是瑪納下手不留情,管你是不是九族之內,都是照著脖子一口,倒是咬死了不少。

  好好地翰林院和欽天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但這都是特拉布宗王自找的,生老病死乃是天理,哪有用這種妖術強占子孫軀殼的?

  在大殿廊柱間上躥下跳,躲避箭雨,憑藉地形不斷和瑪納以少打多,夾擊落單的士兵,叫他們的長兵施展不開,放箭也束手束腳,也不知像這樣殺了多久。

  身上帶的兩把長劍、兩把短劍、兩把匕首、一把斧頭全數斷裂破碎,二十多枚各色暗器都用盡之後,一百多名士兵被朕殺了大半,剩下的人見狀想逃,朕又追了半天才殺光,實在是累得夠嗆,

  知道肯定跑散了不少,接下來怕是會有援軍前來,所以朕朝天上射了支響箭,又跳下地洞,費了些手腳把世子扛出來。

  他太沉了,要分出一隻手挾著他,只能單手和兩腿攀援石壁上的苦無,根本發不出力,可朕又不能把他留在這兒。

  要不是瑪納搭了把手,找出了一根繩子,朕都打算砍了他的手腳,只吊個身子出去。

  反正當個宣慰司土官也用不上手腳。

  把世子藏好之後,朕找出昨夜藏在附近的盔甲,在房中搏鬥,還能靠桌椅板凳遮擋箭矢,周圍有多少弓弩手也一望而知,只要有了防備,十支箭朕還是接得住的。

  但出了房門,就不知會從何處飛來冷箭,穩妥起見,早已備好了甲冑。

  昨夜偷來的上好鎖子甲有些偏大,不過倒也不礙事,戰陣劍術朕也學過,趁著特拉布宗軍尚未反應過來,朕又領著瑪納殺向一處馬廄,瑪納哈了口氣,那些馬便嚇得不敢動彈,朕挑了匹最健碩的,也來不及裝馬鞍馬鐙,直接跳上了光溜溜的馬背。

  一手抄著搶來的長劍,一手拎著瑪納的後頸,戰馬在朕操控下,不停的從擋路士兵身上踏過,不多時便殺到了南門。南門守軍都是未被奪舍的凡夫俗子,朕才丟出瑪納,咬死了三五個士兵後,就一鬨而散,只留下鐵將軍把門的城門。

  雖說沒有鑰匙,好在朕劍法通玄,一劍就把鎖頭劈碎,接著天理拳勁自上而下灌入馬背,人馬合一,戰馬一腳踢在門上,硬生生踢飛了城門。

  畢竟是小城,城門也就幾百斤重,只是沒想到門樞也這麼不牢靠,怕是負責修繕的官貪墨了經費。

  披掛整齊的安娜騎在她的大宛駒上,領著拂菻精兵正殺過來,看到城門開了,立馬湧入城中,兩側城牆上的特拉布總兵鬼哭狼嚎的跑了。

  這五百精兵乃是君堡的內衛,隨朕屢次陣戰,未嘗敗績,平日朕又親自督導訓練,重金恩養,端的是悍不畏死,此時攻入特拉布宗城,沿途撞上的守軍全無戰意,一觸即潰。

  朕拄著劍,站在城樓上眺望著城中燃起的煙柱,拂菻國的旗幟在各條街道高歌猛進,不知何處失了火,濃煙滾滾,飛散的火星隨著哀嚎慘叫聲縈繞在這座城池上空。摧破者號帶著兩條槳帆船沖入了港口,堵住了外逃的商船,懸掛熱那亞、威尼斯商幫和其他不知名旗幟的商船本想趁亂突出,挨了一頓希臘火,燒著好幾條船之後,就都下了帆,放下船錨,靜靜地停在港中等死。

  歇息了一陣,幾個拂菻兵給朕帶了些馬肉和清水,胡亂吃些之後,安娜騎著馬回來了,馬蹄鐵踩著血和雨水混成的石板路,迴蕩在空蕩蕩的街上。她把劍扛在肩上,另一手提著幾個人頭,那些首級的頭髮擰成了一束,在安娜光潔如玉的手掌上纏了兩圈免得滑落。

  安娜滿臉喜悅,前幾日她提著打來的兔子回家時,也是這樣的神態,也是這樣的光景。

  朕很欣慰,妹妹長大了,會自己斬級報功了,將來怎麼說也能當個剪徑的悍匪,不必嫁出去和親也活得下去。

  「姐!一個人頭一個杜卡特!你可別賴帳啊!你先收著,我再去砍兩個商販的頭!」

  什麼!

