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他是闖王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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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再問你一次,你真的叫李黃娃子?」

  朕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個外表憨厚老實,木訥的雙眼下卻閃著金光的驛站兵。

  「不對,你不叫黃娃子,你小子當錦衣衛吃乾飯的?」

  這人登時一愣,沒想到居然被朕看穿了。

  雖說沒有光學電報,京師到陝甘的驛路卻還沒斷,還能跑八百里加急,只是需要多排驛卒護送。番婆子閒來無事,也特地抽空過問了陝甘的一萬多兩髒銀,她博聞強識,居然發現這伙驛卒里居然混了個逃犯。

  米脂縣令雖然被拿下了,但米脂縣所屬的延安府機構人員還完備,雖說現在府內四方不靖,許多小案子管不過來,可縣城裡出了人命的案子卻還是要管的。

  沒錯,這逃犯犯的不是剪徑、偷盜,而是殺人,還一氣殺了兩人。

  這時,兩個錦衣衛領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莊稼漢走到院內,院子是朕賞給李若璉的,他住不慣大院子,說要請好些個使喚人方灑掃得來,要廢銀子,朕就乾脆拿來作微服出訪的落腳點。

  「萬大人,人帶來了。」

  朕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莊稼漢:「你才是李黃娃子,是也不是?延安府推官送來了你的畫像和身高,你是殺了人,為躲避官府,反而應徵了押送晏子賓的隊伍,料想官府不會到錦衣衛處搜查。」

  這漢子只是哼了一聲,被朕說破後,氣質登時從莊稼漢變成了天王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斜眼瞟著朕,滿臉不服。

  朕從袖中取出兩張紙:「李黃娃子,高六尺整,高顴鴟目,於五月初五殺姦夫於自家宅院內。」

  另一張紙是海捕文書,畫著李黃娃子的相貌,說實話這畫師有點水,看上去長得和真人並不像,多半是通判和推官貪墨了畫師的預算,自己親手畫的。

  你看,這個頭部透視和三庭五眼完全不對的,髮際線也比正常人高,朕在君堡學倫巴第繪畫的時候……

  咳咳,收回心思,朕衝著李黃娃子道:「你混在錦衣衛之中,卻沒想過錦衣衛各個都是朝廷鷹犬,鼻子靈得很?」

  李黃娃子怒道:「我當朝廷鷹犬各個肥的流油,看不上草民這點賞錢,誰知竟是自投羅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廢話,番婆子為了一千杜卡特就肯磕頭叫爹,這是一萬兩碎銀,等於十個散裝爹,她會放心讓一個殺了人的逃犯混在隊伍里還無動於衷?拂菻女王乃是大孝女啊,必然要讓人好生篩查,何況她把政務都丟給內閣之後,整天無事看閒書,遠程遙控這支回京的人馬已經成了種消遣,天天和朕念叨著:「我郵購的一萬兩啥時候才到貨啊。」

  你栽在她手裡倒也不算虧,何況在米脂縣被捕,怕是要瘐死在牢里,可在北京被捕,卻是直接進三法司,管吃管住,餓是餓不死的。

  再說了,誰說要剮你的?

  朕不悅道:「那你為何要你朋友假冒你的名號?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怎可嫁禍給朋友這麼沒義氣?」

  先前自稱「李黃娃子」的壯漢插嘴道:「大人,額是他鄉黨,大名叫張獻忠,額遭怪額是李黃娃子,寺為了救咱夥計,老李他不是災怪,他是屋裡人,老婆和人搞上了,覺得虧了人……」

  朕聽懵了,他的話怎麼比威尼斯話還難懂呢。

  邊上的錦衣衛笑了:「兄嘚,您能講官話不?咱這實在聽不懂。」

  另一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錦衣衛翻譯道:「他說他叫張獻忠,他是為了救他朋友李自成,這個姓李的覺得自己老婆偷漢子丟人,名聲不好,這朋友才頂替了他的名號,倒不光是畏罪潛逃。」

  朕聽兩個驛卒你一言我一語,講明了事情的經過,原來這李黃娃子家中貧困,原本快要餓死了,就到當地驛站當了個驛卒,沒想到也不過是勉強餓不死,縣裡有個叫蓋虎惡霸,仗著家裡有米有糧——據說是截胡了賑災的米,引誘了李自成的老婆韓金兒。李自成常年在外送公文,回到家又時常餓的沒了力氣,居然幾個月都沒發現。

  「這對姦夫淫婦,居然一邊在老李家中宣淫,一邊讓韓金兒寫信給老李,著實可恨,但沒想到這天錦衣衛的大人來驛站招兵押送縣令,當天沒去送公文,而是回了家,見到兩人竟然做出如此事情,一時激憤,就把姦夫淫婦殺了,藏好屍首後就去應徵了。」

  「沒想到過了幾日,屍首臭了才被發現,只是大家都當死的那男人是李自成,還以為是有強人入室殺死屋主,過了許多日子,那惡霸蓋虎沒了影蹤,才發現屍首身高與李自成不符,倒是與蓋虎相同,這才有人去報案。」

  然而米脂縣令被羈押,典簿做不得主,又上報到州里,綏德州忙著修繕城牆道路,組織工賑,沒有閒工夫管,又給捅到了延安府。這些地方官發揚了大明官員的優良傳統,一來一往,等到海捕文書發下來,派獄卒前去驛站捉拿,早已是兩個月之後,這時候李自成早就押著知縣進京了。

