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所羅門聖殿的窮苦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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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開拔之日,金角灣的棧橋上人山人海。

  長久以來,我為羅馬人民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這一年來,帝國的軍隊在海外不斷開疆擴土,原本軟弱無力,只能靠本能揮舞武器的士兵也變得驍勇善戰,相互配合無間。

  老弱的劣馬換成了阿拉伯和歐洲的高頭大馬,鏽跡斑斑的甲仗也煥然一新,輜重大車上甚至還裝備了威力巨大的火炮。

  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但帝國的臣民們迫切的需要一位完美無瑕的皇帝引領他們走回世界之巔,所以只能默認了這些成就。

  而這一切成績的真正達成者,朱·煉獄魔王·喵喵·由檢,此時此刻正躺在一匹戰馬的屍體上閉目養神。

  我發現聖殿騎士團比我還在意君堡的存亡,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君堡遲早是死,要麼兩年後死,要麼二十年後死,怎麼也要拼一拼。

  在我威逼利誘之下,聖殿騎士們不得不同意我的戰略,除了出一千名武裝侍從和僱傭兵為我守衛君堡城牆之外,還有四十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和侍從加入了遠征軍的隊伍。

  我甚至不用付工資,四十個騎士全都給我打白工!

  這些人里,名義上只有八名騎士,但那些侍從實際上都是按照騎士的規格來訓練的預備役騎士,對外說是侍從,其實是聖殿騎士內環用於掩人耳目,暗中擴軍的小手段罷了。

  培訓騎士的成本極其昂貴,在典型的封建制下,一個騎士領需要一座村莊才能供養其裝備、馬匹和侍從的開支,如果用騎士團的方式培養,固然可以脫離土地和領民的限制,但也意味著需要更多的錢幣與物資。

  這些聖殿騎士團餘孽到底有多少錢,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還能成建制的往外部署騎士部隊?

  四十個騎士,已經相當於兩個伯爵領的徵召兵力,我可不相信加拉塔上的騎士團分部能從多瑙河貿易中獲利這麼多,他們肯定有其他的財政收入。

  只不過和這些騎士同行了一陣後,我才知道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除了那幾個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擁有從米蘭一帶進口的新式全身甲以外,剩下的年輕騎士侍從都身著板甲衣、重札甲,裡面再多穿一件鎖帷。

  而且不同於老兵,新兵的頭上都帶著上個世紀的桶盔,沉重的頭盔弄得他們肩膀僵硬,戴的時間一久就滿頭大汗。

  可見內環也只是外表光鮮,武備荒廢早已不可逆轉。

  我見他們可憐,也有心考驗這些內環的騎士手上有無真功夫,就讓船隊第一天晚上就在安納托利亞沿岸登陸,大軍在海灘上紮營後,就帶著所有的騎兵前往附近的村子打草谷。

  這次去摩里亞,表面上是要給托馬斯舉辦婚禮,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準備點彩禮,免得被那些拉丁蠻子看扁了。

  只是出門走得急,剛從色雷斯搶來的戰利品還沒變現,所以沒有辦法,我只能再去安納托利亞搶一圈,畢竟我手上還有一百隻羊沒出售,摧毀尼西亞周邊的牧場,掠奪當地的牧群,會讓君堡的羊身價倍增。

  安娜押著一幫突厥俘虜,命令他們推著搶來的大車,滿載著各種戰利品,大搖大擺的回到駐地,儘管所有的騎士都安然無恙的撤回了,可戰況比想像中的激烈得多,我方甚至損失了兩匹戰馬。

