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發死人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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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爬上了我的床,把我從酣睡中搖醒:「巴塞麗莎,您睡得死沉死沉的,怎麼叫你都不醒,快換上衣服吧,那些奧斯曼人來催今年的租子了。」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夢中那忠誠又善戰的賽里斯近衛軍團在窗外照入的霞光中煙消雲散。

  總覺得好久都沒回來了,天氣也有些轉涼,我這是在外漂泊了大半個月?

  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我被安娜從被窩裡拽起來,蓬亂的長髮披在肩上,弄得我痒痒的。

  安娜抱著貓坐在我床頭,看著我梳洗:「嗯?今天早上起來怎麼不揉胸了?」

  我正叼著盤發用的發繩:「啥?」

  揉胸?我下意識低下頭,看著起伏的睡裙衣領,鍍金的銅十字架正半埋在雪白的胸口。

  噫!頓覺全身上下一陣惡寒,這,難道說這廝每天都……

  「算了,你今天多半又是被惡魔附身了,快去吃早飯,奧斯曼人要是等急了,不定又得提高租子。」

  可惡,明明這是我家的地,為什麼就非得給他們交稅。

  真該弄點鍊金術產出的假黃金糊弄他們,只是現階段產的成品看上去雖然與尋常黃金無益,被火烤過依然會發黑,而且犯不著,只是兩千杜卡特而已,也不是真付不出。

  不過我不想去,看到那些突厥人我就心裡來氣,看著遠處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金頂發了會兒呆之後,我溜到了托馬斯的房間,我愚蠢的弟弟正趴在書桌上,對付著一本講建築工程的書。

  「呦,托馬斯,聽說最近你在公牛廣場發表了很多讓人笑掉大牙的演講?」

  「姐姐,不都是按你的草稿寫的嗎?」

  賞了他一個爆栗,我居高臨下的問道:「我讓你說『羅馬的復興已經在地平線上』了麼?」

  托馬斯心虛的移開目光:「我按照修辭的手法,改進了您的演講稿……」

  我冷笑兩聲:「所以羅馬的復興,就是那條看得見但永遠走不到的線?」

  愚蠢的弟弟趕緊抱著腦袋,怕我揍他,但我怎麼捨得,這可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啊。

  我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姐姐有件事情要你去做,來,把我的舊長袍披上,然後以我的名義去接待那幫奧斯曼使臣。」

  「誒?姐,我怕!」

  我又賞了他個爆栗:「你怕什麼,這麼膽小也算是巴列奧略家的王子嗎?突厥人還會吃了你不成?那間會客室的主座屁股底下有個扳機,若是突厥人圖謀不軌,你扣動扳機,天花板上會掉下落石,把除你以外的人全都砸死。」

  假的,根本沒有這樣的扳機,但我弟弟這種人就吃這套。

  安娜臉上露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把弟弟拖出門外,我撿起他看到一半的書,講君士坦丁堡的各處著名建築,不僅包括大教堂和大皇宮,還詳述了狄奧多西之牆的規格與修繕,此外還提及了幾個我從沒聽過的倉庫。

  這麼說起來,當初那批希臘火也是在一處被遺忘的地窖里發現的。君士坦丁堡的地下有許多密室,有歷代皇帝和教會設置的,也有許多年來的富人們埋藏的,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密室和地窖逐漸被人遺忘,裡頭的寶物一直在等待著新的主人。

  在君士坦丁堡被我們家族光復之後,不少皇帝都打過這些寶藏的主意,但有所收穫的寥寥無幾,很多時候都收不回僱傭工人的工資。

  我的大哥,約翰八世,願他安息,曾經僱人挖掘過一座地窖,但裡頭並沒有什麼金銀或聖物,只有幾百具朽爛的屍骨,根據地窖中的石刻,這些人是查士丁尼瘟疫時期被埋葬的病死之人,那場瘟疫死的人太多,以至於城外的墓地都被填滿了,最後只能堆放在城中的塔樓,地窖中,堆滿之後再封住入口。

  大哥心善,還專門撥了一筆錢,為這些可憐的古人收殮了屍骨,誠然這舉動讓城中的市民很是感動,但之後三個月我都沒在餐桌上見到過肉。

  君堡就像賽里斯的長安一樣,動不動就會挖到古蹟,前些年賽里斯據說挖到了古代東方教會聶斯脫里派傳教時留下的碑文,讓奉教的官員很是興奮。這些東西或許具有很高的人文和歷史價值,我作為一個歷史系畢業的學者,在學術造假之餘,對此也很感興趣,然而這些玩意對國庫完全沒有用處。

  如果真的挖出些聖物,倒真能賣給拉丁教會換點錢和援軍,但屍骨就真的沒什麼用了,我總不能說某具屍體是歷史上消失的某某聖人吧?

  雖說歐洲確實有很多人這麼做,比如教會認證的聖約翰指骨起碼有八十根,聖伯多祿大概有十二條腿,而聖彼得起碼有七顆腦袋,但正教會還要臉,我們最多炮製些真十字架釘子,耶穌裹屍布的碎片,聖像畫之類不容易穿幫的聖物。

  對此我毫無愧疚,光是君堡的猶太人社區,就有兩根摩西手杖和五個所羅門戒指,我們在工藝品製造業上絕不能落後於猶太人!

