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碧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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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完訪客的話,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對不起,我剛剛沒聽清,您能再說一遍嗎?」

  加西亞又一次彎腰致意:

  「羅馬帝國的奧古斯塔,元老院的第一公民,生於紫室者,摧破者,威尼斯人屠夫……」

  行了行了,我沒讓你重複這段。

  「騎士團的加拉塔分部願意提供三百名武裝侍從和二十名騎士,協助您守衛狄奧多西之牆。」

  聽完他送上的禮物,我並不覺得開心,因為這幫聖殿騎士沒有理由這麼做,他們完全可以等到穆拉德回師之後,迪奧西多之牆搖搖欲墜之時再用援軍為籌碼漫天要價,要求我簽署不平等條約,比如把君堡關稅全部交給他們,直到我死後五十年。

  鑑於他的表面身份是發過獨身誓言的醫院騎士,可以排除他想娶我/想娶我妹妹/想娶托馬斯這些可能性……

  等等,聖殿!托馬斯!

  我的天,難道?

  出於專業素養和職業道德,我迅速把腦海中薔薇色的場景驅除,看著這個精心梳洗過的卡斯蒂利亞人:「我想不出你們為什麼這麼慷慨,但肯定不是因為我搗毀了色雷斯所有村莊裡的公用麵包灶的緣故,讓幾萬人只能像驢一樣咀嚼麥粒和生麵粉的原因。」

  英俊中帶有一絲邪氣的加西亞發出禮節性笑聲:「您的幽默一如既往。」

  媽的,你為什麼皮笑肉不笑,這個自嘲的笑話我自認講得很有趣啊!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該不會你們騎士團偷偷在聯繫奧斯曼人了吧?

  安娜把我的肩膀捏的嘎嘣響,劇痛把我飛奔的思緒拉回現實:「姐,你氣血不對啊,該不會又到那幾天了吧?」

  「???」

  我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她趕忙轉過頭,像是想活撕了我一樣,在我肩背的骨頭上彈奏出漁家小調。

  布拉赫奈宮的會客室里,一片沉寂,只剩下我屁股底下的老舊扶手椅嘎吱作響的聲音。

  好在作為一名騎士,加西亞懂得尊敬女士的基本禮節:「抱歉,安娜公主殿下,鄙人的希臘語不是很好,不能很好的理解您先前的發言。」

  這人確實很懂禮節,如果加西亞現在用的不是希臘語的話。

  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我靠專業的政客訓練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是記帳還是土地租借我都能接受,利姆諾斯島也可以長租給你們,但現錢和永久的大面積土地轉讓,我們不能同意,希望您可以理解。」

  加西亞笑道:「熱那亞的朋友已經轉賣了一大片加拉塔的土地,供我們建造訓練場和住所,我們並不缺少土地,而金錢,我想您知道,我們並不缺錢。」

  安娜插嘴道:「誰不知道你們聖殿騎士團富可敵國?還看得上我們這幾個錢?」

  加西亞的手摁在了腰間劍柄上,險些就控制不住拔劍暴起。

  好在房間裡沒有外人,除了我們三人,就只有朱由檢趴在桌上假寐,時不時用爪子撥弄著果盤裡剛采的葡萄。

  聖殿騎士重新把手放回桌上,裝作沒看到狸花貓眼縫裡泄露的殺機:「如果我前幾天早來一步,趕在您去偷襲色雷斯之前拜訪您的話,當然不用向您提供這些幫助。然而您惹怒了穆拉德,我的眼線告訴我,蘇丹陛下在前線的軍帳中發了很大的脾氣,痛罵您背信棄義,很快您也將體會到他的怒火。」

  前提是他擊潰十字軍之後還有精力來攻城,後勤供給能力薄弱一直是奧斯曼軍隊的致命弱點,他每次運轉糧草都要抽空整個巴爾幹半島農民家的穀倉,不足的糧草要從安納托利亞轉送。

  今年奧斯曼的軍隊剛剛攻陷塞薩洛尼基,早已人困馬乏,即使強撐著擊敗了十字軍,剩餘的給養也不足以長時間圍攻君堡,更何況我剛剛給他送了一個被洗劫一空的色雷斯。

  而在他擺開陣勢準備攻城的時候,卡拉曼侯國的軍隊會不停的襲擊安納托利亞全境。

  即使穆拉德用兵如神,麾下將士百戰百勝,行軍和收復失地也是需要時間的,等到穆拉德平定東西兩個方向,恐怕早就是兩三年後了。

  更何況他不一定贏嘛,你說現在新月壓過十字架,西吉斯蒙德連我都打不過,肯定會被奧斯曼橫掃千軍,那卡拉曼也是大食教徒,和奧斯曼一樣都是遜尼派的,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說不定三幫人一火併,打得龍血玄黃,肝髓流野,魯戈回日,肉薄骨並,神聖羅馬帝國和奧斯曼帝國同歸於盡,卡拉曼也只剩下一口氣,我帶著兩匹驢就收復了阿萊克休斯皇帝的疆域也說不定呢。