  看著緩緩駛來的牛車上裝著馬屍,羅斯衛隊的眼睛都綠了,要不是軍法官彈壓,恐怕當即就要衝上去活吃了這些拉丁騎士。

  領隊的一名騎士向我抱怨:「康絲坦斯陛下,我們盡力了,異教徒的人數是我們的兩倍,還有騎兵和弓箭手。全仗著安娜公主作戰勇猛,我們才衝垮了敵人的中軍。」

  我瞪了安娜一眼,這死丫頭怎麼又直接正面沖陣了。

  把狸貓從馬屍上拎起來,聽說大豬蹄子這回又撓死倆:「解釋一下吧,你們的『騎士』打的還不如君堡的鐵甲聖騎兵,這些騎士是和農奴配過是怎麼的?」

  那名騎士繼續抱怨:「我們的盔甲太差了,為了增強防護,不得不在盔甲下多穿一層重鎖子甲和武裝衣,戰馬又剛從船上下來,吃不消,衝力受到阻礙。」

  我打了個響指,正在看熱鬧的羅斯人長矛衛隊讓開一條通道,幾個僕從抬著兩口木箱來到我們面前。箱子打開後,裡面露出精心保養修復過的大白鎧甲。

  內鬼,不對,內環騎士長從箱子裡拿起一個做工精巧的頭盔,可以掀起的面罩上除了通風孔和窺孔之外,還有兩個比葡萄大一圈的圓形破損。

  這是三眼銃轟出來的,因為修復成本高,頭盔面罩上的破損就一直留著沒有修。

  騎士狐疑的問道:「這是?」

  我踢了一腳箱子:「借你們的裝備,如你所見,我的軍隊中合格的重騎兵太少,所以這種盔甲剩了好些,而步兵不適合裝備這麼重的騎士甲,這些南德意志地區『進口』的大白鎧甲怎麼也比你們的重札甲要好使。」

  這騎士倒也是耿直漢子,也沒推脫:「真的可以借我們嗎?巴塞麗莎?」

  「等打完仗再還我就行,若是立下戰功,就是送你們也不是不行。」

  在虎蹲炮面前,這種盔甲根本毫無意義,它們的上一任主人就以為穿了板甲就天下無敵,直到被虎蹲炮的鉛彈打成了篩子,所以我也不是很心疼。

  再說,要說服別人賣命,不給點實際好處怎麼行?

  只不過當地未出征的西帕希騎兵帶著傑布里侍從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好在我們帶了那兩門威遠炮,不管是騎兵衝鋒還是密集的步兵陣列,只要在弓箭射程外吃兩輪鉛彈立馬就陣腳大亂,安娜帶著騎兵從側面一衝,頃刻間土崩瓦解。

  各類軍事書籍上大致將野戰分為三種。

  一種是遭遇戰,兩支軍隊在行軍過程中疏於觀察,直接迎頭撞上,稀里糊塗的打上一場。

  一種是會戰,兩軍聞風,各有防備,一軍推進,一軍駐守,兩方排兵布陣,各顯神通。

  還有一種是劫掠戰,就是派小股機動兵力向縱深滲透,劫掠敵方的村鎮,或是在控制區內巡邏,防止己方村鎮被劫掠。

  前兩種都有可能一戰導致軍隊的覆滅,所以很多軍事專家都會著重介紹如何指揮大規模作戰,但在我看來,專家們對劫掠戰的重視一點都不夠。

  怎麼判斷一個村莊是貧窮還是富庶,如何聲東擊西引開民兵和守軍,教導偵查騎兵辨別浮土和暗門,找到農民藏起來的糧食和錢財,都是劫掠戰中的學問。用刀兵和火焰移平一個村莊是很簡單的,難的是這些財富有多少能完完整整的運回你的兵營,我們多搶到一升麥子,敵人固然就會損失一升麥子,但劫掠的精髓在於不僅讓敵人徵收不到麥子,而是要讓當地的鄉紳湊錢贖城,畢竟大部分劫掠的收入都被平白糟蹋了。

  因此下鄉的搶劫……不對,下鄉的征糧隊必須裝備精良,精神飽滿,需要選出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士兵參與行動,這樣才能在鄉親們反應過來之前就衝進他們的棚屋,在援軍抵達之前,就完成放火取暖,搶收糧食,照顧牲口這一系列行動。7