  這本建築書我曾經看過,但當時沒往心裡去,若是羅馬帝國鼎盛之時,皇帝們斷不會打死人財的主意,因為不僅難聽,所得的錢財也不及精心整飭商業稅來得多。

  且開掘可疑的地窖和廢墟,本質上與我前兩日在賽里斯搞的彩票無益,雖說有概率出貨,但大多時候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刁民買彩票,皇帝就發笑,皇帝刨地窖,上帝就發笑。

  我只是掌握了宮殿記憶法,並非真正的過目不忘,若不刻意去翻閱記憶宮殿中的書,我是想不起其中內容的,今天看到這書,我才發現這座倉庫就在布拉赫奈宮旁邊。

  布拉赫奈宮不僅是歷代羅馬皇帝加冕的宮殿,本身也臨近黃金之門,附近設有軍備倉庫也能理解,如果裡頭存放的都是軍械和補給品,過了這麼多年肯定不能用了,但若存放的是建材,起碼可以就近用於狄奧多西之牆的修補。

  找了把園丁在皇宮中種菜用的鐵鍬,我把這玩意扛在肩頭,就循著書上的路,走到了皇宮的後院,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拉雅的頭髮染已經成了黑色,上頭還插著幾朵花:「康絲坦斯會長,您怎麼也來了?」

  大豬蹄子的前任大內侍魏忠賢也喜歡在頭上插花,隱姓埋名後雖面目全非,這個習慣卻沒改掉,每次去問他請教抄家事宜,都能看到一頭的花,一時間看得我竟有些恍惚。

  「什麼叫我也來了,你知道我會來?」

  蘇拉雅拍了拍夾在胳膊下的古卷:「後院有個廢棄倉庫又不是什麼大秘密,你不去抓兩個精壯的灰牲口來刨地,打算自個兒親自動手?」

  我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舉起鐵鍬:「先刨著玩玩,等挖到牆壁屋頂了,再去找人來挖。」

  哐哧哐哧挖了幾鏟,覺得不順手,很快便氣喘如牛,蘇拉雅替我擦了擦汗:「我看你挖得挺累的,要不要先把身上那些袋子卸下來?」

  袋子?什麼袋子?

  我摸了摸身上,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伸進長袍里一扯,竟然抓出個沉甸甸的布袋來。

  這背上還有一個,腿上還有一個……

  該死,大豬蹄子附身太久了,我都忘了身上一直綁著一百多磅的沙袋。

  安娜一溜煙的跑進後院,手裡還抱著個奇怪的器具:「姐!你在征討特拉布宗之前,是不是讓火炮工坊打了這玩意啊,剛剛烏爾班把你訂的工具送來啦。」

  你等會兒,征討特拉布宗?

  下意識去摸身上的札記,卻掏了個空,這才想起我在君堡時,札記都是放在書房的,回頭再和大豬蹄子算帳。

  接過安娜手上的工具,看了半天,才發現大豬蹄子定製的是個什麼工具,這居然是個大鐵錐。看著這奇特的樣式,我靈光一閃想起來了,這是賽里斯的盜墓賊用來尋找墓葬的錐鏟!

  但凡地下有墓葬,打過地基的地方,土質是與周遭不同的,挖個洞下去就知道下面有沒有東西,不必全部掘開。

  真有你的啊大豬蹄子,沒想到你還是個考古學家,怎麼什麼貪贓枉法的活你都門清呢?您到底是哪兒來的賊祖宗?

  安娜會那什麼天理拳,而我只有沙袋練出來的傻力氣,所以在一番交涉後,我以今後三天晚飯的培根為代價,說服了安娜替我挖洞。

  她把錐鏟裝在木桿上,尋了片順眼的地,正準備動手,一隻半大的狸花貓不知從何處跳出來,沖安娜叫了一聲,接著小跑到旁邊一處草地,用後腿不停的刨著地。

  「瑪納,你是說照著這兒挖嗎?」

  「喵。」

  「那你讓開,要挖出了東西,晚飯我把鱘魚肝讓給你。」

  瑪納衝著安娜炸毛:「哈——」

  鱘魚肝明目,也是夜梟魔藥的主料,但味道腥氣十足,安娜一直不喜歡吃,只是為了練眼力和箭術,向大豬蹄子討教技巧時,大豬蹄子逼她吃的。

  「行行行,我不挑食,你讓開。今天木有事啊,且去拋刨地啊……」

  我趁著安娜慢慢修理地皮的功夫,溜回了自己的房間,找出那本札記。

  什麼?阿萊克休斯二世是會奪舍的邪物?

  什麼?你把上千特拉布宗守軍全宰了?

  什麼?特拉布宗帝國亡國了?現在是君堡的藩屬?

  什麼?你打算讓安娜去當摸金校尉?

  大豬蹄子大大咧咧的寫道:「有什麼關係,憑安娜的天理拳修為,就算挖出千年殭屍,也能拍扁了揉碎了,再說這一行發家致富最快,朕已經打聽過了,上回你去的亞歷山大港,就有許多古墓,聽說當地往後的陵墓頗為醒目,很是好找,哪天咱們再去發一筆死人財。」

  我被氣得說不出話,堂堂羅馬公主,居然要灰頭土臉的去刨地!刨地能有什麼出息!最多挖到幾個零碎錢幣,還能挖出寶來不成?

  安娜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姐!我們挖到寶了!快來啊!」

  我把筆記一扔,趕緊答應道:「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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