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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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一面日之丸旗激將,輕敵冒進,身中數箭,一支女真人的重箭洞穿了你的頭盔,插在了……」

  朕指了指自己眉心,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就在這兒,淌了好多血啊,拔都拔不出來,最後是你的親兵用牙咬下來的。你帶的兵都是好樣的,八個營垮了七個,剩下一營護著你殺出亂軍叢中,一直抬到北京。你一路上硬撐著口氣不肯死,非要告訴朕,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大明。」

  「老王你嘛,你用將來的為政知道整飭大明官場,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是朕無能,沒替你頂住溫黨的壓力,你是病死的,死的時候吐了好多血。」

  「老宋老慘了,是被活活燒死了,搶回來一截都快變成灰的焦炭,舍利子都燒出來了。」

  「朕對不住你們,朕要發一份罪己詔。」

  王祚遠把桌上的三個酒杯斟滿:「那都是上一盤的事情了,我被批鬥死也是自己技不如人,這回咱看過劇本,可不能再讓人鬥敗了,我敬你一杯!往後同甘共苦!共赴國難!」

  劉之綸抓起酒杯:「對對對,有錢一起撈,有鍋一起背!」

  「眼下就有個賺錢的機會。」朕舉杯,三杯酒碰在一處,「你們得幫襯著朕點,朕對你們掏心窩子。」

  「老大你但說無妨。」

  朕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倒閹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上回倒閹就抄出些不動產,變現時還打了折扣,這次朕要設法拿大頭。朕雖然可以給你們升官,沒人不長眼敢反對,但皇帝終究不適合直接表態,突然把你們倆拔擢成一品大員,怕是又要變成出頭鳥。」

  王祚遠不愧是共和朝的官,一點就透:「您是說,讓我來帶頭參魏忠賢一本,奪取倒閹的頭功?」

  「不,你們不要直接彈劾魏忠賢,現在還不是直接搞魏忠賢的時候。」

  老王伸手在空氣中點了兩下,眼神凝聚在身前,不知在看什麼,過了一陣才說:「那我就彈劾崔成秀,五彪五虎平日作惡多端,扳倒他們,東林和復社就拿我當自己人了。」

  朕龍顏大悅,這傢伙不愧能當大明次輔:「老王到底是聰明人,來,走一個!」

  王祚遠和朕碰杯,一飲而盡,倒是劉之綸滿臉呆滯,似是完全沒聽懂。

  「老劉,你的摺子我替你寫吧,明天上班前你來我家抄一份,我家在米市胡同那兒。」

  摺子?

  且不管他,朕又對他們說:「崔成秀是五虎之首,不知撈了多少銀子,你們如果倒閹有功,那些東林黨會給你們兩送禮,到時候你們把送錢的人都記下來。」

  王祚遠舉起手:「禮金要上交嗎?」

  朕估摸著也沒幾個錢,便大度的一揮手:「你們留著吧,以後練兵改制,還有用得著的時候。」

  劉之綸臉上寫滿了迷惑:「只倒崔成秀?什麼時候對魏忠賢動手?」

  「你著什麼急,殺豬前最忌諱被豬看到刀子,要是一刀沒殺掉,那就麻煩了,要是豬跑了,死在了路上,那就便宜了路人。咱這回可是要讓肉爛在鍋里,在弄清楚肉在哪裡之前,怎麼可以輕易下刀?」

  「總之你們兩,這兩天抓緊時間彈劾崔成秀,第一步只倒奸臣,不碰魏閹,明白嗎?」

  兩人連連點頭。

  朕站起身,摸了摸溜圓的肚皮,正準備結帳,卻想起一事。

  「對了,還有件事得讓你們幫忙。」

  王祚遠畢恭畢敬的替朕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繡春刀,雙手捧著遞到朕手裡:「什麼事?調查崔成秀的生活作風問題?」

  朕一拍腰間:「你們兩身上帶沒帶錢,朕出門時走得急,忘了帶荷包,誰給墊一下,回頭還你們。」

  「成,沒問題,我去買單……小二,給我開張專票,抬頭寫縣委民政……操,又忘了這茬了。」

  結完帳,有些醉醺醺的三人走出酒樓,在大街上一邊聊天打屁,一邊散步消食,因為是老闆親自帶長工翹班,他們倆完全沒有曠工的愧疚。

  北京街頭車轔轔馬蕭蕭,四處都是紅塵飛揚,人畜便溺滿地都是,氣味混合著行人汗臭,難聞至極,且走路時須得撿著乾淨的地方走,即便如此,不多時靴子上也沾滿了黃泥。

  但穿行在地攤和鋪子之間,看著兩旁店市的牌匾和店招,朕倒覺得比前世皇宮幽深壓抑的深宮大院親切得多,街頭叫賣的歌謠,討價還價的嚷嚷聲,街坊們聊著家長里短,可比朝堂上的爭吵、一日緊過一日的軍情動聽。

