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球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座興許要追溯到馬其頓王朝時期,甚至更加古老歲月的倉庫,現如今已經是塵土掩埋的廢墟,但坍塌的牆壁,斷裂的廊柱之間,居然還有一處被天花板與橫樑保護住的空間。

  因為瑪納的指引,安娜的錐鏟很順利的從縫隙中鑽入,接近大成的天理拳修為加持下,安娜可以輕易推開殘磚與碎岩,很快就在後院的菜地中清理掘出一個深坑。

  蘇拉雅撩起遮住吉普賽樣貌的紗巾,幫妹妹拭去汗水:「安娜公主真是員福將,第一發就出貨了,不愧是血統高貴的巴列奧略家族。」

  安娜對自己的身世渾然未覺,只是抱著剛挖出的箱子傻笑,她還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宮中所有的鍋碗瓢盆與桌椅板凳都在呼喚她的名字。

  這個剛剛發掘的大木盒很是沉重,就連安娜也要兩手才抱得動,當它被放在地上時,隨著沉悶的響聲,塵埃和過往的氣息從鏽跡斑斑的加固鐵條與板材間騰起。

  箱子表面裝飾著蔓葉花紋,但早已變得模糊不清,一把粗糙的銅製葉片鎖正牢牢把守著木盒,而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把鑰匙放在臨近鎖的地方。

  我摸了摸鎖上的銅綠,這種鎖顯然是東地中海一帶常見的葉片鎖,不同於賽里斯的三簧鎖或是彈子鎖,這個樣式的鎖是八世紀之後才發明的。

  換言之這個箱子被埋藏的時間應該是在伊琳娜女皇時代之後。

  不不不,我並不懂盜墓,對鎖具也沒有研究,只是這把鎖上寫著銘文:以女皇伊琳娜的名義,將寶物封存於此,等待後世的人來發掘。

  蘇拉雅邊擦著安娜的臉,邊端詳著銘文,心不在焉的女術士全然不顧安娜的頭髮被揉得好似雞窩:「怎麼是伊琳娜女皇的東西,這要是佐伊陛下,興許會有保持青春永駐的靈藥呢。」

  作為一名女性,我當然對駐顏的靈藥很感興趣,然而這種超自然的靈藥顯然是不存在的,不然早就賣瘋了:「哪有那種東西,你想青春永駐,還不如多吃點水煮驢皮,每天晚上早點睡,不要熬夜看書。」

  蘇拉雅不信這個邪:「誰說不存在的,明明你也知道的,特蘭西瓦尼亞的那種偏方就能讓人青春永駐!」

  我被這個吉普賽女術士震驚了,她居然真的相信那種黑巫術:「你胡說什麼呢?那種方法每年要處死五百個少女,你知道五百個少女可以給國庫創造多少稅收嗎?」

  蘇拉雅沒理我,自兜里取出開鎖工具,準備把箱子打開:「據我所知,很多瓦拉幾亞和特蘭西瓦尼亞的貴族,都在偷偷用動物血液煉製不老藥,我在東歐遊歷的時候見識過。反正信不信由你,裡頭肯定有偷偷用少女血液的,但我還沒活夠,沒讓自己的好奇心壓倒我的理智,就沒深入調查。」

  這個神秘的赫爾墨斯修會成員來歷不明,似乎也去過很多地方,三教九流的手段都懂得不少,我被擁戴為赫爾墨斯修會名義上的會長之後,與她在占星術上合作過多次,相處得很開心,很快就成為了好友,只是還沒發展到無話不談的程度。

  就好像我不會把靈魂交換的秘密和她分享一樣,她肯定也有很多秘密沒有對我透露,我們的親密程度僅限於合夥用鍊金術誆歐洲傻子的程度。

  儘管開鎖和手上功夫是吉普賽人的傳統藝能,我依然無法把這門手藝與受過高等教育的蘇拉雅聯繫起來。她的相貌毫無疑問是吉普賽人,她也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知情人都知道,這個吉普賽人可是精通數種古代語言,並寫了好幾本鍊金術著作的。