  安娜見我不說話,還以為我在想正事:「姐,你發什麼呆啊,渴了嗎,我給你剝個桃子。」

  趁著妹妹拿起桃子,我的脊梁骨終於從虎口中逃出生天:「加西亞爵士,我相信你應該明白君堡的處境,帝國已經垂暮,一天比一天衰弱,如果安於眼前的寧靜,只會被異教徒勒索越來越多的貢金,而韃子卻一日強過一日,終有一天,他們會再度兵臨城下,等到那時,帝國的雙頭鷹旗也將永遠在黃金之門上落下。」

  「所以,我們才要在還能掙扎時多掙扎一下,至少還能得到一絲希望,即便不能,元老院與羅馬也要在轟轟烈烈的戰鬥中迎來最後一天。」

  加西亞呼吸不禁急促起來:「這樣做太不負責任了!您的盟友,臣民和朋友們要怎麼辦?」

  這和你們有什麼……噢,對了,你們在加拉塔有一個駐地,而且是少有的,可以脫離天主教管轄的駐地。

  我想起了大豬蹄子在奇幻小說里寫的內容了,內環似乎有不得不駐守在君堡的理由,或者準確的說,他們必須停留在一座「七丘之城」里。

  可以毫無爭議被稱作七丘之城的城市只有一座,那就是……

  沒錯,就是舊羅馬,我腳下的新羅馬實際上是用了很牽強的方式才被冠以七丘之城的。

  除此以外,世界上還有很多七丘之城,比如耶路撒冷。

  毫無疑問,這些聖殿騎士團的餘孽不可能把自己的駐地修到淪陷區去,另一個著名的七丘之城是麥加,這個可能性更低。

  我不僅聯想到十幾年前,應該是1415年的時候,葡萄牙國王若昂一世攻占了北非的大食教城市休達,而休達也是一座「七丘之城」,鑑於葡萄牙人和內環千絲萬縷的聯繫,其中的奧秘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顯然休達並不符合內環的需求,不然這些聖殿騎士也不會恬著臉來君士坦丁堡當租戶。

  難道君堡地下埋著什麼寶貝?莫非是所羅門?所羅門把他的扳指埋在拜占庭古城了?

  抿緊嘴,免得口水滴下來,我擺出正經的面孔對加西亞道:「我完全明白貴團的窘境,我也一再重申君堡向來尊重盟友的核心利益。」

  加西亞眉頭不禁微微皺攏,舉手投足間不再像以往那樣自信從容,顯然我惹怒奧斯曼大軍,引來城破的危險令他難以接受。

  你先不要慌,首先讓我把兩隻手拿到桌上,手舞足蹈一番,吸引住你的注意力,讓你感受到我作為演講家和雄辯家的氣魄與魅力。

  接著我要用一場冗長,但充滿氣勢與哲理的演講拖延一會兒時間,消耗掉你的精力和耐心,再潛移默化的把自己的觀點強加在你身上。

  最後我會委婉的表示,這樣做是為了大局,為了子孫後代和所有人民,有利於所有上帝的羔羊,可以拯救世人的靈魂。

  所以給點兒吧,父老鄉親們,您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好,先把手拿起來,先舉左手,這樣在他看來是從視野右側出現的,右側更能展現統治者的強力手腕與決心。

  加西亞咬緊牙關,還沒等我開始胡言亂語,就打斷了我的演講:「巴塞麗莎,這次遠征我們會跟注,我想一千名僱傭兵和四十名騎士,已經足夠替您守住君士坦丁堡了,但您要向我保證,以後絕對,絕對不能拿這座城市來冒險。」

  我趕緊拍著胸脯:「我保證,但接下來我要發起一場針對摩里亞的遠征,我可以把你的騎士都帶走嗎?你應該知道,重裝騎士在守城戰里發揮不了多少作用。」

  「……如果可能,我們希望帝國把所有的軍隊都留在城牆內。」

  安娜把桃子塞我嘴裡,漫不經心的說道:「不行,先前不知道有誰和我說過,我在十六歲以前,必須得手刃九九八十一個人,不然練不出庶人劍的碧血丹心,這輩子就廢了。如果這回不去摩里亞,等我十六歲生日到了,此生天子劍無望。」

  狸貓嚎了一聲,我恨得給了他個腦瓜崩,讓你教壞我妹妹!好好一個美嬌娘,現在成孫二娘了!

  帝國公主將心一橫:「我不管,皇兄傳我武藝前都和我說了,一定要保護好姐姐,練不成碧血丹心,怎麼保護姐姐?就算你協助我們,帝國的軍隊也會在明天準時前往摩里亞。」

  朱由檢!你到底給我妹妹灌了什麼迷魂湯!

  嗷嗚一聲,狸花貓給了我一個白眼,翻身呼呼大睡。

  作者的話:一萬收藏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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