  前世時,朕在朝堂上見到那些一兩品的大員,只覺得面目可憎,恨不得把這幫蠹蟲都砍了,奏疏批起來也沒勁,但每次出宮閒逛,看著京城百姓的歡喜愁苦,朕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氣。

  只可惜前世德不配位,大明又積重難返,朕幾副湯藥下去,直接給治死了。

  這回朕可不能再當蒙古大夫了,須得弄清大明的病因,才好對症下藥。

  戰國時的名醫扁鵲據說能起死回生,古書記載,扁鵲的醫術曾傳了四輩,他本人醫術通神,能對症下藥,不論什麼病都能拔除病根。

  但到了他徒弟一輩,就只學到了皮毛,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過雖說不能治好病,終究還能緩解症狀。

  徒孫一輩就更離譜了,頭痛醫臉,腳痛也醫臉,開的藥於病症無用,病人也不覺得好受,只是外人看來病人面色紅潤,其實動輒便要臥床養病。

  到了第四輩,索性不學醫術了,治什麼都堵嘴,頭痛也堵嘴,腳痛也堵嘴,只要病人喊不了痛,那就是沒病。

  朕仔細想了想,自己表面上在第二層,但實際上朕已經到了第五層,那就是直接把病人殺了。

  崇禎一朝,被朕殺掉的官太多了,大明終究需要官來理政,動輒殺人,他們只會心寒,朕現在想想,有時候做得太過了。

  明明抄家再流放台灣就差不多了。

  所以這一世,朕決定慎殺,少殺,至少……

  允許那些文官武將交議罪銀。

  把人推出西市砍頭是要花錢的,光是劊子手和武弁的工錢就要不少,這些年劊子手武德不足,經常砍壞刀刃,朕雖然會庖丁解牛的功夫,但皇帝終究不能親自下場砍人,每月光是買刀就是不菲的開支。

  此外大明朝斬刑,照例是要提供一頓好飯的,不能讓他們當餓死鬼,市井小民吃只斷頭雞就罷了,但官員就要按品級提供酒肉,雖然很多人恐怕沒心情吃,但不吃也沒法退貨,這斷頭飯又他娘是一大筆錢。

  殺人,虧本啊!

  那不如讓他們交議罪銀。

  交得多,可以削職為民,交的少,加一條打入別冊永不錄用,實在沒錢,要錢不要命,那就去台灣給朕打白工,琉球守御千戶所就需要你這樣的鐵公雞來打鳴。

  錦衣衛抄家固然好使,以前也確實查抄出不少錢,可是沒了番婆子,朕可沒本事從成山的帳本里翻找出貓膩。

  即便是巴塞麗莎主政時,說是和廠衛三七開,實際上根本不知他們抄家時私藏了多少,興許朕才是拿三的那個,甚至連三都沒有。

  那不如跳過錦衣衛,買賣雙方直接談生意,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朕拿到錢,貪官污吏撿到命,大家皆大歡喜。

  反正你們前世大把銀子拿去疏通關係,最後還是被朕一刀砍了,錢花得多冤枉啊,不如直接明碼標價,讓市場規範化,透明化。

  雖說朕很喜歡砍頭,可是仔細想了想,這些貪官天理拳勁練的稀鬆平常,劍法拳腳連衛所兵都不如,殺起來也沒什麼意思,何況劊子手行刑時朕也是在宮裡處理政務,見不到血花四濺,人頭亂滾的美景,那多沒勁啊。

  總覺得就像有人背著朕吃好吃的一樣,讓人心裡直刺撓。

  不如大明的斬刑改一改,學學紅夷,把罪大惡極之人直接燒死,興許在宮裡還能聽到嚎叫聲呢。

  嗯?

  朕突然看見前頭擺著一個算命攤,攤子邊豎著一面幡,上書「鬼谷為師,管恪為友」。

  看到那熟人的面孔,朕三步並兩步走上去:「這位半仙,你這卦怎麼算啊。」

  道士打扮的年輕人正在吃桂花糕,見到來了生意,三兩口把糕點塞嘴裡,裝糕點的油紙一丟,含糊的說道:「本仙乃淳風在世、天罡又生,算卦百靈百驗,否則倒找200……文。不知足下想算什麼卦呀?」

  「你既然號稱半仙,我卻不信,不過是江湖騙子罷了,不如我給你算算吧。」

  「???」

  「閣下可是姓宋?」

  「你怎麼知道的!」

  旁邊一個磨剪刀的學徒插嘴道:「張生,你怎麼又姓宋了?」

  這半仙咽了口唾沫,解釋道:「我隨我娘姓,我爹姓宋。不知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朕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笑道:「你不是半仙麼,怎麼我能算出你姓什麼,你卻算不出我是什麼人?」

  「學生愚鈍,不知上仙是?」

  朕一搓繡春刀的鯊魚鞘,掌心泛起五雷正法的電光:「吾乃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元證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

  看到朕施展的五雷法,半仙臉都嚇白了,兩股戰戰:「什麼?這裡是高魔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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