  拽著早已不復堅固的鎖頭,我用力一掰,省去了開鎖的麻煩,輕易把箱子打開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還會開鎖,我還當你只會翻譯古代文書和煉假黃金呢。」

  安娜從箱子裡取出細布包裹著的寶物,始作俑者瑪納則意興闌珊的趴在一旁,用尾巴撥弄著地上的斷鎖。

  蘇拉雅捂住自己的額頭,指著斷成兩截的鎖:「彼此彼此,在外闖蕩,要是不會點手藝,我早就死了。何況我也從來不知道,你的力氣原來這麼大,這還怎麼嫁的出去……」

  我沒好氣的回答道:「要是你天天背著一百磅重的沙袋起居,力氣也會這麼大……我本來就沒打算出嫁,世上的男人都是狗。」

  安娜揭開了一碰就碎的細布,裡頭金光閃閃的寶物顯現出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很難形容這是個什麼東西,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這一定很貴。

  寶物完全是由黃銅和青銅製造的,大致呈一個箱型,但分量不輕,顯然內部不是空心的。在它的一側是一個星盤,上頭有代表太陽、月亮和五大行星的指針,而與之相對的另一側設有上下兩個錶盤,分別寫著日食和月食。

  正當我還在思考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可不可以吃的時候,蘇拉雅在側面發現了古代希臘語寫就的銘文。

  「計算星辰與日月運行的天球儀。」

  「製造地:羅德島」

  安娜抱起貓,湊上來問道:「羅德島?那不是那幫拉丁野人占據的地方嗎?怎麼造得出這麼精密的天球儀?姐,這玩意可比你屋裡的儀器高端多了,拉丁野蠻人怎麼造得出?」

  興許是近來教訓托馬斯太多了,我本想下意識給她一個爆栗子,看到瑪納碧油油的眼神,愣是忍住了,耐著性子解釋道:「那是蠻子入關之後。在一千多年前,羅德島的機械製造業可是整個希臘世界數一數二的。拉丁人毀了多少文明的瑰寶啊,你看那幫數學系死大天天拜的希帕提婭,不就是被那幫信教信瘋了的暴徒弄死了麼?」

  我本以為安娜會對此義憤填膺,沒想到她不屑的答道:「那是希帕提婭太弱,她竟痴心妄想,去學畢達哥拉斯的天音劍,這劍法要與星辰交感,不經年累月的天人感應,便練不到火候。要是換成我,以太追光劍一出,死的不定是誰呢。」

  一時間我竟啞口無言,這孩子怕是沒法回到正途了。你就不能和正常人家的姑娘一樣,學點刺繡,彈琴和禮儀嗎?

  ……不,還是算了,這幾樣我在戰場上都見安娜演練過了。

  蘇拉雅不顧裙擺弄髒,蹲伏下來,用閱讀石逐字逐句的看著細小的銘文:「會長,這東西是計算日月食和行星軌跡的,您最近打算重新編纂曆法嗎?」

  「沒有,尤里烏斯陛下的曆法還沒到要改的時候呢,再說我哪有這閒工夫去看星星,編制曆法……等等,說到曆法,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女術士抬頭:「上回赫爾墨西修會開峰會的時候說,儒略曆還能再用一百五十年到兩百年,可以到時候再更換曆法。」

  「那就封存起來,等我光復了羅馬,讓子孫後代去制定新曆法吧。」

  蘇拉雅站起身,撣了撣塵土:「但這具儀器的狀態很差,可能撐不到那時候了,您看,這兒本來應該有根搖杆,現在就爛剩下轉軸,裡頭的差速齒輪也卡住了。康絲坦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住手,這寶物可就一件!」

  身為赫爾墨斯修會的成員,看到這種古代儀器,如果不能拆開來看清楚裡頭的構造,比殺了我們還難受。可是這東西拆不得,這架天球儀的構造複雜程度超過我見過和聽聞過的任何裝置,如果輕易拆開,我可沒把握再把它裝回去。