  為他們配備足夠多的馬匹,最好的盔甲,免得折損在無意義的治安戰中,畢竟少一個士兵押運裝行禮輜重隊,我們就不得不放棄一大筆戰利品。

  從這些角度來看,騎士是最適合干燒殺搶掠這一行的,和鐵甲聖騎兵一樣,拉丁騎士很注重紀律和個人戰技訓練,騎術和體格也足以承擔長距離襲擾的任務。只不過這些內環騎士的裝備差了一些,無法像德意志、法蘭西的騎士同行那樣,依靠重甲和馬鎧,頂著漫天的箭雨發動衝鋒,擊潰步兵和弓箭手之後自身毫髮無損,不過無妨,裝備可以補全,用得起裝備的人比裝備本身更珍貴。

  城防營的希臘士兵騎術稀鬆平常,繳獲的歐洲重型戰馬給他們也只能拿來代步,只能在戰場上當騎乘步兵,非常浪費,畢竟代步用挽馬和馱馬就能勝任,重型戰馬吃的還比劣馬多。

  盔甲更是如此,短時間的訓練不足以讓平民出身的士兵適應著甲作戰,那種二三十磅重的盔甲很快就會耗盡普通士兵的體力,除了自幼進行軍事訓練,並且大量食用魚肉的專業武士之外,這種盔甲給普通士兵的意義並不大。

  曾經嘗試用這些白盔甲全副武裝的灰牲口,他們甚至只是揮舞幾下武器,就累得氣喘吁吁。

  我猜也可能是掉膘了,應該在他們的飼料里多添加馬肉和燕麥。5

  拍了拍車上的死馬,我揶揄道:「你們不僅沒搶到東西,反而還搭進去兩匹馬,干買賣這麼賠本,我算知道貴組織是怎麼混到今天的了。這樣吧,盔甲、戰馬我這兒有的是,足夠武裝你們中的二十人,戰爭結束之後甚至能送給你們,但以後的戰鬥中,一切都要聽從我的指揮。加西亞和你們灌輸的保存實力,不利時自行撤退這些話統統忘了,跟著巴塞麗莎我混,包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安娜取下頭盔,從僕人手裡接過個木杯,痛飲剛放出的新鮮馬血,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姐,你的惡魔附身狀態終於解除了?」6

  我接過她遞來的木杯,也試著喝了一口,原以為腥臭無比的血液居然甘甜無比:「什麼惡魔附身,這叫戰爭經濟學,小孩子懂個屁。對了,我替你估算了一下,你殺的人都好幾百個了,那什麼碧血丹心不應該早就練成了嗎?」

  妹妹從兜里抽出一面不知哪兒找來的奧斯曼軍旗,先擦乾淨嘴角的血,又抽出長劍,拭去劍刃的污血:「要一次殺滿九九八十一人才行,要是隔天就得從頭數了。今天天色還早,我聽說前面還有個村子,可以在晚飯前再干一票。」

  撈到不少好處的鐵甲騎兵們大喊:「一切行動聽安娜公主!」

  聖殿騎士們看著箱子裡的盔甲,眼睛都紅了:「我們的劍將誓死守衛巴塞麗莎和安娜公主殿下!」

  本來還擔心這些聖殿騎士出工不出力,現在拿裝備一砸就全投降了,看來內環也不過如此。

  至於他們劫掠平民會不會違反騎士精神,這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要是這些拉丁人知道騎士精神怎麼寫,哪來的十字軍東征。

  連君士坦丁堡都能劫掠,搶幾個異教徒的村子怎麼了?搶異教徒明明是一種展示自身虔誠的行為,父親說過,基於意識形態的屠殺是不會讓人心懷愧疚的,同理心機制在面對他者和異類時會休眠。

  這也是為什麼我留在軍營里不一同前去的原因,我心善,見不得血啊。

  狸貓打了個哈欠,對我投來鄙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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