  你,你怎的也學會了殺良冒功!

  朕嚇得一機靈,從床上竄起,只覺撞上了一物,登時眼冒金星。

  卻聽一聲「哎呀」,一人正捂著面門,蹲在龍床邊,也不說話,倒吸著涼氣。

  「梓潼?你怎麼來了?」

  「痛……」

  原來是皇后挨了朕一記頭槌。

  還好你來時朕夢見安娜借老鄉頭顱一用,若是夢到穆拉德的洋蔥腦袋,只怕有不忍言之事。

  把皇后扶起,周后委屈道:「皇爺,聽說你病了,怎麼都叫不醒,臣妾才來看望你,誰知道……」

  貓貓你別哭啊,巴塞麗莎看到朕欺負你,不得把朕活撕了?

  「別哭別哭,妝都花了,朕給你揉揉,還疼嗎?」

  周后的粉拳擂在朕胸口,帶著哭音道:「什麼妝,臣妾向來素麵朝天,不施粉黛的。」

  這個朕就不知道了,朕天天刀口舔血,哪有閒情雅致懂這個?

  王祚遠那混蛋不是說女孩子每天都得往臉上塗一堆什麼雅事藍帶、藍口麼?怎的世上還有不喜歡化妝的姑娘麼?

  番婆子聽聞,好幾回要朕搜羅這些脂粉,設法寄到君堡,寄你爺爺,你這妖女,不化妝都天天有人吹口哨,化了妝還有朕的安生日子?

  朕替她把臉上的淤血消去:「梓潼啊,朕不說是多睡了些許時候,何必這麼大驚小怪?」

  周后淚眼汪汪的看著朕,滿臉擔憂:「陛下,現在都未時啦,您睡了快一天了,朝中官員都在傳閒話了,要是再不醒,臣妾就得請御醫了。」

  什麼?

  都下午了!

  朕心中一驚,悔恨不已的拍著大腿:「完蛋了!趕不上了!」

  周后嚇得全身顫抖,當是朕誤了什麼大事:「陛下,您龍體安康就好,政務國事再重要也不及您萬一……」

  朕幾乎拍爛了手掌:「東華門的早點鋪午時就收攤,吃不到嘍,不吃他家的饅首,朕一天都沒精神,他家的肉饅首麵皮勁道,餡又大,才五文錢一個。」

  周后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

  「梓潼你午飯吃過了嗎?」

  「呃,還,還沒,臣妾一直守著陛下,未曾遠離。」

  「那你換身衣服,咱中午出去吃滷煮火燒吧。」

  周后皺起眉頭:「滷煮……」

  對了,梓潼是蘇州人,吃不慣北方菜。

  「你不喜歡?那咱們吃魯菜,朕知道一家魯菜館,他們家的鮑魚湯可是一絕。」

  說著,朕扶著周后的香肩,推門出去,卻見到兩位貴妃正侯在外頭。

  兩姝行了個萬福:「給陛下請安……」

  朕剛下了一城,心情大好:「哈哈哈,兩位愛妃免禮,吃了沒?」

  袁、田貴妃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眼周后,也想說些什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沒吃吧,朕帶你們下館子去,快去換衣服吧,正在西華門等你們。」

  兩位貴妃走回,朕斂起笑,把頭湊到周后耳邊:「梓潼,可是外官要你來請朕的?」

  周后垂下頭:「陛下,好些個文官現在還在東華門等著,說不見到陛下就不走,還有人,還有人……」

  朕輕撫著周后消瘦的背脊,和她一比番婆子算豐腴了:「他們罵朕不勤政是嗎?」

  「……對。」

  「愛罵就罵,讓他們罵。當官的還有休沐呢,朕歇一天怎麼了?」

  周后低聲道:「可是陛下一月就上兩天朝,今天不去,這月就上一日朝,已經有人把陛下比作神宗、熹宗老爺了……」

  一月兩次又不算少,再說平日雖不上朝,朕又不是不批奏疏公文,你們自己部門間移交公文還要拖沓三五日,朕可是當天就批覆,還有臉說朕?

  對,大多數是番婆子批的,可那又如何?番婆子不夠勤政嗎?

  每天都要朕治國,朕不喜歡治國,朕就喜歡領兵打仗,待在北京朕也是對著公文發呆,你們天天要朕在北京城待著屍餐素位,還要籤押,那朕啥時候才能御駕親征啊?

  媽的,得想辦法請個長期病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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