  倒是安娜眼尖,看到箱底還有幾張羊皮紙,趕忙抄起來,遞給我:「姐你看,還有說明書呢。」

  這幾張古老的羊皮紙不知道在箱子裡躺了多少年,字跡還依稀可見。

  「致後世的朋友,這是君士坦丁堡大學修復的天文儀器,如果您發掘了這件儀器,請將它交到大皇宮的紫袍貴族手中。但鑑於我們的埋藏點就位於布拉赫奈宮附近,您有大概率會因為盜竊皇室財產的罪名被處決,所以我建議您儘快逃跑。」

  啥玩意這是?

  「如果您就是紫袍貴族,羅馬帝國的巴塞留斯本人,並且對天文學沒有興趣,只喜歡舞刀弄槍,那就請將它交還給君士坦丁堡大學的學者手裡,我們辛辛苦苦修復這件儀器不是為了拿來裝點您的宮殿。」

  寫說明書的這人是誰啊!莫非是第歐根尼親自執筆的嗎?

  「倘若您對科學、知識和奧秘很感興趣,想要研究這件儀器,我建議您不要嘗試拆開他,在我們的世代,世間的蠢人就遠遠多過智者,即使是皇帝和貴族。所以您最好聘用專業人士來操作,只在旁邊觀賞,以免裝不回去進而損失您的自尊或手指。」

  等等,損失手指?這東西到底是天文儀器還是刑具啊!

  「鑑於世間的蠢人越來越多,以至於我們必須把這種關係到知識傳承與人類未來的儀器藏在地下,所以我們假定,在你們的世代,可以熟練維護這種儀器的人才已經凋零殆盡,因此我們在下一頁為你準備了儀器的完整圖紙與維護方法。」

  我翻開下一頁,果然是幾張圖文並茂的設計圖,甚至還給出了一種用於保養零件的油料配製方法。

  「如果您不願意按照我們的方式操作,以至設備損毀,可以依據該圖紙自行生產配件進行維修,但若是無法修復,我們也對您的智商、教育水平以及品格深表遺憾。但您不需要向我們道歉,我們赫爾墨斯修會的傳統就是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修會準備了至少有數個同型號的天球儀作為備份,被我們藏在歐洲與亞洲的各個秘密地點。我們不會為您列出埋藏地點,如果您修好了手上的儀器,那您也用不上那些備份,如果您弄壞了這台儀器,我們也沒蠢到讓你再犯同樣的錯誤。」

  說明書的前言到此就結束了,結尾沒有署名。

  我得問問大豬蹄子,有沒有什麼回溯時空,打到幾百年前古人的拳法。

  蘇拉雅繞著這台天球儀踱著步,似是想起了什麼,再次拿出開鎖工具,插進原先用於連接搖把的轉軸,費力的轉動起來,不多時,整台儀器開始嘎吱嘎吱的運轉起來,上頭的指針跟著轉動著,只是內部的齒輪嚙合有些問題,轉動速度時快時慢。

  她招呼安娜過去搭把手,又向我抱怨道:「巴塞麗莎,您能不能給我調頭驢過來,最好再準備一個火炮工坊里用的傳動軸,這東西轉起來可費勁了。」

  驢還得吃草,就不能用風車或水車代替嗎?

  劉之綸就在北京豎了許多風車,用來帶動鑽火銃的鑽頭,改天我也整一個,專門用來帶動這台天球儀。

  唉你別轉了,弄壞了還要掏錢修,我現在哪有這錢修什麼天球儀啊。

  等等,如果說這東西是用於觀星的話,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件儀器可以把原先人力偽造的觀星數據變成機械化,自動化,不僅能為我節省下大量的時間,還會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

  這哪是什麼天球儀,這簡直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啊!

  驢,我的驢呢!快把我的驢牽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