  不過朕也要體恤他們,畢竟現在各州府忙著賑災,確實騰不出人手,路上也不太平,還能保證衙門還在運轉已經不錯了。

  張獻忠陪笑道:「大人,我這朋友當驛站兵時,就時常被上司和來往官吏盤剝,全家跟著挨餓,若非如此,他的結髮妻也斷不會被惡霸誘姦,還望大人通融。」

  說著他從腰間掏出了幾塊碎銀和兩吊錢,邊賠笑邊遞給朕,禮雖少,人卻不顯得拘謹。

  「大明律。」朕退了一步,不去接他的賄物,「大明律一十九卷四條,殺死姦夫:凡妻與人奸通,而於奸所親獲姦夫姦婦,登時殺死者勿論。」

  李自成和張獻忠迷惑的看著朕,不知朕是什麼意思。

  摩挲著腕上的綠金精手串,朕解釋道:「就是說,按照大明律,你作為丈夫,撞到姦夫淫婦宣淫,當場殺了他們,根本屁事沒有,我看是縣裡的典簿、皂隸和蓋虎的族親勾結,想要對你動私刑。你小子平時沒少得罪那些『鄉親』吧?」

  兩個驛卒對望一眼,到底是平頭百姓,聽說無罪,立刻面露喜色。

  不過朕馬上沉下臉:「李自成,你殺死妻子姦夫的事可說是結了,但另一件事,本官卻要向你好好討教。」

  李自成剛站起來,聽到朕的話面上笑容又凝固了,朕聽到他心臟漏跳了一拍,心裡咯噔一下,結巴道:「大大大人,不知還有什麼事要問小的。」

  「你在來的路上,曾吹噓說闖王高迎駕是你舅父,可有此事?」

  「這……」

  張獻忠一把將李自成拉到身後,擋在前頭道:「大人有所不知,延安一帶地廣人稀,各家都難免沾親帶故的,論輩分,當地許多小輩都得喊那闖賊一聲舅父,但大人放心,咱們都是良家子,可不敢和官府作對啊。」

  朕點頭道:「如此甚好,如此你們便領了賞錢,領著兄弟們會陝甘復命吧,本官回去就讓延安府撤了李自成的海捕文書。」

  正準備讓兩人退下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一個披著鐵甲,盔帶紅纓的將軍走進院門,他摘下頭盔,汗流了一頭一臉,正是為車營之事忙得焦頭爛額的劉之綸。

  「萬……」

  朕狠狠等著他:「嗯?」

  他趕緊改口:「萬大人。」

  「嗯,劉先生來了,近來可好?」

  一旁的錦衣衛知道他是三品大員,趕緊端過一碗涼茶,劉之綸也不管禮節,單手接過,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把空海碗塞回錦衣衛手中:「唉,別提了,那些薊鎮送來的遼兵根本不堪用,個個都是老兵油子,遼民們又被建虜嚇怕了,寧可當挑夫也不願意當戰兵,說是有口飯吃就行,也不想著復土。而且老弱也多,我只選了三千多個與建虜有血仇的年輕人,其餘的都不符合選兵標準,寧缺毋濫嘛。」

  朕拎起茶壺,給他斟了一大碗茶:「元誠先生辛苦,不過當初王先生可是給了孫司馬三個甲種戰車師的編制,你招的人整編成一個團都夠嗆啊。」

  劉之綸把第二碗茶也牛飲一空,還打了個嗝:「我還派了得力的手下,在京畿、登萊、宣大一帶募兵,到這月底,應該能募到五六千人,湊齊一個架子師是夠了,之後無非是到各個衛所抽人,有軍官和老兵傳幫帶,填進新兵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又給他倒了半碗茶,朕問道:「那另外兩個戰車師怎麼說?衛所兵當大頭兵還好使,論令行禁止,施放火器,進退有序,還是得專門募兵才成。」

  劉之綸這回喝不下了:「這,反正孫老先生也沒說啥時候交貨不是?要不我再去河南、山西、南直隸一帶徵兵?」

  朕險些被氣笑了:「那幾個省富庶得很,你在當地徵兵,少不得的一兩銀子的月餉,加上鹽菜銀和雜七雜八的開銷,一月二兩才有人肯丟下生計來當兵。你小子沒去招過漕幫吧?」

  劉之綸聽完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悅道:「漕幫都是些羅教的信眾,勇於私鬥,怯於公戰,怎麼用得?再說我招羅教進新軍,宋獻策大主教不得活撕了我?」

  這時,還被五花大綁的李自成插話道:「我有一言,不知……」

  朕笑道:「壯士但說無妨,咱這兒不興繁文縟節。」

  李自成接著說道:「若要說敢戰的青壯,延安府就有不少,只要給口飯吃,給件衣裳穿,肯給朝廷賣命的人滿坑滿谷。」

  劉之綸撓了撓熱得冒氣的頭髮,這小子好像一直不習慣髮髻,他朝兩個驛卒問道:「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在下李自成。」

  「在下張獻忠。」

  「???」

  朕補充道:「他們兩是闖王的親戚。」

  劉元誠,你倒吸什麼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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